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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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發生在轉瞬之間,大多數人都還沒有搞清楚狀況。刺客的臉被摁在地上,神情扭曲道:“公子饒命,公子饒命,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秦九韶單腳踩在他的背上,冷冷看著:“誰派你來的?”

被問到此事,那刺客閉口不言,不再說話了。

看見這一切的不止是應迦月和趙昀二人,賈府兩位小姐也正巧從小徑經過,都被這場變故嚇得不輕。

賈似煙原本存了私心,好說歹說讓姐姐陪她出來走走,想讓姐姐和那幾位公子來上一場偶遇,最好是芳心暗許,絕了嫁給太子的念頭,卻沒想剛好撞上這樣一幕。

她一看到應迦月就來氣,更別提想起那日的窘事了。

“真不愧是個賤蹄子,光天化日之下,跟陌生男子摟摟抱抱,也就只配嫁個無名之輩了。”

“無名之輩?”

聽了這話,賈婉晴頗有幾分無奈:“你可知那位是什麽人?”

賈似煙輕蔑一笑,不以為然道:“不就是工部郎中家的公子嗎?這等身份,臨安沒有上千也有上百,生得那樣好相貌,可惜沒個顯赫出身,倒是可惜了。”

賈婉晴搖了搖頭,看向了遠處那人,無不憧憬道:“那是臨安無人不曉的孟衍君,名喚秦九韶。論文,驚才絕艷,十歲破國手珍瓏棋局。論武,十八歲即為義兵首,劍斬金兵。兩年前跟隨父親移居京部,鬥敗四六名家李公甫,一戰名動京華,多少女子想嫁呢……”

賈似煙黑著臉,腹誹道:臨安無人不曉,這是在諷刺她不是人嗎?

半晌,她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笑道:“姐姐說得這般生動,莫非是心有所屬了?”

賈婉晴嗔道:“這話可不能亂說,我是許了人家的,你以後別拿我打趣。”

“是嗎?”賈似煙也跟著笑,只是笑容裏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味道。

……

賈府兩位小姐還在不遠處閑聊,姍姍來遲的趙與芮看到這等情景,迅速丟下手中的書,跪在哥哥面前哭天搶地道:“哥,你怎麽樣,快醒醒啊!”

趙昀黑著臉拍掉了他的手,沒好氣道:“不過被踹了一腳,大驚小怪做什麽。”

雖說是沒有傷筋動骨,到底還是覺得詫異,應迦月一個閨閣少女,竟能將他一個七尺男兒踢出老遠,也不知道是使的什麽巧勁。

可不管她用了什麽辦法,這也算是第二次救他了。

“噢。”趙與芮沒做聲了,只將哥哥扶了起來。

趙昀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餘光卻瞥向旁邊那兩人,臉色有幾分說不出的難看。

天真的趙與芮問道:“哥,你在看什麽呀?”

趙昀:“……”

趙與芮順著哥哥的目光看了過去,頓時大吃一驚,只見應迦月被秦九韶單手摟在懷裏,嘴巴被袖子擋住,只露出兩個圓溜溜的眼睛,像個驚慌失措的小兔子。

而這只小兔子,正昂著頭滿臉崇拜地看著秦九韶,動也不動,一副很不想從他懷裏出來的樣子。

應迦月定定看著他,眼中星光點點,只覺得體溫都被暖熱了幾分。

沒想到,大神不僅是個數學天才,打起架來也毫不含糊,難怪臨安城有那麽多迷妹兒追著他跑了。上帝真是偏心,說好的關上一扇門就會打開一扇窗呢?這下好了,把他的大門側門窗戶煙囪全打開了。

“迦月姐姐,你這……有失體統。”趙與芮看了半天,終於艱難地別過頭去,似乎不願再看下去了。

秦九韶正盤問刺客,聽到這句話才反應過來,看了懷中的應迦月一眼,霎時間松開了手。

兩人皆是尷尬一哂,四周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也不知在掩飾什麽,秦九韶腳下隱隱用力,那刺客頓時嗆得喘不過氣來,求生欲很強道:“大俠,有話好好說!踩死我你就問不出來了。”

“慢著!”應迦月想起了之前看的那些電視劇,連忙上前制止,朝著一旁目瞪口呆的小廝道,“你們幾個趕緊掰開他的嘴,看看裏面有沒有藏著什麽毒藥之類的東西,以免他自殺。”

小廝們聽令,連忙上前去掰刺客的嘴,一個兩個仿佛牙醫上身,在刺客嘴裏翻來摳去半天,然後搖了搖頭:“三姑娘,沒有。”

刺客生無可戀地跪在那裏,完全喪失了作為一個刺客該有的尊嚴,任憑小廝們在他嘴裏掏來掏去。

我怎麽都不知道我藏了毒藥?!

