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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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昀身著一身較為樸素的絳紗袍, 坐在案後, 耐心聽著臺下的爭論。

他剛剛下朝回來, 聽了太多的朝政,這才知道歷代先皇平日裏要處理這麽多的政事, 想到日後再也離不開案牘勞形,一時也覺得頭大。

“丞相,金軍率軍大舉入侵東廣,守將應純之不敵, 將士死傷過半……”

“什麽!”史彌遠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大驚,“不是已經在和談了嗎?金軍怎麽又大肆進攻了?”

趙昀早就想過會是這樣, 淡淡瞥了史彌遠一眼,沈聲道:“蒙古主力西征去了,金國國庫空虛, 亟待補血, 自然就把主意打到了大宋的頭上, 怎麽會同意議和?”

鄭清之看了看史彌遠的臉色, 又道:“想必那金國皇帝聽說應純之到任東廣的消息,知道我們沒有殺他,便故意來了個下馬威。”

趙昀聞言,擡眸覷了鄭清之一眼, 對方連忙噤了聲。

鄭清之這才想起來, 不殺應純之的提議, 正是眼前的新帝提出來的……頓時嚇得後背汗如雨下。

趙昀思考片刻, 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朕以為,應卿剛剛到任東廣,千頭萬緒還未理清,那些守將不聽節制也是在所難免,更何況東廣那個地方流寇猖獗,常常和金軍內外勾結,局勢實在不明朗……”

“哼,”史彌遠才沒有註意旁邊的暗流湧動,只是不屑道,“這應純之果然無用,連屈屈流寇都打不過,留他有何用?!”

趙昀默了默,看了一眼史彌遠,還是道:“當務之急,還是迅速派兵增援為上。”

史彌遠瞪了這位年輕的新帝一眼,毫不客氣道:“增援?官家這話真是孩子言論,我大宋兵源緊張,每一處防線的兵力都要用在刀刃上,哪有援兵給應純之?”

提到應純之這個名字,史彌遠的臉色就不是很好。

那日他抗旨不遵,強行要出兵迎戰的事情,他可一點也沒忘記。

這樣子不服命令的刺頭,就該好好整治整治才是!

想到這裏,史彌遠緩緩走近,在趙昀的耳邊輕聲道:“陛下,這沒用的棋子,就該早些扔了才是,留著只有無窮無盡的麻煩,陛下已經吃了一次虧,可不能再吃一次了。”

趙昀皺起眉來,他知道史彌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可卻還是不忍心,再次試圖勸道:“可是……”

史彌遠根本不等他說完接下來的話,只背過身去,厲聲道:“東廣有天塹可守,不過是些不入流的金軍,不足為慮,就讓應純之自生自滅吧!”

不同於先帝在位的時候,眾人還要看先帝的眼色行事。

可如今,史彌遠的意思,就是官家的意思。

****

客棧。

此時此刻,賈似煙正一身紅衣盛裝堵在門口,發髻上插滿了玉髓寶簪,通身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華麗的孔雀,光是隨身侍候的丫鬟就有四人。

守門的護衛得了趙昀的命令,任何人都可進去探視,唯獨賈府的人不可。

這賈似煙雖說與趙昀有親事在身,畢竟也姓賈,護衛們猶豫不決,只好先將她攔在了門外。

“你們好大的膽子啊。”賈似煙的語氣倒沒有之前那麽尖刺了,她盡量讓聲音變得平緩,卻反而生出幾分毒辣來,“知道我是誰嗎?你們今日敢攔我,來日可要想想自己的下場。”

自從知道趙昀登位的消息,整個賈府上上下下喜極而泣,都道是老爺在天有靈,保了賈府一世富貴。而賈似煙覺得簡直就是老天開眼,這樣的好事都能落到自己身上,之前所受的苦難都是值得的。

她處心積慮的想要嫁給太子趙竑,做那一國之母,卻陰差陽錯的成了沂王的未婚妻。可誰能想到,原本尊貴如天的太子,一朝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落水狗,而曾經默默無聞的沂王,搖身一變,做了那龍椅上的九五之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整個賈府的人都來恭喜她,什麽好東西都往她的房間裏送,甚至連臨安那些曾經瞧不上她的名門貴女都登門造訪來了,姐姐妹妹喚個不停。自從父親去世之後,賈府落敗,可鮮少有這麽多人登門,一時間,賈府的門檻都快要被踏破了。

想到這裏,賈似煙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可這些恭喜的聲音都未免無趣,她倒是很想瞧瞧應迦月如今的臉色,想看看應迦月跪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行禮,唯唯諾諾地道一聲:給皇後娘娘請安。

畢竟,前些日子那一巴掌,她可一直都記在心裏頭呢。

那門口的護衛們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連忙讓人去請趙昀的意思。

賈似煙斜睨了為首的人一眼:“既然你們不讓我進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蓮玉,把人給我熏出來!”

