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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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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韶帶領三千宋兵夜渡清溪, 接連安排了三處埋伏點, 自己則守在最險要的隘口等待著金兵的到來。

此時天已經快要亮了, 秦九韶擡頭看了一眼天色,便沈聲道:“再有不到半個時辰, 金兵的先鋒部隊便會到達此地,我們得趕在天亮之前速戰速決,當頭伏擊。他們是急行軍,定不會戀戰, 便會從松嶺口繞道而行,遇上我們的第二道伏兵。”

金兵有一萬餘人,路上不可能不吃不喝, 必有輜重營緊隨在後,但最多也不過滯後二十裏。

一旁的部將冉毅問道:“秦大人,您是怎麽知道的?”

秦九韶隨口道:“算的。”

冉毅頓時充滿了敬佩的眼光, 感慨道:“沒想到秦大人還會算命呢!”

一旁的小兵張牛一聽這話, 頓時來了精神, 小心翼翼湊在秦九韶邊上問道:“秦大人, 您既然會算命,那您算算,咱們這仗能打贏嗎?”

冉毅連忙道:“去去去,還沒開始打就在這裏擾亂軍心, 這麽怕死, 上邊上趴著去!”

張牛很是委屈地縮了回去, 小聲道:“冉大哥有自家娘子送的護身符傍身, 當然不怕死了,可憐我孑然一身,眼見著就要上戰場了,也沒個人記掛……”

秦九韶原本在觀察敵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了應迦月一臉擔心的神情,揮了半天也沒揮走,嘆了一口氣。

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宿,她這會兒定是累的在營帳中呼呼大睡。

秦九韶頓了頓,從懷裏摸出來一個東西。猶豫了片刻,才遞給了身邊的士兵。

張牛楞了楞,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小紅花:“秦大人,這是何物?”

對方頭也沒擡,淡淡答道:“護身符,收好了。”

一旁的冉毅立刻羨慕道:“張牛,你運氣可真好,有秦大人親手送的護身符,可比我這個靈驗多了!”

“這,這可使不得啊,秦大人把護身符給了我,您自己怎麽辦?”

“我還有很多。”

秦九韶說話的時候,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沒等張牛說話,天上便下起了雨。

一開始雨勢不大,大家都沒說什麽,但過了好半天雨也沒停,眾人都有些苦不堪言,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這下雨了還怎麽打仗……”

雨水順著脖子一路流了進去,秦九韶隨手擦掉臉上的水,沈聲道:“金軍的騎兵在泥濘的山路上前行困難,這是天佑大宋,此戰必勝。”

“秦大人,不好了!”

他的話剛說完,身後有將士沖了過來:“埋伏在松嶺口的守將杜留說天降暴雨,這場仗一定打不贏,不如提前投降,一千部眾跑的跑散的散!松嶺口駐軍潰不成軍了……”

秦九韶皺起眉來:“杜留現在人在哪?”

“眼看他要往長奕山的方向逃竄,屬下當機立斷將他捆了過來!交給秦大人處置!”

秦九韶緊跟在那人身後朝後方走去,邊問道:“怎麽會這樣?”

冉毅解釋道:“秦大人有所不知,杜留的親兄弟曾在十天前投奔了金軍,被直接封為郎將。他跟在賈大人手下多年未有晉升,想必早就左右搖擺了……”

張牛恨恨道:“呸,一家子都是通敵叛國的小人!”

秦九韶面色慍怒,他走到杜留被扣押的地點,只見身邊的宋軍都在議論紛紛,將士們人心惶惶,不時有人朝長奕山的方向看去。

雨還在下著,只是勢頭比之前小上許多。

秦九韶大步走上前去,手中握著賈涉贈的靈影劍。

他站在杜留面前,目光發寒,輕聲道:“臨陣叛逃,你可知罪?”

那杜留知道秦九韶一向好說話,連忙道:“秦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大宋被金國吞並,不過是遲早……”

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完,便死死瞪大了眼睛,吐出一口血來。

秦九韶手起劍落,那杜留便直直倒在了地上,再無聲息。

他的動作只在一瞬之間,快到讓人無從發覺。眉宇微微上挑,眼眸卻平靜如潭水,就是這麽一個看上去清雅溫和的人,一劍殺了剛才還在活生生說著話的杜留。

冉毅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將杜留的屍體拖了下去。

面對著眾人驚詫的目光,秦九韶收劍,朗聲道:“敵眾我寡,如今伏擊事敗,惟出奇兵方可取勝。再有擾亂軍心者,斬!”

當日天光。

秦九韶將餘下數千宋軍分為左右兩翼伴隨,自己親率八百精兵突擊,金兵度過隘口之時,被秦九韶率領的精兵左右夾擊,被生生拖住了前進的步伐。

帶兵的將領大吃一驚:“莫不是有細作走漏風聲?!”

