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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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這樣呢?趙昀就是歷史上的宋理宗?

也許是因為現代電視劇裏幾乎沒有多少拍宋朝皇帝的, 所以除了鼎鼎有名的那幾位, 她也記不住其他宋朝皇帝的名字。

一想到之前經歷的種種, 應迦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一直沖到了腦門。

對啊, 她怎麽就沒有想到呢?趙昀和史彌遠走的那麽近,史彌遠又在宋理宗登基之後繼續獨掌大權,這兩人明擺著的關系啊!

應迦月不可思議地咽了咽口水,看向了自己面前負手以待的趙昀, 實在有太多太多的話想問。

比如。

陛下您為什麽要搞端平入洛啊???

為什麽要立弱智的侄子當下一任皇帝?像你自己一樣找個正常的宗室子弟繼位不好嗎?

當然,宋理宗是個毀譽參半的人,端平入洛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收覆大宋故土, 她又不是史學家,沒辦法客觀的評價這位皇帝的一生。

於是話到了嘴邊,最終全部都忍了回去。

應迦月一撩裙擺, 在他面前跪了下來, 客客氣氣, 恭恭敬敬道:“是民女有眼不識泰山, 還請陛下降罪。”

趙昀皺起了眉,有些不悅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是這麽個反應。

原以為應迦月得知自己就是新帝之後,會有幾分驚喜, 卻沒想到她的目光比方才更要疏離許多。好在對方雖然感到意外, 卻並沒有因為自己是皇帝就惶恐不安, 唯唯諾諾, 也算是一件可堪欣慰的事情了。

“為何要降罪呢?”趙昀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鳳印,“朕的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民女自然明白。”

趙昀方才贈畫的時候,她已經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了他,她不愛他。

可看他現在這個反應,顯然是不接受這個理由的。

於是應迦月低垂著頭,故作玄虛道:“天道循環,周而覆始。民女原本就不在這天道之中,若是擅闖擅入,恐怕有所不妥。”

“恐怕?”趙昀想起了她那日獨闖丞相府的事情,聲音不免沈了沈,“你連死都不怕,還怕做朕的皇後嗎?”

什麽天道?這世上哪有什麽天道。

若是有的話,他趙昀也就不會來做這大宋的皇帝了。

自從知道趙昀就是宋理宗之後,應迦月對他的態度就大有改變,倒不是因為他是皇帝就高看一眼,而是想到了他之後的結局,難免覺得可憐又可嘆,是以看向他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憐愛。

應迦月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道:“陛下現在還年輕,一時貪圖新鮮也是在所難免,只是這世上大多數事情都比想象中覆雜。您認為只是選了個枕邊人,可事實上,卻有可能影響,影響……”

她不知道如何跟趙昀解釋蝴蝶效應這種事情,唯恐暴露自己穿越的事情,只能將“歷史進程”這四個字又咽了回去。

“……”趙昀聽這話的時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仔細一想,才發現應迦月這句話不像是從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口中說出,倒像是一個看盡了世事變遷的耄耋老人,在向晚輩傳授人生經驗。

於是他便閑閑地坐在原地,想聽聽她接下來還會吐出什麽話來。

“更何況,民女那位二姐姐雖然性子驕縱了些,卻到底是先帝下旨賜的婚,姐妹共侍一夫這種事情,實在做不來。”

“月妹妹,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趙昀終於淺淺笑了起來,只是那笑意裏多了幾分陰寒之氣,“難道你還不知道麽?賈似煙已經於今日未時,自盡身亡了。”

“……………………”

應迦月本來在一本正經地拒絕趙昀,驟然聽到這句話,嚇得差點沒站穩。

媽呀,賈似煙,就這麽死了??!

盡管她同賈似煙一向不合,但畢竟也是她來到南宋認識的第一個人,是叔父曾經最疼愛的女兒,是個鮮活的生命,突然聽到死訊,難免覺得心悸和震驚。

應迦月仔細想了想來龍去脈,有些難以置信地道:“怎麽可能呢?她今日還同我說過話……”

還揚言要她爬出來行禮問安呢,那樣狂妄的姿態,一點也不像是輕生的前兆。

再說了,賈似煙這種見不得別人好的性格,巴不得別人都死在她前頭,怎麽可能自殺呢?

趙昀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有意無意地擺弄著面前的杯子,似乎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朕聽說,是畏罪自盡。”

應迦月皺著眉問道:“畏什麽罪?”

趙昀嘆了一口氣,似乎也是有些惋惜。

“賈似煙與朕雖有婚約在身,不想卻是個不檢點的女子,她與濟陽郡王趙竑暗通款曲、私相授受,自知無法隱瞞,便跳河自盡了。”

應迦月頓時驚了,她這一天,先是得知趙昀是宋理宗,又得知了賈似煙的死訊,現在又聽說賈似煙和先太子趙竑之間還有這樣的關系?

