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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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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的奔波, 勞心勞力地節制忠義軍、三線抵抗外敵, 導致賈涉的身體每況愈下, 喝了不少藥也不見奏效。

到了後來,幾乎連床也下不了, 只能是坐臥在原地指揮。

戰事膠著,宋金兩軍很快就要到了決戰前夕,將領們每每從他的營帳中出來,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隨行的軍醫過來的時候, 應迦月正端著喝完的藥碗走出來,焦急地問了一句:“大夫,叔父已經喝了這麽久的藥了, 怎麽還是一點轉好的跡象都沒有?”

那軍醫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便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應迦月連忙又跟著走了進去, 隨著軍醫立在一邊, 擔心地看著賈涉。

軍醫為賈涉把了把脈, 嘆了一口氣, 道:“大人,您這病來勢洶洶,本需靜養,可您日夜勞心勞神, 再加上陰雨天氣候寒冷, 若是再拖下去, 恐怕已非尋常藥物能醫啊……”

賈涉不以為然道:“我能把金軍打回老家, 難道打不過區區小病?”

“可大人唯有將身子養好了,才能一心一意對付敵軍啊。”

賈涉擺了擺手,虛弱道:“不必再說了,金兵撤軍之前,我是不會離開此地的。”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說話的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應迦月在身後看著心疼不已,哽著嗓子問道:“大夫,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

那一刻,她真的恨不得自己是學醫的,至少還能看明白賈涉的病因。

那軍醫同賈涉對視了一眼,忽然咳了聲,道:“辦法,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應迦月眼底頓時燃起了希冀的光,追問道:“什麽辦法?您請說。”

“若是能尋到‘百延草’,制成一劑百延養心湯,或許能治好賈大人的病。”

“這種草在哪裏可以弄到?”應迦月將碗放在了一遍,語氣急切,“我這就去給叔父摘來。”

“莫急莫急,倒也不必親手去采摘,這味藥在淮南十分常見,楚州的黃熙堂就有的賣。”軍醫轉頭看向躺在一旁的賈涉,懇請道,“還請大人派人前往楚州取藥,不能再耽擱了。”

賈涉頓時皺起眉來,喝道:“如今金軍犯境,正值危急存亡之秋,我大宋的將士們都是要留在此地保家衛國的熱血男兒,怎可因我個人的緣故擅離職守。”

應迦月聽了這話,便請求道:“叔父,不如讓我去吧!我並非軍中將士,算不上是擅離職守。”

賈涉似乎猶豫了片刻,然後望向了她的眼睛,臉色有了幾分緩和,卻還是沒有同意:“你一個女兒家,東跑西跑的成什麽樣子,給我好好待著。”

說罷,便躺了下去:“我要休息了,回你的營房吧。”

應迦月垂下了頭,沒有說話,只哦了一聲。

心底卻是暗暗盤算了起來。

****

等到應迦月離開營帳多時,秦九韶掀開簾子進來,賈涉才再次睜開了眼睛。

秦九韶是來向他匯報戰況的,是以沒有通報便直接邁了進來,他聲音頗為急促,顯然已經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

“老師,金軍的前鋒水軍已經橫跨了淮河,穿過了層層防線朝我們撲來,西南的平咽河道,是我軍最薄弱的環節,還請老師早做決定。”

賈涉不過四十多歲,聲音聽起來卻垂垂老矣:“該來的還是來了,我等這一刻也等很久了。”

秦九韶站在原地,神色黯淡:“淮河河道網的天險,是我大宋最後一道防線。一旦淮河失陷,平原無險可守,金軍便會長驅直入。”

“你說的我何嘗不知呢。”

外面有人進來,朝賈涉行了個禮,看到秦九韶在旁邊,沒有說話。

賈涉忽然問道:“迦月出發了嗎?”

“回大人的話,應姑娘已經收拾行李前往楚州,屬下已經命人暗中保護,都是一挑一的精兵,等應姑娘進了楚州再回來覆命。”

賈涉這才松了一口氣,擺手道:“去吧。”

他就知道迦月這孩子,總是有自己的主意,如果派人將她送回楚州,肯定走到半路又跑回來了,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誆她楚州有神藥,她定然會想方設法自己溜過去,都用不著自己一遍一遍的勸。

秦九韶驚訝地看了賈涉一眼:“老師這是何意?”

