凡煙小說

第67章 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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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很快便散了, 楊太後同趙昀、史彌遠留在了殿中, 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應迦月行了個禮便告退了, 就好像今天只是過來參加一個頒獎典禮之類的,結束就走。

謝道清倒是提起裙擺跟了上來, 兩位妙齡少女立在庭院中,頗有些賞心悅目。

她的聲音也很輕:“阿月……”

應迦月頓住腳步,目光平和地看向了她:“恭喜你呀,道清……不, 恭喜皇後娘娘。”

她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是真的為謝道清感到高興。

只是因為最近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心累, 所以笑不起來罷了。

“阿月,你在生我的氣嗎?”謝道清心中有些不安,說話也是細聲細氣的。那日在客棧的時候, 她分明看見了趙昀是怎麽照顧應迦月的, 可自己卻成了趙昀的新皇後, 也不知道阿月會不會就此討厭自己。

“說什麽呢, 我怎麽會生氣呢?你當了皇後,我高興還來不及。”應迦月調皮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這才有了點從前的樣子,“你喜歡陛下是嗎?”

被人戳中心事, 謝道清有些赧然:“我……”

歷史上的謝皇後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其實記不太清了, 只知道在那個時代是個長壽的人, 只這一點,便可堪欣慰了。

“我的好朋友嫁給了自己喜歡的人,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應迦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有些心酸,也不知道遠在宮外的秦九韶此刻在做什麽,他若是知道自己成了趙昀的貴妃,會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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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陽郡王所住的院子,說是個郡王府,卻到底不過是個破敗的小院子,比起東宮要差得遠了。跟打發人似的,門外就連守門的小廝也是懶懶散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臨安哪位員外的府邸。

要不是因為趙竑娶了太皇太後的侄孫女吳氏,趙昀看在太皇太後的面子上不好讓他太難堪,否則,恐怕連這樣的小院子都沒得呆。

秦九韶來的時候,那小廝懶洋洋地打量了他一眼,還打了個哈欠:“您找咱們郡王什麽事啊?說與我聽也是一樣的,待郡王回來了,我再轉述於他。”

聽了這話,秦九韶皺起眉來,只覺得這小廝頗有些不懂規矩,尋常的下人哪裏敢打聽主人家的事?可轉念一想,這濟陽郡王如今已經失了勢,身邊必然都是各方勢力安插過來的眼線,正所謂人走茶涼,小廝們敷衍也是尋常事。

於是便沒有再多勉強,轉身便要離開,卻意外遇見了正回府的趙竑。

那趙竑自從搬到這偏僻的地方以來,旁人對他都是唯恐避之不及,已經許久沒有客人登門拜訪了,此時見秦九韶立於門前,還很是驚訝了一陣。

“你來這裏做什麽?”

兩人曾是舊識,趙竑雖然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卻也與秦九韶有過幾面之緣,畢竟他們都有共同的老師——真德秀。

趙竑似乎想到了什麽,忽然眼睛一亮,上前抓住秦九韶的袖子問道:“是不是老師讓你來的?老師可有讓你帶話於本太子?”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趙竑便又急急忙忙噤了聲,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聽見這太子二字。

秦九韶瞧他這個樣子,心中覺得有幾分心酸,卻還是不動聲色地拂開了他的手,直奔主題:“郡王,在下此番前來,乃是為了前些日子燭心橋一事。”

聽到燭心橋三個字的時候,趙竑的眼神明顯變了變,身子也跟著一晃,旋即喃喃道:“那位姑娘死得著實可惜,我原本在燭心橋等候老師,誰知道……都怪我不該伸手相扶,倒是讓她白白冤死了。”

秦九韶搖了搖頭:“並非是巧合,有人故意栽贓陷害,郡王縱有通天的能力也無可奈何。”

“你是說?”趙竑雖然心中隱隱猜到是有人陷害,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卻沒有人來郡王府找他的茬,這些日子一直都是風平浪靜的,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可聽秦九韶這麽一說,心中便也跟著疑惑了起來。

“你說原本在燭心橋等候真先生?”秦九韶問道。

“是啊。”趙竑嘆了一口氣,“沂王……不,新帝繼位那日,唯有老師幫我說過公道話,我也只能寄希望於老師身上了。那日他派人告訴我說有要事相商,我便徑自前去了,誰知一整日都沒有瞧見老師的影子。”

秦九韶沒有多說閑話,直截了當道:“史丞相已經將真先生調離了臨安,如今他是湖南安撫使知潭州,怎麽會約你在燭心橋見面呢?”