山上殺聲四起,馬嘶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金國人為攻城略地的快意而戰,宋兵為保家衛國而一力拒守。

秦九韶冒著大雨身先士卒,快劍將數百人斬下戰馬,宋軍一時士氣高漲,數千人的隊伍竟占盡了上風。

一場殊死硬戰。

****

自從秦九韶離開了之後,應迦月幾乎是一整夜都沒有睡著,全程睜著眼睛,永遠都在翻來覆去。

反正也不可能睡著了,索性天還沒亮就爬起來熬早上的湯藥,可熬的時候也是覺得心裏頭慌慌的,只在心裏默念秦九韶一定要平安回來。

她知道打仗這種事情沒有不危險的,也知道自己的祈禱沒有半點作用,可還是一個勁兒在嘴邊念叨:“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眼看著火候夠了,她將藥罐子蓋上,便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中,去寫賈涉讓她謄寫的東西。

應迦月私自跟到軍營裏來,賈涉原本是很生氣的,可這千裏迢迢也不好再送她回去。念在她有一技之長的份上,便讓她將功折罪,為他處理一些文書。

難得給她一個這樣的機會,應迦月當然不會敷衍,可她寫了不到五個字,就覺得自己的手腕一直在抖,雖然也能下筆,但字跡歪歪扭扭的甚是難看。

她每次都是這樣,只要心裏裝著事情,就沒辦法靜下心來做別的事。

應迦月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再一次下筆的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大動靜,人聲嘈雜,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連忙擱下筆站了起來,直接沖了出去。

焦急地抓住一個路過的將士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你還不知道嗎?”對方詫異地看著她,“秦大人擊退了入境金軍,繳獲了三百匹戰馬,我大宋將士們缺少戰馬,現下都在搶呢!”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應迦月忽然覺得提了一宿的氣終於松了下來。

擊退了,擊退了……

她就知道秦九韶無論做什麽都是最厲害的,只要是他承諾過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到的。

應迦月覺得鼻子有些發酸,急急忙忙追問道:“那秦大人現在在哪兒?”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對方想了想,“應該是在他自己的營帳裏吧?”

應迦月連道謝都忘了說,直接便朝秦九韶的營帳奔了過去,一路撞到了好幾個人。

被撞的士兵們議論紛紛:“這誰家的孩子,瘦成這樣也來參軍?”

秦九韶的營帳和賈涉的營帳連在一起,所以非常好找,拐了兩個彎就到了。應迦月上氣不接下氣地到了他的營帳面前,正好看見三七端著東西從裏面出來。

應迦月抓著三七便問道:“你家少爺可在裏面?”

“在是在,”三七的話還沒說完,眼前的人便直接消失了,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我還沒說完呢……”

應迦月掀開簾子,正好看見了秦九韶的背影,他身上沾了泥土和血,雨水將他的頭發全部濡濕,背影看上去有幾分狼狽。可他卻依舊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如同冬日裏浸了雪的松柏,整個人挺拔而又筆直。

看到這樣的情景,應迦月心疼不已,眼淚奪眶而出。

一整夜的患得患失,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就繃不住了。

應迦月直接沖上去就抱住了他的後背,聲音哽咽不已:“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在雨中凍的冰涼的身體,冷不丁遇上一片溫軟的懷抱。

秦九韶整個人頃刻間僵住。

他垂眸,看見自己腰上那一抹白皙的手腕,心上有根弦微微顫了顫。

應迦月的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了他的後背上,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腰,感受著他的存在。可下一秒,她卻幾乎能察覺到他在一點點石化。

然後,她就聽到來自正前方賈涉勃然大怒的斥責聲:“應迦月!?”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應迦月瞪大了眼睛,臉色漲成豬肝色。

賈涉坐在凳子上,一拍桌子:“立刻給我撒手!”

外面剛剛端著東西出去的三七悄悄掀開簾子看熱鬧,壓低聲音幸災樂禍道:“我都說了我還沒說完,賈大人在裏頭呢……”

“叔,叔父……”

應迦月立刻松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把臉埋的很低很低。太尷尬了,太尷尬了,她這下子是完全不敢擡頭看賈涉,也不敢擡頭看秦九韶了。

她怎麽給忘了呢?秦九韶回來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要給賈涉匯報軍情的啊……

一旁的秦九韶偏頭瞥了她一眼,原本淡漠的眼眸裏多了幾分笑意。

連夜激戰,緊繃的心情都隨著她的一個擁抱而消散了,整個人像是長舒了一口氣,輕松了許多。

只是,什麽時候抱不好,偏在這時候。

這下他也不知該怎麽替她解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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