身後的侍女連忙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火折子,走到房門口就開始點火,拿著火把蹲在門縫下面晃了晃,打算用濃煙把屋子裏的人熏出來,一看就是事先說好的。

護衛被這瘋女人的舉動嚇了一跳,大聲道:“不可,不可啊!姑娘如此行事,萬一傷著了裏頭的貴人,屬下可怎麽向主子交代啊?”

賈似煙心道:就是要傷到她才好!

那日趙昀把應迦月從府中帶走的時候,賈似煙只覺得自己顏面掃地,連府中的下人都在恥笑她,可如今好了,她可是未來的皇後,想做什麽不可以?想要什麽不能得到?

就算趙昀遷怒她,也不敢不娶她,畢竟這可是先帝親口定下的婚事,若是不承認這樁婚事,就等於不承認先帝的遺昭,那他好不容易得來的帝位可就不穩了。

賈似煙嘴角噙著笑意,聲音刻薄而又怨毒:“有何不可?我又不是要取她的性命,不過是想將她熏出來而已,她若是想要活命,就快些爬出來向我行禮問安。”

“砰——”一聲巨響,房門直接從裏面被踹開了。

應迦月一身素衣穿戴齊整,齊腰襦裙勾勒出她偏瘦的曲線,沒有其餘多的飾物,倒顯得清冷如月,與她從前張揚的性子不太相符。

煙霧從她身後升起,整個人宛如從畫裏走出來的謫仙,就連熏黑的裙擺也像是水墨一般自然。

看著這樣的畫面,門口看守的幾個護衛都有些楞神。

可就是這麽一個看上去神情寡淡的人,正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睇著賈似煙,幾分冷意穿透人心。

賈似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覺得她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正要出言譏誚幾句,忽然覺得脖子一緊,嚇得立時尖叫起來。

應迦月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輕輕松松抓起她的領子,便直接往裏頭一拽。

賈似煙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瞬間拎了過去——

應迦月在楚州被父親指點過後,功夫已是大有長進,尋常男子都未必是她的對手。賈似煙再怎麽無法無天,到底不過是個閨閣小姐,在她面前就像個新手村的小怪,平砍都用不上。

應迦月可沒打算和她在裏頭共患難,一腳將她踹翻在地上,自己淡定地走了出來。

賈似煙猛然被踹翻,被裏頭的濃煙嗆得頭暈目眩,又找不到出路,不住地咳嗽了起來:“咳……咳咳!應迦月你這個賤……咳!咳!”

一旁新來的丫鬟蓮玉看到這副場景,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救,只拿著火把傻站在原地,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應迦月瞥了她一眼,直接揮手將那火把淹在了旁邊的水桶裏。

“嘶—— ”的一聲,那火便熄滅了。

“這家客棧市值起碼也值幾萬兩銀子吧?要是不小心燒著了,你覺得自己賠得起嗎?”應迦月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什麽叫市值,只頗有些惋惜道,“你家小姐本來就蠢,也不勸著點。”

那叫蓮玉的丫鬟心中一驚,卻不敢同她說話,只連忙爬進去救賈似煙。

賈似煙被拖出來的時候,依舊不住地咳嗽著,整張臉已經被煙熏的烏漆墨黑,看上去狼狽極了,活像個被拔了毛的烏鴉。

一旁的吃瓜護衛本來在認真地看熱鬧,一看到賈似煙出來成了這般模樣,頓時哄堂大笑了起來,就連一旁賈似煙帶來的的四個侍女,也忍不住捂著嘴偷笑。

“你!”賈似煙一出來,便氣急敗壞地站起來,“你這個賤人,竟敢用這樣下作的法子害我!”

“?”應迦月露出茫然的神色,“這煙不是你自己放的?”

賈似煙被噎住,轉而道:“ 應迦月,你好大的膽子,你可知我現如今是什麽身份!”

“哦,什麽身份?”應迦月似乎很好奇。

賈似煙亟待找回場子,高高昂起下巴道:“你可知先帝駕崩後將皇位傳給了誰?”

聽了這話,應迦月皺起眉來,卻答非所問:“先帝……駕崩?”

沒想到她在裏頭不過關了幾日,這外頭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宋寧宗是哪一年去世的她記不太清了,只是沒想到日子竟然過得這樣快。

她當然知道傳位給了誰,宋寧宗去世之後,繼位的是宋理宗。這個宋理宗倒是個可憐的人,死後十幾年,頭骨被元代一個僧人拿來做了酒具,直到朱元璋收覆了中原,才被重新安葬在宋陵,得以安息。

可悲,可嘆。

應迦月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完全忘記了賈似煙還在等自己回話。

見她不正面接腔,賈似煙便主動解釋道:“看來你還不知,先帝將皇位傳給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對方一句話噎回了喉嚨裏,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先帝駕崩,舉國哀痛,二姐姐卻穿的這般招搖,不知是何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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