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出征

關燈
應迦月告訴賈涉自己的想法時, 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一個女兒家, 不好好在家裏學繡花, 要跟著我上戰場?”賈涉臉都歪了,“不行, 這絕對不行。”

“可是叔父,你身體也不好,身邊得有個人照顧才行啊。”

應迦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

賈涉對她不錯, 但歷史上他的壽命不長,具體的原因她已經記不清了。所以她希望能盡自己的一點力量,照顧他的身體, 不求能夠改變歷史,只希望不留下太多遺憾。

“不行。”賈涉斬釘截鐵,“萬一出了什麽事, 我該如何向應兄交代?”

應迦月楞了一下,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應兄這兩個字, 可她又不能直接問“應兄”是不是自己的父親, 這樣就穿幫了。

於是低頭默默不言。

賈涉喝完最後一口藥,將碗遞還給了她:“早些回去歇息吧,你要是真的擔心我這個叔父,明日便好好為我送行。”

應迦月垂頭喪氣地站在原地, 半晌, 從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輕輕遞到了他的手中。

“原本是想在叔父生辰的時候再送的, 既然是這樣,迦月便提前送給您了。祝叔父身體康健,旗開得勝!”

賈涉將那盒子拆開,看見一枚玉制私印,認出來上面的字正是應迦月的筆跡,又是欣慰又是覆雜道:“你若是同你的字一般沈穩,我也就不擔心了。”

想象了一下沈穩的自己,應迦月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賈涉看向她:“雖說如此,但在眾多的兒女中,你已算是省心的。”

應迦月有些心虛的低下頭,沒說話。

翌日。

賈府上下都出來給賈涉送行,三個兒子站在成一排,女兒卻一個都沒有出來。

胡氏拉著他的手哭成了淚人,滿心滿眼都是擔心:“老爺,您這一去,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啊……”

這麽多人都在邊上看著,賈涉一時覺得尷尬,將她的手掙脫了:“大軍開拔的日子,你一個婦人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胡氏連忙收了聲,立在一旁,不敢說話了 。

應迦月在後面一輛馬車上忙前忙後,指揮小廝該帶的行李一一搬了上去,皇帝體恤賈涉帶病出征,勞苦功高,特意賞下來一堆藥材、補品、皮貨,是以這些禦賜之物也有自己單獨的馬車,旁人只有艷羨的份。

賈涉被人擡上了馬車,身上還披著一層薄薄的毯子,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們,渾濁的眼珠中滿是覆雜難言的情緒。

他同賈似道細聲交代了幾句,然後看了看另外兩個兒子,一句話也沒有說。

“走吧。”

“爹!”賈貫道和賈明道異口同聲的喊了一聲,他卻連頭也沒有回,任由隨從將自己擡進了馬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這些孩子,都是在安逸的環境裏呆久了,不知內外憂患,不知身處何地。適時的分別,於他們而言也是一樁好事。希望自己回來之後,能看到他們獨當一面的樣子。

賈涉閉上了眼睛:“出發。”

****

大軍開拔已有一日。

秦九韶坐在賈涉對面同他商議軍事,馬車搖搖晃晃,兩人巋然不動。

“史相昨日駁了我的信,堅持要厚賞李全。”賈涉臉色很是不好,“獨視獨斷,非賢相之道。”

秦九韶沒有說話,只靜坐在原地不評論。他之前勸過賈涉不要輕易寫信給史彌遠,非但不能打消他升遷李全的念頭,反而會使李全對主將心生猜忌之心,如今事情已然這樣,也只能另外想辦法來補救了。

賈涉沒有再提史彌遠的事:“金將合連、時全兵分三路強渡淮河,放眼諸將,唯有張惠可與合連一戰。”

“沒錯,”秦九韶點了點頭,認同道,“張將軍雖是降宋金將,然作戰勇猛,對金軍的行動策略了如指掌,他所率領的花帽軍,軍隊紀律嚴明,可為先鋒。”

“只是,起用金朝降將,難免會引起……”賈涉話還沒說完,便劇烈的咳嗽了幾聲,一張臉嗆得通紅,他想要繼續說下去,卻又嗆了幾聲。

見賈涉此刻狀態不好,秦九韶連忙站了起來:“老師,可是要喝藥?”

賈涉擺了擺手:“已喝過了,你去後面的馬車上把蓋毯取來,身上的毯子太薄,覺得有些冷。”

“是,老師好好休息,九韶先不在此叨擾了。”

秦九韶擡腳上了後面的馬車,在最裏面的箱子裏翻了翻,便找到了賈涉口中的蓋毯,準備出去的時候,突然聽見周圍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

在行軍途中發現異樣,不是件小事。秦九韶迅速直起身子,警惕地看向了聲音來源。

停頓了片刻,沒有再次聽見響聲,但這樣卻更顯詭異。

秦九韶緩緩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上,空氣仿佛凝固,他耐心等待了一會兒,才緩緩拔出了劍,寒光一閃,角落裏某個箱子明顯動了動。即使馬車搖搖晃晃地朝前走著,但這晃動也確實過於明顯。

他再無耐心,冷聲喝道:“什麽人?”

