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矯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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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 謝道清又親自做了幾道補身子的好菜, 來客棧找應迦月, 走到門口的時候,略微將鬢邊的發絲捋了捋, 這才輕輕敲了門。

只是覺得奇怪,這應迦月所住的客棧門口,怎麽會有這麽多看守的護衛?

應迦月開了門,見是她, 這才松了一口氣,喚道:“道清!”

謝道清見應迦月身子已經大好,心中激動不已, 將飯菜放在了桌子上:“你終於醒了,擔心死我了,幾個月不見了, 一回來就成了這幅樣子。”

應迦月心中感動, 沒想到還有這麽個朋友關心自己, 便擠出幾絲難得的笑意:“我沒事的,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末了,她有些詫異的看了謝道清一眼:“道清,你似乎真的白了許多。”

謝道清捂著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幾個月以來, 我每日都照你給的方子敷臉, 也不常出門, 整日在家中研究菜式……是以看起來白上許多吧。”

“不說這些了, 趕緊嘗嘗,一會兒就冷了。”

謝道清將碗筷拿了出來,一一擺好,桌上的菜式很是豐盛,有脆瑯玕、魚羹,還有七寶素粥,看上去就讓人胃口大好。

應迦月心中感激,卻疑惑的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碗,便問道:“這是?”

謝道清楞了一下,訕訕地笑了笑,問道:“昨日那位公子呢?他不在嗎?”

應迦月想了好久,才明白她說的是沂王趙昀,臉色僵了僵,道:“……他不在。”

“是嗎?”謝道清便將那碗收了起來,喃喃道,“以為他今日也在,特意多做了些,我看他照顧你也挺辛苦的。”

應迦月想起了趙昀之前的言論,心塞塞,沒說話。

謝道清猶豫了片刻,又擡頭看了看應迦月的眼色,這才裝作不經意般問道:“那位公子,可是阿月曾說的意中人?”

應迦月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道:“不是,我跟他……只是朋友。”

或許,以後連朋友也不一定能做了吧。

謝道清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手上的動作也快了許多。

應迦月將兩人的飯菜盛好,坐在了她的對面,嘗了兩口,由衷誇讚道:“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好的手藝呢!有機會教教我吧?”

她上輩子也吃過不少連鎖的杭州菜館,也吃過那種仿制的南宋菜,沒想到現在竟然有機會嘗到這麽地道的臨安美食,果然和之前的味道大不一樣,口感更加細膩鮮美。

應迦月甚至在想,既然她有這個機緣來到南宋,何不借這個機會好好探訪一下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以後要是回到現代,還能帶回去不少的一手資料,也不算是白來一趟。

“你想學,我自然教啊。”謝道清柔聲笑了起來,正要說什麽時候,忽然輕輕拍了拍腦袋,“哎呀,我怎麽把這個事給忘了。”

應迦月滿臉疑惑的看著她:“什麽事?”

“我前些日子去賈府找你的時候,沒找見人,卻遇見了你的丫鬟櫻桃,她說這是你之前開的那家姜撞奶鋪子的一部分收益,讓我轉交給你。”謝道清將懷裏的一疊會子拿了出來,遞到了應迦月的面前,“櫻桃說,姜撞奶鋪子的生意原本做的好好的,生意很是紅火。可賈大人去世之後,那胡姨娘便找了個借口將鋪子收了回去,自己另外指派人經營,櫻桃這也是好不容易才給你藏了點,讓你以備不時之需。”

應迦月楞楞的接了過來,看著手裏那一疊厚厚的會子,有些不是滋味。

她之前開鋪子的時候原本就是一時興起,也沒想著能有什麽收益,可她跟著叔父去了楚州,櫻桃卻一直在為了這家鋪子奔走,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要為她留下這筆錢。

原來,這世上還有這麽多的人在關心自己,在擔心她的安危。

應迦月連忙問道:“櫻桃她現在怎麽樣了?”

謝道清嘆了口氣:“哎,別提了,我上次見她的時候,瞧她手臂上都是傷,便送了些藥膏給她。想來日子過得是不太舒心的。”

應迦月聽見這個消息,眼中酸澀,她這些日子一直沈溺在秦九韶死訊的悲痛裏,根本沒有想過身邊的人。

她身為賈府的養女,都能被當眾毆打,作為自己曾經的丫鬟,賈似煙會給她好果子吃嗎?

“不行,我要振作起來。”應迦月從悲傷的心緒中走了出來,擱下筷子,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我要保護好身邊的人!”

