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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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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昀回王府的時候, 看見了路邊的月亮燈, 鬼使神差地便買下了一盞, 轉身便往客棧的方向走去:“月妹妹醒來,若是看見這盞燈, 心情應該會好些吧。”

唐見跟在他的身後,頗有幾分無語,心想你要去探望就直接去好了,何必還找個借口。

到了客棧, 見屋子裏漆黑一片,趙昀便點亮了那盞月亮燈,掛在了房中最顯眼的地方, 正要上前看看應迦月好些了沒有,卻見床上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糟了。”趙昀頓時一驚, 想起剛才在丞相府中看到的熟悉身影, 立刻轉身就下了樓。

唐見原本已經做好了在門口睡一宿的打算, 靠在門上剛準備瞇一會兒, 忽然發現眼前有道影子快速的閃了過去,再探頭一看,自家主子已經消失了。

“……”可真是風一般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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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讓本相瞧瞧你。”史彌遠的聲音聽起來極富威嚴,久居上位的他即使語氣平平, 也是不怒自威。

“是, 相爺。”應迦月壓低聲音, 緩緩站了起來, 她的目光投向了史彌遠頭頂的青白釉梅瓶,那瓷件瑩潤如玉,胎骨厚重,看上去就不是凡品,若是砸下來,也足可讓人頭破血流。

應迦月緩緩朝一側走去,心跳如鼓點陣陣,帶著一瞬間的猶豫。

作為一個現代人,她知道史彌遠是個大奸之臣,雖然談不上是南宋滅亡的罪魁禍首,卻也鷹犬遍地,瘋狂印造新會子,使得物價飛漲,害得百姓民不聊生。許多有識之士都在他的打擊下被貶黜,叔父賈涉間接死在他的手中,父親也從楚州被調到東廣。

還有秦九韶……

只要一想到這三個字,應迦月便覺得喉頭哽咽,她什麽也顧不上了,直接大步朝前走去——

沒等她下一步動作,門外忽然傳來通報的聲音:“大人,沂王殿下來了!”

史彌遠正起了興致,皺眉道:“他這個時候過來作甚,讓他明日再來吧。”

“殿下闖進來了,小人攔不住啊!”

話剛落音,趙昀清朗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恭喜丞相,賀喜丞相!”

史彌遠的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這個趙昀雖說表面上恭順,可總覺得深不可測,不似之前那些宗室子弟一般好掌控,這個時候突然跑到這裏來,也不知道又在鬧什麽幺蛾子。

史彌遠問道:“哦?本相何喜之有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屋子裏的燭火卻忽然一盞接一盞的滅掉了,史彌遠心中頓時慌亂了起來,以為趙昀要圖謀不軌,正要高呼大膽,卻忽然聽見了絲竹管弦之聲。

應迦月見四周突然黑了,心想真是天賜良機,正要趁著一片混亂之際刺殺史彌遠,可口鼻卻忽然被人捂住了,對方的武功明顯比她高了不止一個水平,輕輕松松便將她拖了出去,應迦月手腳並用,卻掙紮無果。

屋內,奏樂之聲悠揚而又動聽,隨著音律的起伏,一群姿色艷麗的美人托著燭火緩緩走上前來,跟隨著節奏扭動著腰肢,個個都美若天仙。房間裏一點一點的明亮了起來,暖黃的燭光配上這妖嬈的舞姿,讓人心曠神怡。

史彌遠活了六十歲了,從未有過人給他準備過這樣的驚喜,一時間,竟有幾分感動。

他膝下無子,也未感受過什麽天倫之樂,此時趙昀的舉動讓他很是受用,竟有一種把趙昀當成了兒子的沖動。

那些女子邊舞邊走到了史彌遠的身側,有的給他捏背,有的臥在他身上給他捶腿,一時間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然而史彌遠只是輕咳了幾聲,面不改色:“沂王這是何意?”

趙昀走上前來,餘光瞥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文書,附在史彌遠的耳邊輕聲道:“聽說,官家……也就是這兩日的事情了。”

這消息倒是真的,只是原本沒打算這麽早告訴史彌遠。

或者說,他只是在等史彌遠自己發現。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依附於史彌遠,可趙昀卻從來沒有把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他一人的身上,這些日子以來,他也暗中培養了不少心腹,朝中官員也多有熟絡,而這個消息,正是梁太醫向他透露的。

官家三日未曾進食,雖說還強撐著身子上朝,可身子已經糟到了極點,這一切,都是史彌遠進獻丹藥的緣故。

想到這裏,趙昀不免擡起眼皮看了他幾眼,心想這個人正是狠絕了,連皇帝都敢明目張膽的進獻毒藥,日後若是自己做了皇帝,豈不是也要提心吊膽,生怕有一日也會死在他手裏?