無人說話。

半晌,有個箱子的箱蓋自己悄悄的頂了起來,露出半截圓腦袋,然後便停住了。

秦九韶直接一腳將箱子踢開,裏面傳來女孩子一聲細細的尖叫:“啊!”

“……”秦九韶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後他就看見應迦月臉色慘白地坐在空箱子裏,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嘴巴都忘了合攏,一副被當場抓獲的倒黴樣子。

應迦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的秦九韶將蓋子關上,停頓片刻,再次打開。

還是應迦月。

他睜大了眼睛。

秦九韶有限的人生裏第一次遇到這麽荒誕的事情,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怒,最後只能咬牙問道:“你是怎麽跟過來的?”

應迦月被他剛才那一踹嚇得魂飛魄散,好半晌才把自己的三魂七魄給找了回來,咽了咽口水道:“就……躲在箱子裏跟過來的啊。”

秦九韶懶得跟她掰扯這麽多,上前一步,壓著怒氣道:“出來,我快馬將你送回去。”

“我不回去!”應迦月死死扣住箱子的邊緣,咬緊了牙關,一副誓與箱子共存亡的姿態。

秦九韶理都懶得理她,直接將箱子端了起來。

箱子裏個頭小小的的應迦月:“?”

眼看著已經落入了敵人的手中,幾乎毫無還手之力,應迦月決定非常時期采用非常戰略。

她昂著下巴,一副很冷酷的樣子:“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大喊非禮,說你光天化日之下同我行茍且之事!”

秦九韶:“……”

沈思了片刻,將懷裏裝著應迦月的箱子放回了原位,面上卻還是不為所動的神情:“別胡鬧了!軍營不是女子能來的地方,別以為你會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能上陣殺敵了。”

應迦月癟著嘴不說話。

秦九韶壓低聲音,隱隱威脅:“到了下一個紮營點,馬上給我回臨安。”

“我不回!”應迦月怒目而視,堅守陣地,“你非要把我送回去,我就真的喊非禮了。”

秦九韶一臉不屑:“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秦大人,裏頭發生何事了?”聽見裏頭有異樣的動靜,外面便傳來詢問的聲音,“可需要幫忙?”

說時遲那時快,秦九韶直接把應迦月露在外面的頭按了下去。

另一只手掀開簾子,淡淡解釋道:“不過摔了一跤,無事。”

應迦月往上躥了一下,秦九韶微微用力,又將她按了下去。

“別動。”

秦九韶只覺得自己的底線快被應迦月給拉低了三尺,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蓋毯遞給了外面的隨從:“把這個交給賈大人。”

回過頭,應迦月笑瞇瞇地看著他:“答應我,不要告訴我叔父好嗎?”

秦九韶正要說話,卻見對方將小拇指悄悄伸了過來:“拉鉤。”

他在原地僵硬了很久,心中暗自盤算著。

現在這個情況,貿然將她趕下車確實不是什麽好主意。應迦月畢竟是個姑娘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人看見,於她的閨譽也不是什麽好事。

思前想後,秦九韶終是妥協地伸出小拇指,與她勾了勾手,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

應迦月頓時驚喜,連忙道:“拉鉤上吊,八百年不許變!”

秦九韶揚眉:“為什麽是八百年?”

應迦月抿嘴不說話,心裏卻在偷笑。

因為……因為我比你年輕八百歲啊。

秦九韶下了馬車,翻身上了自己的馬,卻有意無意在馬車附近盤桓了一陣子。

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向三七招了招手,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未幾,三七便拿著一個小包袱跑了過來,疑惑地問道:“少爺,你怎麽剛吃完又餓了?”

秦九韶接了過來,瞥了三七一眼:“廢什麽話。”

“我這不是關心您嗎?”三七委屈地癟了癟嘴,退了下去。

秦九韶一手握著韁繩,另一只手摸了摸包袱的溫度,還是熱乎的,這才策馬上前,在她周圍停留了片刻。

確認沒有人看見,才掀開側邊的簾子,將包袱丟了進去。

“哎呦!”

馬車裏面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驚叫,車夫以為自己聽錯了,還疑惑地回了回頭。

……

在這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應迦月坐在箱子裏思考人生,一個熱乎乎的包袱突然從天而降,直接砸在她頭上——

她摸著自己的腦袋恨恨的想: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