見她終於恢覆了從前的狀態,謝道清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輕輕笑起,沒有說話。

看來有時候治療心病的最好方式不是藥,而是一個小小的事件,一個能讓她找回從前的事件。

****

趙昀進來的時候,史彌遠正在同餘天錫說著什麽,見他來了,臉色忽然變了變。

餘天錫連忙起身向他見禮:“殿下。”

“天錫,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同沂王說。”

餘天錫大概是覺得自己多嘴了,嚇得立刻噤聲,生怕沂王懷疑自己在背後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連忙就退出去了。

趙昀上前坐在了該坐的位子上,皺起眉來,只覺得周圍的氣氛有些怪異,他拈起天青色的茶杯,正要放到嘴邊的時候,忽然聽到史彌遠道:“聽說你養了個外室。”

趙昀臉色頓時一黑,將茶杯放了下來:“不知是哪裏傳來的謠言,竟入了丞相的耳朵。”

“謠言?”史彌遠冷笑起來,“你沂王還未成婚就養了個外室的事情,如今臨安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還要瞞我到幾時?”

要不是他的侄子賈明道前些日子同他說起,他甚至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原以為這個趙與莒和那些草包宗室子弟不一樣,沒想到也是個好.色之徒,怪不得之前給自己準備了那麽多的美人,想來是推己及人啊。

趙昀頓時啞口無言,可在他心裏應迦月根本不是什麽外室,而是他想要明媒正娶的妻子。

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就被史彌遠直接打斷了:“你知不知道,如今正是你籠絡朝臣,贏取民心的重要時機,怎麽能因為一個女人累及名聲呢?!三日之內,馬上把這個事解決了。”

史彌遠下完最後通牒之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了趙昀一眼,忽然厲聲道:“待你坐上龍椅之後,你就是學漢武帝金屋藏嬌、學那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在宮裏頭養上十個八個金絲雀,本相也不會說你半個不是,但現在,絕不可壞我大事!”

趙昀看了身邊的唐見一眼,懷疑是他透漏的風聲。

唐見連忙擺頭,用眼神瘋狂解釋: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趙昀深吸了一口氣:“丞相誤會了,其實……”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尖銳的驚呼聲給硬生生掐斷了,生生將後面的話都收了回去。

“大人,不不不不不好了!”門外有侍從一路沖了進來,驚慌失措,大失體態。

看到手下這麽個德行,史彌遠頓時震怒:“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那侍從匍匐在地,全身抖如篩糠:“官家……官家他……”

這兩個字一出,趙昀和史彌遠對視了一眼,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勢在必得的信息。

史彌遠看向了身側的親信,沈聲道:“立刻派殿帥夏震派兵看守皇宮,監視趙竑一切動向。”

“備馬,入宮!”

****

臨安宮。

此時此刻,福寧殿中跪滿了妃嬪和宗室子弟,大多都面露哀戚之色,嘴上不住 地祈禱官家能夠挺過來,可私底下卻是神色各異,想什麽的都有。

趙擴平生節儉不惜奢華,宮中幾乎從不燃香,可此刻的空氣裏卻彌漫著沈重的氣息,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楊皇後見史彌遠來了,連忙朝他使了個眼色。

史彌遠淡淡覷了地上的趙竑一眼,問道:“官家如何了?”

楊皇後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輕聲道:“官家有些話要同你說,快些進去吧。”

史彌遠這才走了進去。

趙竑跪在地上,心中悲痛不已,可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他用餘光瞥向了史彌遠的背影,緊張之下,雙手都有些不穩。很快……很快他就要登基為帝了,他終於要成為大宋的皇帝了,等他登基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史彌遠發配到恩州,讓他永世不得回臨安!

他還有很多很多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要頒發的詔令,不過不著急,這一切都可以在他登基之後慢慢的做。

趙昀跪在了趙竑的身後,微微擡起頭來,看向了他顫抖的手指。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裏帶了幾分憐憫。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誰輸誰贏,都只在頃刻之間。

良久,寢殿裏頭傳來了太監尖細而又悲痛的聲音:“大行皇帝駕崩了——”

殿外哭聲震天,史彌遠一臉沈痛地從寢殿中走了出來,和眾人一起跪伏在地上,大哭道:“陛下啊!”

楊皇後被人扶住,哽咽地問道:“史丞相,陛下可有遺旨?”

史彌遠點了點頭。

趙竑連忙站了起來,皺眉道:“既然如此,丞相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快宣旨?”

“殿下莫急。”史彌遠假意嘆了口氣,哀痛道:“明日百官立班之時,臣自當宣讀陛下遺詔,還請皇後娘娘、祁國公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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