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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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迦月聽說了這件事之後, 心中不免有幾分酸澀, 沒想到父親表面看上去開朗豁達, 卻有著這麽沈痛的經歷,想必他心中一定是對金軍恨之入骨的吧, 難怪他會成為駐守一方的守將。

劉稟憨厚的笑了笑:“小姐回了楚州,大人別提有多高興了,他準備的那些禮物都是屬下陪著他精挑細選的,在楚州城裏轉了好幾個來回才挑到滿意的。”

應迦月頓時有一種無以為報的感覺, 忍不住問道:“那你知道我父親平時喜歡什麽嗎?”

“這,屬下可不清楚。”

應迦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楚州的街道,在後世, 她並沒有聽說過“應純之”這個名字,也許他的名氣沒有那麽大,但楚州在戰後依然一片祥和, 百姓安居樂業, 想必也是父親苦心經營多年的結果。

一想到五十多年後蒙古鐵騎會將這裏夷為平地, 應迦月就覺得難受不已,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些什麽。

在跟著劉稟在城中轉了一圈之後,看到那些隔得不遠的大湖小塘,應迦月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回到府中的時候,聽說應純之在啟延堂, 應迦月便直接朝啟延堂的方向走了過去, 剛有人進去通報, 她便聽見了裏面的高談論闊, 想來是楚州的大小守將正在裏面商議大事,自己出現的有些不合時宜,應迦月便識趣地準備回去。

可通報的人卻將她留住了:“大小姐,老爺讓您進去呢。”

應迦月進了啟延堂,裏面的人紛紛轉頭看向了她,有幾分困惑不解。

應純之是個武將,沒有太多禮教的束縛,笑著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驕傲地介紹道:“這是小女迦月,一直養在摯友淮東制置使賈涉的膝下,如今算是回到我身邊了。”

應迦月學著古代閨秀的樣子一一見禮,眾人接二連三的說笑道:“應大人真是有先見之明啊,將女兒養在臨安,出落得這般溫婉嫻淑,若是養在大人身側,豈不要成為折太君再世了?”

眾人皆捧腹,應純之也哈哈大笑了起來:“那可說不準。”

應迦月放低聲音,柔聲道:“父親同諸位大人有要事相商,迦月便不在此打擾了。”

“無妨無妨,”應純之很是隨意地擺了擺手,寵溺道,“我們在商議如何重建楚州的防禦體系,你在旁邊聽聽也是有益,萬一金軍攻城,心裏也好有個底。”

一旁的官員大多沒什麽意見,有的倒是頗有微詞,無非是一些女子怎可旁聽的話,應純之一概置之不理。

那些官員和應純之站在沙盤面前慷慨陳詞,分析利弊,無一不是為了楚州的存亡而考慮。應迦月認真聽著他們的談論,只覺得受益匪淺,那一刻,她看到的不只是史書上的只言片語,而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鮮活人物。

應迦月默不作聲地看他們討論,忽然發現應純之的眼睛似乎不太好,他每次看沙盤的時候都把頭垂的很低,似乎靠近了才能看清楚似的。

難道他近視了?按照這個距離來看,起碼有三百度。

在這個沒有手機電腦的年代,想要近視也挺不容易的,可見應純之平時有多麽操勞。

在一旁聽了好一會兒,大多數都是加固城墻的建議,眼看著馬上就要結束了,應迦月終於忍不住小聲道:“諸位大人,迦月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隱約有幾分期待,但也難掩忐忑。

眾人紛紛將頭轉了過來,看向了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姑娘。

大多數人都是嗤之以鼻,但礙於應純之的面子,沒好直接說什麽,只問道:“你能有什麽想法?”

應迦月知道他們定然看不上自己,所以態度放的很謙卑:“迦月見識粗鄙,還望諸位大人不要見笑。”

應純之偏袒女兒,直接道:“你想說什麽,但說無妨。”

面對著眾人猶疑的眼神,應迦月緩緩走到那沙盤面前,伸手指了指那幾片相隔甚近的湖,獻策道:“無論是金軍還是蒙軍,他們的騎兵都有一個弱點,那就是不善水路。我以為,這些大大小小的湖可以通連起來,變平地為天險。”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皆楞了楞,應純之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道:“我怎麽沒想到呢!”