整個人有點沒有反應過來,只楞楞地站在原地,腦子一片混亂。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月妹妹恐怕有所不知,你這位二姐姐犯下的罪行,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趙昀將茶杯端了起來,輕輕抿了一口,用餘光看了眼應迦月的反應。

賈似煙和趙竑,其實彼此並不相識,但據他手下人從婢女芭蕉那裏得來的消息,這位賈二小姐曾經揚言要嫁給當時的太子趙竑。陷害應迦月,毀了親姐姐賈婉晴的臉,也正是為了取代賈婉晴,好讓自己嫁給趙竑,做那至高無上的太子妃。

既然有這樣的把柄,為何不順水推舟?

應迦月忽然站了起來:“我不信。”

趙昀道:“月妹妹若是不信,大可去賈府看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應迦月便真的轉身就離開了,似乎急著要去確認,連自己留下來的筆記都忘了帶走。

眼看著應迦月離開了自己的視線,趙昀便將目光移到了桌上,那幅用盡心思的畫,那至高無上的鳳印,都安安靜靜地躺在原地,似乎在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替皇後收起來吧。”

身後的侍衛對視了一眼,連忙上前將那兩個珍貴無比的東西收了起來,絲毫不敢怠慢。

趙昀勾起唇角:“是你的,躲不掉的。”

賈似煙犯下了這樣的罪過,按理說應該是要誅九族的,不過,看在應迦月的面子上,他會給賈府一個求生的機會。

若是賈府知道輕重好歹,就該恭恭敬敬把應迦月迎回去,讓她代替賈似煙進宮。

如此一來,賈氏不用被誅九族,還能保全族一世的榮華富貴。

月妹妹不必受那顛沛流離之苦,可以跟著自己在宮中享盡殊榮。

而他趙昀,就算在政事上束手束腳,卻也終於能決定自己的婚事,娶到自己心愛的女人。

萬一,萬一賈府那群蠢貨沒有想到這一點,於他來說,也沒有什麽損失。

趙竑如今雖然只是個濟陽郡王,但畢竟是先帝親封的先太子,在朝中多少也有些殘留的黨羽,正好可以借此機會,鏟除他在朝中的勢力,讓趙竑再無回天之力。

而賈似煙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留了她這麽久的性命,也是時候該除掉了。說起來,這還是史彌遠教給他的道理——沒用的棋子,就該早些扔了才是,留著只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想到這裏,趙昀心裏便起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暢快之感,翻了翻應迦月留下的那一冊筆記。他伸手,緩緩撫摸著上面的簪花小楷,似乎在欣賞自己的心愛之物。

無論如何,他都是這場鬧劇中的最大贏家。

****

臨安。

秦九韶整了整衣衫,擡頭看了一眼前方的“秦府”二字,這才擡腳走了過去。

門口掛著白色的喪幡,顯得格外淒冷。

守門的老仆人正倚在一旁打盹,這些日子處理少爺的喪事,進進出出的客人實在太多,他已累的不行了,好不容易閑下來,自然要休息片刻。

“齊叔。”

忽然有道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那被稱作齊叔的老仆人這才慢悠悠睜開了眼睛,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誰啊?”

話剛落音,齊叔看清了面前的人,嚇得幾乎要暈過去,險些就要被門檻絆倒,卻被秦九韶穩穩地托住了。

怎麽回事?!

少爺不是在楚州身亡了嗎?怎麽會好端端的出現在這裏?

齊叔是看著自家少爺長大的。此時此刻,就算秦九韶真的是鬼,他也不會躲開,只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他,試探著問道:“可是少……少爺回來了?”

他的手是溫熱的,看樣子,不是鬼……

齊叔喜極而泣,什麽禮數都顧不上了,推開身後的門就大喊道:“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了!少爺沒死啊!老爺,夫人,你們快來看看啊!!”

秦九韶有些無奈,只將身上的行李取了下來,緩緩走了進去。

院子裏面冷冷清清,四處掛白,就連曾經開的極好的花都敗落了,蕭條不已。

秦九韶知道自己失蹤了這麽久,父親和母親定是傷心至極,尤其是母親,她身子一向不好,得知這個消息定然承受不住,所以一路上快馬加鞭,只為了早日見到他們,告訴他們,自己沒死。

秦季槱和鄭氏互相攙扶著從裏頭沖了出來,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秦季槱,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踩著泥土就朝這邊趕來,一看到秦九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千言萬語瞬間哽在了喉頭。

秦季槱轉過身背對著自己的兒子,眼淚奪眶而出,從後面只能看到他隱隱抽動的背部。

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從未見過父親哭。

秦九韶只覺得心口酸澀,看著面前蒼老了許多的雙親,聲音哽咽道:“爹,娘,我回來了。”

鄭氏站在原地,整個人都難以置信,險些就要昏過去,卻被身邊的丫鬟給緊緊扶住了。

“沒死……我兒沒死……”

鄭氏淚如雨下,也顧不上下人們笑話了,上前便緊緊抱著兒子哭喊道:“我的韶兒啊……娘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老天爺啊,是老天爺把我的兒子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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