史彌遠哈哈大笑了起來,看了四周的美人一眼,笑道:“既然如此,那應該是老臣要恭喜殿下才是啊,哈哈哈哈哈。”

趙昀嘴角微微勾起,只道:“同喜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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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裏頭丟了個侍妾的事情,並沒有掀起多大的水花。史彌遠當夜左擁右抱,完全將應迦月這號人忘在了腦後。事後想起來丟了個侍妾,也只是自認倒黴,那些姑娘原本就是別人進獻的禮物,總不好再去找送禮的人要回來。

左右原來的女子也是曹大人抓來充數的,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個所以然。

此事也就作罷。

當晚,趙昀頭一次對應迦月橫眉怒目。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趙昀同史彌遠一直周旋到了後半夜,見應迦月飯也不吃,就坐在那裏,心中更是來氣,“刺殺?就你這點三腳貓的工夫,你刺殺一匹馬都成不了事!”

然而應迦月只是將自己蜷縮在角落,看著桌上的小木屋,一言不發。

趙昀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火氣,當他知道應迦月有可能要去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整個人都慌了,一是擔心她的安危,怕她真有個什麽閃失。他費盡心思照顧她,不是為了讓她去送死的。

二是如果史彌遠真的死了,那之前謀劃好的一切都變成了泡影,別說是登上皇位了,沒了史彌遠這個柱子,他恐怕連個閑散王爺都做不了。

他從來都不是個聖人,擔心她的同時,也要為自己考慮。

應迦月全程看著前方,目不轉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她忽然道:“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①我今日要殺的,是大宋的奸臣。”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是奸臣?”趙昀蹲在她身前,冷笑了一聲,“你以為只有你一人想殺他嗎?”

應迦月沒有說話。

趙昀冷聲道:“嘉定十四年,殿前司華岳謀殺史彌遠不成,被處死。羅日願、殿前司步軍司楊明、張興,謀殺史彌遠未成,全部都被處死!這些人大多屍骨無存,被丟到亂葬崗活埋了事。你今天的事要是被史彌遠知道,我都不能保你全屍!”

應迦月擡起頭來,眼眸水汽氤氳:“那就任由他壞事做盡,頤養天年嗎?”

一代奸相,害了無數的人卻得以善終,她咽不下這口氣。

看到這樣令人心疼的眼神,趙昀的臉色忽然柔和了幾分,沈吟許久,他忽然道:“他也不是壞事做盡的,我知道你為什麽恨他……可若是他不將應純之撤走,金軍便會大肆南下,到時候苦的還是百姓。”

“可笑。”應迦月於是便嗤笑了起來,“金軍從來不是因為朝廷答應了條件才撤軍議和的,是秦九韶以一人之力焚毀了上百條戰船,金軍實在無力南下,這才使楚州城十萬百姓免遭戰火,這才守住了大宋的門戶!”

聽到秦九韶三個字的時候,趙昀忽然楞了楞,神色晦暗不明。

聽唐見說起此事的時候,他還覺得沒什麽,只當聽聽了事。可當他看到應迦月拿命護著秦九韶的時候,還是覺得心頭一酸,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秦九韶所做的一切不被承認也就算了,可笑你們還在為史彌遠歌功頌德,認為一切都是他‘促成和議’的功勞。”應迦月眼眶中充斥著血絲,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一味的忍耐,只會失去所有的退路。”

趙昀沒有說話,只那麽近距離的看著她。

盡管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秦九韶,可卻也有幾分道理。

他忽然有幾分佩服起應迦月了,原本以為她只是有趣,腦子裏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那些循規蹈矩的閨秀不同。可如今看來,她竟也是個有血性、明是非的姑娘,雖然做事有幾分沖動,但格局卻不閉塞。

想來,她的主張和自己是一樣的,唯有以攻為守,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只是他身在史彌遠的陣營,從來不曾說出口而已。

他日若登基為帝,有這樣的妻子在自己身邊時時提點,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這裏,趙昀忽然看向了她的眼眸,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問道:“如果我說,我能幫你除掉史彌遠,你可願意?”

應迦月霍然擡起頭來,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她知道趙昀和史彌遠關系一向親近,從他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來,頗有幾分怪異,於是她確認了一遍:“你說什麽?”

趙昀的目光在她姣好的臉頰上流連了一圈,眸色越來越深。

良久,他輕聲道:“嫁給我,我替你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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