應迦月這才松了一口氣,她生怕自己提出來就被否決,沒想到應純之竟然認同了自己的建議。

其實她是有私心在裏面的,作為八百年後的現代人,她雖然對歷史算不上精通,卻也知道南宋聯蒙抗金滅了金國之後,蒙古鐵騎南下滅了南宋,所以對於此時的楚州來說,不僅要防禦金國,更要防禦未來的蒙古。

而蒙古未來的回回炮作為冷兵器時代的巔峰,打城墻就跟玩兒似的……加固城墻基本沒什麽用,對付他們,水路才是最有效的防線。

一眾官員雖然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佩服:“令嫒真是聰慧過人啊。若是能將這些湖連成一片,接通運河,築壘湖岸,雖說要花費一定的人力,卻可以長期有效的牽制騎兵!”

“身為女子竟有這等見識,不愧是應大人之女!”

應純之驕傲到不行,撫著胡須笑道:“虎父焉有犬女?”

他隨即下令道:“即日起,軍民開鑿湖蕩,既是為了保衛楚州,從此就叫做管家湖!”

****

金軍將領孛術魯答哥躺在榻上,一邊聽著小曲一邊道:“楚州最近有什麽動向?”

他便是那日偷襲楚州未成,被秦九韶打退的金軍將領。行軍途中還不忘了享樂,也是不可多見。

底下一副漢人打扮的人恭恭敬敬道:“楚州城內倒是風平浪靜,同往常一樣在加緊布防。只不過……聽說應純之突然多了個女兒,常常跟在他身邊進出。”

孛術魯答哥向來好.色,一聽便來了興趣:“哦?此女相貌身材如何?”

手底下的人答:“曾在城中有幸一觀,姿容秀美,楚腰纖纖,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孛術魯答哥坐起了身子,猥瑣道:“枉我征戰多年,還沒有嘗過宋國女人的滋味,就算是為了這個美人,我也要一舉拿下楚州!”

跪在地上的手下獻計道:“將軍,與其攻下楚州再收了她,倒不如現在將其擄來,既可以消磨應純之的鬥志,還能夠利用她的身份勸降楚州。到時候,將軍溫香軟玉在懷,何愁不能大勝?”

“你說的有道理!”孛術魯答哥忍不住流了流口水,似乎已經看到了這一刻。

看到手下還跪在地上,孛術魯答哥直接踹了他一腳:“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去給我抓人啊!”

****

應迦月坐在椅子上已經等待一個時辰了,昏昏欲睡。

這是一家琢玉的店鋪,面前坐著的,正是方圓百裏內最擅長揉光的匠人。

作為應純之唯一的女兒,應迦月自然是不愁銀子的,但她平時也沒地方花錢,便用這些銀子在街上買了一塊透明澄澈的水晶石,找了好久才在城西找到一家能打磨玉器的店。

沒錯,她要給應純之打造一副眼鏡!

準確來說也不能算是眼鏡……

考慮到這個時期如果戴眼鏡會被當成異類,應迦月決定做成一個放大鏡形狀的吊墜,可以掛在脖子上的那種,這樣應純之平時看書的時候可以拿在手上,旁人也不會覺得奇怪。

“不行不行,你這還是太厚了。”

應迦月在紙上畫了半天,又用手比劃了幾下:“我要的是這種形狀的,大概這麽薄。”

那工匠從來沒做過這麽奇怪的東西,急得滿頭大汗,忍不住道:“姑娘,您這要求也太精細了,我恐怕做不到啊。”

應迦月又遞了一張銀票過去,為他鼓勁道:“加油!你可以的!”

……

申時,應迦月拿著簡易近視鏡回了府,直奔應純之的書房。

進去的時候,應純之正在看兵書,眼睛離書不過半尺的距離。

“當當當當——”

應迦月將那鑲著銅邊的水晶片遞了過去,直接放置在應純之眼睛和書的中間,應純之原本瞇著眼睛艱難地看著書,世界冷不丁清晰了起來!

他大驚失色,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看到應迦月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奇道:“你這是個什麽東西?”

“我見爹爹眼睛不便,讓人用水晶石磨了這個出來。”應迦月嘿嘿一笑,將繩子掛在了應純之的脖子上,“以後看書便清晰許多了。”

應純之待她好,她自然要待他更好。

應純之如獲珍寶,將那水晶石湊在自己面前看了又看,不時發出驚嘆的聲音:“好東西,真是個好東西!”

他轉頭看向應迦月,心中感動的無以覆加,卻又不太願意在面上表現出來。

只拍了拍她的肩膀,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道:“好,爹爹知道你的孝心了!”

此後的日子裏,應純之就連睡覺也不曾摘下來過。

無論是指揮作戰,還是看書,總要拿出這個東西放在眼前,身邊的人一開始覺得奇怪,到後來也就漸漸習慣了,至於這個水晶鏡片後來在貴族士紳中流行開來,也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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