“哦,看來是我多慮了。”

應迦月閉了嘴,站在後面不說話了。

趙昀這才走上前來,輕瞥了那刺客一眼,方對秦九韶道:“秦兄,既然此人是為我而來,便交給我吧。”

秦九韶猶豫片刻,松開了腳上的力道,趙昀身後的人連忙將那刺客押了起來。

“將此人送到丞相府中,”趙昀微微側過臉,餘光輕飄飄掠過那刺客驚慌的神情,“是生是死,相國自有定奪。”

眼看事情解決了,秦九韶沒有說話,只轉身走向書房。

行至半路,彎下身來,撿起了剛才打鬥之前放在地上的盒子。

應迦月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發楞。也不知怎麽的,她有時覺得他很好相處,會認真聆聽自己說話,哪怕在他看來可能是一些瘋話。有時又覺得他很冷漠,常常拒人於千裏之外,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即使,剛剛他們之間的距離是那麽近……

趙昀站至她的身側,關切的問道:“月妹妹,你有沒有傷著?”

應迦月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我自然沒有傷著,倒是你……我剛剛那麽大勁踹了你一腳,你別生我的氣啊。”

趙昀生怕她誤會:“月妹妹是為了救我才有此舉,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生你的氣。”

“不生我的氣就好。”應迦月撓了撓頭,生硬道,“剛才那人看起來是下了決心要取你性命,也不知道你得罪了什麽人。不管怎麽樣,你還是要小心為妙。”

難得被她言語上關心,趙昀笑了起來,眼中帶了幾分溫柔的暖意。

“好,我一定會小心。”

應迦月似乎想到了什麽,從袖子裏依依不舍地取出了那張銀票:“對了,殿下。我想了想,這個錢我還是退給你吧,你有這個錢不如多請幾個保鏢,人生在世吃喝玩樂不重要,保住小命最要緊!”

趙昀:“……”

****

賈府書房。

賈府混進來一個刺客的事情只不過是個小插曲,眾人來這裏的目的主要還是為了學東西,是以都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賈涉講兵法的時候,言辭風趣幽默,常常引經據典,座下的人都聽得津津有味。講到一半的時候,賈涉忽然興起,問道:“如果你們是漢後主劉禪,在糧草未絕之時,可會向鄧艾投降?”

賈似道是兄弟三人中最聰穎的一個,他思考了片刻,奶聲奶氣道:“如果我是劉禪,暫時打不過的話,我便先假意求和,即使東到白帝也無妨,至少能穩住魏軍,日後再圖大業。”

秦九韶沈吟片刻,看向他道:“若戰略弱勢,主和並非不可,但決不可投降。”

賈似道懵懵懂懂地看向他,沒有說話。一旁的賈涉卻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泱泱國土,寸不可失。若一心只求穩,必困頓於安逸之心。”秦九韶沈聲說出了自己的主張,“若我是劉禪,當重整內政、軍備,據險死守。”

賈涉摸了摸胡子,笑著看向他們:“其實主和主戰,都是戰略選擇,難的是結合時局機變應對。然,絕不能降,一旦投降,便再無回天之力。”

說完這段話,賈涉頓了頓,看向了一旁沈默不語的趙昀:“沂王殿下,您為何不發一言?”

趙昀一直在認真聽他們的對話,被問起的時候,眸中隱隱有微光閃動。

良久,他輕聲道:“前有劉備坐鎮,後有諸葛亮掌權,說劉禪做了一輩子的傀儡也不為過,若我是他……”

四周忽然靜默,他擡起頭來:“我必不可能是他。”

****

這日課下得早,秦九韶回到府中,洗漱之後,便坐在了書桌面前。

三七原本想問自家少爺要不要吃些茶點,見他正在專心致志地看書,便悄悄退了下去,不敢打擾。

秦九韶看的是劉徽所著的《九章算術註》,這幾日,他每晚都在研讀這本著作,有時看得入神,竟忘了時辰。

在看到其中一個篇章時,他竟沒由來的想到了應迦月之前出過的一道題。

雖說淺顯,但她一個女兒家對算學感興趣,在大宋實屬難得。至少,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女子。

想到這裏,他便不自覺地拿起了那個雕貝鑲珠的盒子,白日人多,他沒有細數,也不知這妮子有沒有誆他。

秦九韶打開盒子,正要仔細數數,卻意外發現其中藏了一張紙條。

他輕皺眉宇,緩緩打開了那張紙條。

結果發現上面寫著:

秦郎,長夜漫漫,奴心寂寞。明日夜半子時,府中後花園一會。

——迦月。

“……”

默默讀完,秦九韶放下紙條,嘴角僵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影影綽綽的燭光下,臉色已不能用精彩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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