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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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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趙昀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放下了手中的奏章, 起身就朝殿外走去, 太監劉誼原本倚在旁邊打盹,冷不丁見皇帝站起來了, 連忙跟在他身後追了出去。

應迦月靜靜地立在那排書架面前,看著上面的各種字畫古籍,還有從前只能在博物館見到的陶瓷珍翫。

原來這就是臨安宮,這就是天下軍機政務總決之地。

應迦月往前走了兩步, 問道:“這個是?”

知道她是當今天子的客人,一旁的小太監連忙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這是陛下心愛的天青釉折肩瓶。”

青如天,明如鏡, 實在美極了,仿佛大聲說一句話都驚擾了這件美好的瓷器。

應迦月專註地凝視著面前那精美絕倫的折肩瓶,心中生了幾分奇異的感覺。宋瓷的流暢和諧之美, 藝術水平之高, 她不是不知道, 可傳到後世的宋瓷卻是少之又少, 所以遠遠比不上明清瓷器的熱度,此時能夠親眼觀摩這些舉世無雙的宋瓷,難免心潮澎湃。

趙昀走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身著天青色繡花褙子的少女靜靜立於書架之前, 收斂了平時的鋒芒, 仿佛與那面前的瓷器融為了一體, 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恬靜。

趙昀不願打破這份美好, 便徑自走了進去,尋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那太監看到官家走進來了,正要行禮,見對方做了個“噓”的手勢,這才堪堪噤了聲,依舊站在應迦月的身邊,為她解答問題。

“要是有相機就好了……”應迦月自言自語地呢喃了一句,旁邊的小太監沒有聽清,便精著耳朵細聽了一遍,“您說什麽?”

“沒什麽。”應迦月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能拍下來又有什麽用呢,她也傳不回現代啊。

於是只能是駐足在原地,遠遠欣賞著這些珍貴無比的“文物古董”,只希望能用自己的眼睛將它們畫在心裏。

看得出她很喜歡這個地方,趙昀緩緩走上前去,站在了應迦月的身後,那小太監見狀連忙退了出去,生怕打擾到他們二人。

“你若喜歡這些,朕便為你尋來這大宋最名貴的瓷器,著人放在你的宮裏,每日醒來都可以瞧見。”

趙昀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應迦月卻並不覺得意外,她轉過身來朝他行了個禮:“民女給陛下請安。”

趙昀連忙扶住了她的手:“沒有外人在,就不必拘禮了。”

應迦月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他的手:“不是名貴的東西就是最好的,有時候,瓷器也是要看眼緣的。就如同眼前這折肩瓶,民女讀不懂它,卻自然有人願意去讀。”

趙昀卻沒有因為她的反應而惱羞成怒,只是淡淡笑了起來,自嘲道:“朕是個再俗氣不過的人,自小便出生在鄉野田間,比不得在宮裏出生的皇子,自幼便博古通今、眼光獨到。哪怕只是簡單的山水畫,也要比旁人費上三倍的力氣才勉強入門。可若是你喜歡,朕會為了你去學,就算讀不懂你的心,只要能多靠近一點,便足夠了。”

趙昀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應迦月承認自己是有那麽一分感動的,畢竟這樣的話從一個帝王的口中說出來,著實不太真實。可她也清楚的知道,對方並不是真正的喜歡自己,因為她見過真正的喜歡是什麽樣子的。

“陛下。”思考了很久,應迦月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這天下女子千千萬萬,為什麽一定要纏著我不放呢?我自問只不過是個普通人,既沒什麽本事,也不愛你。不過是一具軀殼進了宮,平添一雙筷子吃飯,有何意義?”

“這世上不愛朕的人何止你一個?既然一定要有人進宮,為什麽不挑一個朕喜歡的?”趙昀俯下視線,湊近了她,嘴邊揚起一絲詭異的笑意,“更何況,朕每日哄著你,慣著你,寵著你,總有一日你會愛上朕的。”

聽到這樣的話,應迦月一下子便楞住了,旋即皺起眉來,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人。

以前相處的時候還沒發現,現在怎麽覺得他的想法越來越畸形了,甚至有些可怕……

看見她這副表情,趙昀卻並沒有失望,他收斂了方才的笑意。

轉過身來,冷聲道:“考慮清楚了嗎?賈府的人頭都懸在你的手上,應純之還在東廣苦苦堅守,你忍心看著自己的父親就這麽白白戰死嗎。”

