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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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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無事,北疆由百裏墨熙另外安排了人去鎮守,姜令無官一身輕,躲在鎮威候府,兩耳不聞窗外事。

倒是百裏墨熙常常上門來喝茶。

沈九九之事撥亂反正,沈氏一族洗脫罪名,需要安撫。

蘇慕然晉升太後位,召令,儀式需要安排。

百裏夜後事,皇陵安葬,祖廟立牌,相關事項,需要落實。

新帝繼位,敬告天地神明,祖宗先輩,繼位的各項程序。

以及稱帝後,選臣用官,平衡各世家關系,拉攏人心,百裏墨熙一件都沒有做。

已是冬至時節,大雪飄飄灑灑下,在長安大地上肆意塗白。

百裏墨熙一大早,一個人一馬車,敲開了鎮威候府的大門。

天微微裂開白意,百裏墨熙與姜令一起靜坐靜亭,大有打算與之前一樣,一坐一天的慣常。

陸棲很是憂傷,本來就指著阿令的薪水養活一家人,結果又多了一個打秋風的,而且還是對姜令有所覬覦的,不得不替洛河擔心,這小子一天到晚就和朝花躲在藥房研制隔絕傀儡傳播的藥,媳婦都不管了。

陸棲在靜亭的假山下,默默徘徊啊徘徊。

“清硯的房間會有人打掃嗎?”靜亭,百裏墨熙突兀地開口,打破原本就安靜的鎮威候府。

如果杜清硯在時,府內最不缺的就是熱鬧。一向喜歡靜謐如姜令,如今杜清硯不在,也很不習慣,恍然失神中被百裏墨熙拉回來現實中,幽幽嘆息出聲:“我一直都在打掃,屋內的擺設都沒有亂動。”

“我可以去看看嗎?”百裏墨熙話語中帶著些卑微,沒有作為皇帝該有的權威,懇求地問著姜令。

姜令點頭,語氣淡淡,但其中多了幾分謝意,感謝道:“要不是你派人護住將軍府,長安亂時,這裏也該付之一炬了。”

將軍府毀了的話,杜清硯的屋子也不會再存在,那麽連他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百裏墨熙帶著悵惘,無盡留戀眺望著天際,“這是該做的。”

姜令帶著百裏墨熙繞過池邊廊坊,與姜令中間隔著洛河的屋子。

“吱呀——”隨著姜令打開杜清硯的房門,清清爽爽的屋內展現在眼前。

依稀漂浮著杜清硯獨有的江南的濕潤氣息,好似還有他甜糯綿柔的聲音在若有似無的回蕩著。

姜令終是不敢再回憶,忍的哀痛踱回靜亭。

不去理會百裏墨熙頹坐在杜清硯的房中,觸景更悲。

“走吧。”陸棲在廊檐下等待姜令,早早準備好了外衣,給她披上,“外面天冷多添件衣裳。”

姜令才記起今天是去祭拜娘親的日子。

小斯早早牽來馬匹,等在府門前。

姜令與陸棲一起上馬,在陸棲不經意間丟了一粒黃豆顆粒大小的銀兩,小斯眼疾手快,接到手上,很是開心地向姜令鞠躬,不敢做聲讓陸棲知道。

陸棲的摳門已經在長安鮮有名聲了,有百裏清黎的功勞,更是陸棲自己明目張膽的大大方方的摳得理直氣壯。

導致要不是生活所迫,大體沒有人敢去鎮威候府上當仆人,討生活。

姜令給陸棲安排的相親女子時,那些女子一聽是活閻王手下的摳門大將,更是當天晚上就找了個人將婚事定了,快得姜令都不好意思再去人家家裏說親了。

陸棲自己很是不在意,長安亂後,跟著蘇慕然跑前跑後,給芷嫣選墓地,辦喪事,反倒讓作為女兒的姜令無事可插手,很是空閑。

兩人騎馬很快就到了姜令母親的墓前,沒想到還有人比她更早。

那人就是蘇慕然,曾經琉朝的皇後娘娘,如今已經是太後了。

墓前殘雪已掃,香燭蠟火燃至一半有餘,徒留墓前燃盡的冥錢殘灰。

她一個人,於墓碑前,孤單單立著,素衣白裳,長發垂下至於腰間,腦後發間挽著最常見的少女發髻。

在大雪紛飛中,青竹翠葉下愈加孤獨。

姜令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撐著傘,為她當下寒雪。

蘇慕然側向姜令那邊擡頭,剎那癡傻住,驚醒之情,溢於言表,癡癡說道:“是你回來了嗎?姐姐!”