應迦月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去了楚州?秦九韶皺起了眉,隱隱擔心。

賈涉嘆了一口氣,這才告知他緣由:“金軍入淮,一場惡戰在所難免,迦月她總歸是個女兒家,從來沒見過大風浪,跟在我身邊出生入死像什麽話?若是勝了倒還好,若是敗了……”

賈涉忽然停頓了片刻,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改口道:“不管怎麽說,楚州畢竟是大宋的門戶,一時半會兒還算太平。我已經通知純甫兄,他會派人將迦月接回府中好生照看,那可是他的女兒,他必不會虧待。”

秦九韶看向賈涉的眼神多了幾分敬佩和悵然,沒想到他看上去對子女嚴苛,其實心細如發,早就為身邊的人安排好了後路。

她去了楚州,也好,這樣自己便不會分心。

賈涉說完這段話後,咳嗽了幾聲,覆又將目光投向了秦九韶,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你要是真想娶她,就活著去楚州見她。”

秦九韶頓住,生出了些異樣的心情來,半晌,喃喃道:“除非戰死殉國,我一定活著見她。”

賈涉大笑起來,朗聲道:“取我的戰甲來。”

****

應迦月帶著自己的小包袱下了船,向船家遞了錢,又朝東走了好幾裏地,這才算是到了楚州。

這一路上還算是順利,沒有遇到金軍,也沒有遇到流寇。

只是有幾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一路尾隨……她抱著自己的小包袱擔驚受怕了好久,生怕他們要搶劫。

到了人多的地方,那幾個人不見了,她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楚州看上去比她想象中要興盛得多,雖然不及臨安那般繁華,但是街道上各種店鋪鱗次櫛比,一路上還看到了不少儒學校舍,百姓的臉上大多是平和的神情,沒有面對戰爭的恐懼。

她還以為楚州連年征戰下來,街市上肯定是清清冷冷的沒有多少人,看這個景象,可見治理的官員有多麽出色。

轉念一想,治理的官員,好像是她爹?

也不能這麽說,應該說是古代應迦月的爹。

應迦月嘆了一口氣,她至今也沒搞清楚自己和這個身體之間的關系,要說是魂穿,可她偏偏和以前長著一模一樣的臉,叫著一樣的名字。要說是身穿,怎麽會以這個應迦月的身份醒來呢?

她每每照鏡子的時候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但顯然她沒有想通,如果能想明白的話,也許她都可以當個穿越學家了。這個問題也許只有以後機緣巧合的時候才能弄清楚吧。

應迦月邊走邊打聽黃熙堂的所在,她可沒忘了自己來楚州的正事,為叔父找到百延草,做成百延養心湯來治他的病。

走了快一個時辰,問了近十個路人,終於在一處拐角的地方找到了這個傳說中的黃熙堂。

她滿懷驚喜地走了進去:“請問有人在嗎?”

只要一想到賈涉的病有救了,她渾身上下就有著使不完的勁,感覺再多走幾個時辰也不成問題。

這個時候她要是帶著手機,微信運動一定是毫無意外的第一……

聽到有人說話,黃熙堂的掌櫃走了出來,熱情問道:“姑娘要帶點什麽藥?”

“你們這有沒有百延草?”

那掌櫃的楞了一下,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什麽草?”

“百延草,一百的百,延續的延,草書的草。”應迦月生怕他拿錯了,很是認真地給他重覆了一遍。

黃熙堂的掌櫃搖了搖頭,以為她是在故意作弄自己,昂著下巴道:“我開店幾十年了,可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味藥,你還是去別家問問吧。”

“怎麽會呢?”應迦月皺著眉頭道,“就是百延草,我親耳聽到的,絕對不會有錯。”

掌櫃隱約有幾分不耐煩道:“那你定是記錯了,回去問清楚再來吧。”

應迦月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自言自語道:“沒錯啊,就是百延草……”

她楞了很長一段時間,才忽然有些明白過來。

叔父這是故意調她離開嗎?故意讓她離開危險的前線,到沒有戰火波及的楚州避難。

應迦月隱隱鼻酸,她轉過頭來,看向西北的方向,卻只看見一片湛藍的天空。

而她看不到的地方,正是無數浴血奮戰的宋軍。

……

那掌櫃一開始態度還算溫和,見她怎麽催都催不走,便直接道:“你若是不買,就別在這裏擋著我做生意了,快走吧。”

應迦月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便有戎裝將士走了進來,掌櫃一見到那人,連忙彎腰道:“劉統制,您來了,快請進請進!”

被他稱為劉統制的人一看到應迦月,便是眼前一亮,直接上前恭恭敬敬道: “末將劉稟,奉命在此迎候大小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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