應迦月雙手緩緩攥起來,眼眶也微微發紅。

他的聲音陌生而又疏離,不再是從前那個客氣明朗的少年,會為了幾袋幹糧便誠懇道謝,而是多了幾分帝王的淩厲果決之感,不容拒絕。

“朕聽說,秦九韶回來了。”趙昀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狀似不經意地提醒道,“朕還以為他死了,很是傷心了一陣呢。淮河的水那麽涼,可得好好補補身子啊。”

他這句話,力度拿捏的剛剛好,不用細想便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一個一個威脅的籌碼壓了上來,應迦月只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通身無力又疲憊。

在這樣皇權至上的時代裏,她又能有什麽辦法呢?她既不是運籌帷幄的政客,也不是武功蓋世的刺客,為了保住身邊的人,只能乖乖走進這個為自己設定好的圈套裏。

良久,她擡起頭來,輕蔑地看著趙昀,目光裏隱約帶著幾分恨意。

“好,我進宮。”

應迦月深吸了一口氣:“還請陛下遵守諾言,放了賈府的人,派援兵救我父親。”

如果她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勢必會覺得嫁給趙昀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一旦進宮,一輩子就和他拴在一起了。

可她是個出生在21世紀的現代人,見過了太多戀愛分手、結婚離婚的事情——就連父母也是離婚後各自重組家庭,所以她對婚姻這件事情反而看的沒有那麽重。

不就是進宮嗎?不就是緩兵之計嗎?

大不了等事情解決了再假死好了,總有辦法出去的。

只要她嫁給趙昀。

賈府上上下下平安無事,父親在東廣會等到救命的援軍,甚至還有機會對付史彌遠。

可是秦九韶,他會怎麽想呢?

聽到這樣令人滿意的回答,趙昀一下子便笑了起來,也不管她是不是心甘情願,都覺得舒心無比:“月妹妹,早些想明白,朕又何必費這麽多心思?”

應迦月沒有跟他多說一句廢話,轉身便要朝殿外走去,卻被太監劉誼一把攔在了門外。

趙昀涼涼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要去哪兒?”

“自然是先回府了。”應迦月頭也沒有回,直視前方,語氣毫不客氣。

趙昀搖了搖頭,嘆道:“月妹妹,那賈府的人也沒將你當做自己人,回去作甚?這段日子,你就在宮裏頭好好呆著,想要什麽,朕都給你尋來。”

他何嘗擔心她回賈府,只是怕她去見秦九韶罷了,這世上私奔的男女還少嗎?

應迦月沒想到他會直接把自己扣在這裏,頓時一驚,回過頭想同他爭執的時候,卻忽然想起了唐見先前說的那句話,心中頓時涼了一大截。

是啊,進了宮,再想出來就沒那麽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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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鎖被解開的那一瞬間,大門傳來咯吱一聲響,賈府裏頭的人都紛紛探出頭來:“這是,肯放我們出去了嗎?”

裏頭的人都餓了好幾宿,個個面色都十分憔悴,尤其是胡氏,她自從嫁給賈涉,何時受過這樣的苦?看到外頭的官兵紛紛撤走了,心中松了一大口氣,險些直接坐在地上。

賈貫道仰天長嘆:“她總算是答應了,天不忘我賈氏啊。”

一旁剛吃完應迦月送來的新鮮飯食的賈明道,心中憤懣,直接往地上唾了一口唾沫:“應迦月這小娘們兒,能夠進宮侍奉官家,心裏頭恐怕早就樂開花了,白白讓我們被關上這麽多日,就是存心報覆我們!”

他的話剛說完,賈貫道便橫了他一眼:“住嘴!”

沒想到大哥會突然教訓自己,賈明道有些茫然:“怎麽了大哥?”

賈貫道看了看門口,附在弟弟的耳邊小聲道:“這應迦月是代替賈似煙進的宮,你嚷嚷這麽大聲,是生怕我們賈府不再一次被滿門抄斬嗎?”

賈明道一聽,連忙嚇得噤了聲,不敢再大聲叫喚了。

賈貫道又繼續道:“再說了,三妹妹如今已經飛上枝頭了,你這些話要是傳到她耳朵裏,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不管她日後是否受寵,咱們都必須攀住這根柱子,聽明白了嗎?”

“聽,聽明白了。”賈明道連連點頭。

“誰是櫻桃?”

眾人正吵吵嚷嚷的時候,門外忽然有官兵過來詢問,眾人連忙將櫻桃推了出去。

櫻桃看見門開了,便知道應迦月如今是什麽樣的處境,正躲在角落偷偷地抹眼淚,此時被眾人推了出來,嚇得連話也說不清楚了:“我,我就是……”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丟給她一包沈甸甸的銀子:“宮裏頭的貴人給你的,現在,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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