趙竑一聽,頓時驚了,他這些日子如同過街老鼠一般,平時交好的大臣也紛紛與他劃清界限,是以許多事情知道的還不如秦九韶清楚。這樣看來,他確實是被人陷害了,趙竑越想越覺得後怕,只覺得自己現在處在了孤立無援的境地,隨時都會被新帝給害死。

病急亂投醫之下,趙竑又上前抓住了秦九韶的袖子,言辭懇切:“秦兄,你幫幫我,只有你能幫我了,你幫幫我。”

“我幫不了你。”秦九韶再一次將他的手放了下來,眉眼間皆是看透人事的淡漠。

只是這一次,他的語調拖得很長,“成王敗寇,大局已定。郡王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讓自己形同廢人,只有威脅不到新帝的情況下,才能勉強活命。”

“這……我是太子,不是廢人!”趙竑一下子就崩潰了,那些偽裝的自傲都在頃刻之間崩塌,“那個趙昀不過是個野種,他身上有沒有流著趙氏的血脈還未可知,這皇位遲早還是會回到我手上的!”

秦九韶看著他,心中低低喟嘆了一聲。這位濟陽郡王,早在先帝在位的時候,便什麽想法都表現在臉上,不知韜光養晦,不肯妥協與退讓。若非如此,史彌遠也不會急急忙忙找一個宗室子弟來替代他。同他比較起來,趙昀確實是個沈得住氣的性子,也難怪他能在這場權力的鬥爭中脫穎而出,成為最後的贏家。

“秦某不才,無法幫郡王重回太子之位,所能做的,唯有保住郡王的性命。”

趙竑聽罷,這才緩緩垂下頭來,神色黯然,似乎漸漸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是啊,眼前這朝不保夕的日子,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人一劍殺了,就像他曾經派人去刺殺趙昀時那樣。

能勉強茍活,已是最大的幸事了吧?

良久,他問道:“眾人都唯恐與我沾上關系,你為何要幫我?”

秦九韶回望著他的眼睛,神色晦暗不明。

“因為,我也需要郡王的幫助。”

他這次來找趙竑,一來是為了確認事情的真相,二來,趙竑雖然失了勢,可畢竟作為東宮太子在宮中住了些年頭,對臨安宮了如指掌,且身邊總有些信得過的宮人,於自己來說,是個不錯的切入口。

聽了這樣直接的話,趙竑其實是有些失望的,還以為自己有個堅定的擁護者。

可理智也告訴他,自己現在還能有些利用價值,已經是很難得的事情了。

“哦?你要我幫你什麽。”

“我的新婚妻子被官家擄進宮了。”秦九韶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語氣是沒有太大變化的,可他的眼神裏卻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像是一塊被鎮壓在雪山裏的墨玉,細看之下,頗有些心驚。

聽了這話,趙竑便多看了他幾眼,感嘆道:“沒想到,秦兄還是個多情種,同在老師門下受學,你我二人可都逃不過一個情字啊。”

此時此刻,他想起了曾經在史彌遠的吩咐下接近自己的蘇妙妙,一時間也對秦九韶多了幾分同情。

“你知道嗎?”趙竑緩緩轉過身去,看向了臨安宮的方向,神色悲涼而又恍惚,“父皇去世之前,曾經告訴我,臨安宮中有一條直通城外的密道。”

秦九韶頓時僵了僵,沒想到趙竑竟然將這樣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看來他對趙氏的江山已經是失望透頂了。

趙竑嘆了口氣,繼續道:“靖康之恥,不只是皇族、更是整個大宋的奇恥大辱。當時的金國虎視眈眈,臨安宮建成之後,便在地下留了個只供一人進出的密道。以便在遭遇不測的時候,趙氏皇族能留下血脈,東山再起。這個秘密,只能由上一任君王傳給要繼位的儲君,而父皇,也只告訴了我這個要繼位的太子!”

想到這裏,趙竑便咬牙切齒道:“那些篡權奪位的亂臣賊子,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個秘密,這便是他史彌遠矯詔篡位的最有力證明!”

然而……

證明了又能如何呢?秘密也好,密道也好,又能如何呢?

他手上一沒兵權二沒錢財三沒靠山,空有頭銜和真相,還不如那起義的農夫。

趙竑轉過頭來,看向了立在自己身側的秦九韶,頗有些諷刺的笑了笑:“既然我永遠都用不上這個密道了,倒不如成全你。如此,也能在史書上留下一段佳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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