“太後?”姜令眉上一皺,喚醒蘇慕然。

太後?蘇慕然才恍然回神,眼角是收不住的淚水,撲通,往外冒了出來。

“姜令啊。”蘇慕然勉強收住淚目,拭去淚痕,先是苦笑一聲,而後低低嘆道,“原來是你啊!”

“是我。”姜令回答。

蘇慕然又是一怔,猶如破敗木偶般,極艱難轉回自己的頭,癡殤地看向墓碑。

姜令看向墓碑,上面刻著“鎮威候母,芷嫣墓”幾個字跡。

姜令跪下,朝墓拜了三次,起立後又向蘇慕然叩首,感激道:“我被百裏夜關後,直到長安之亂平定,娘親的事一直是您在妥善安排,辛苦您了。”

蘇慕然悵然,“從前都是姐姐照顧我,如今報答她的,只不過是我力所能及的小事罷了。”

大雪肆然,點染竹上青葉,百草雜房,蓋過山河萬裏,撫去海浪千帆。

冬至矣,故人歸去,魂回兮。但不見,眼淚婆娑,兩悲同。

大地愴然,四下愴然。

直到宮人來接,打碎了大雪掩下的沈默,蘇慕然才黯然不舍,坐上了轎攆,起了轎要離去。

宮人正要擡步走時,姜令細聲問了一句,“娘親的死與乾陽派脫不了關系,其教徒韓成更是一再利用我娘親的屍體,難道你就這樣放過他嗎?”

聲音很低,一片路過的雪花就能蓋下,但轎攆上,蘇慕然依舊回應了,“不會。”

話隨轎攆遠去。

姜令和陸棲對視,陰謀滋生暗流湧動。

“我不去。”陸棲直接反對,從布兜裏掏出上等的香把,一大把全點燃了,嘴裏絮絮叨叨,“芷嫣,你看見沒,我把你孩子拉扯大了!”

姜令:呃?

“現在拉扯個孩子長大,還是個不聽話的,我太難了!今天帶過來給你看看啊!”

姜令:呃!

陸棲顧不上姜令已經對他翻飛到天際的白眼,自顧自語,“她現在可是琉朝鎮威候,武林盟主,曾經北疆被封為神的大將軍,驕傲吧!她特別有出息啊!是我的驕傲呢!雲禾其實很乖,你說的話她一直記著,一直努力活著呢,還為你找出害你的人,讓老鼠吃得只剩骨頭了,你知道吧?她很厲害的!”

姜令:唉唉,大哥誇張了啊。

陸棲挺直的後背,敬了三躬,將香火插在墓碑前的小鼎爐上。

繼續跟墓穴裏的人兒說著,“其實我不求你讓她多赫赫有名,位高權重,希望你多多保佑她活得長久一些,活到七十,八十,一百歲。保佑小雲禾能活到我後頭去。”

姜令心裏一嘆,世上焉能兩如意,現下安和轉成憶。

“如果你答應,我便將百裏墨熙賞賜的財物,都上交。”大雪寂然,徒增傷感,姜令打破山谷的空寂,對陸棲說道。

陸棲挑眉,心中已經有所松動,但還是不顯異色,很是淡定地給芷嫣燒著紙錢,一副不為金錢誘惑的剛正之氣。

瞧著是錢沒砸到位,姜令,踱了踱話語,顯得不是特別樂意的模樣,道:“把洛河給我的額外的零花錢也給全部你……”

“成交!”話未落盡,陸棲已經騎坐馬上,“要不要蘇慕然洗澡時,身上有什麽標志也查探的一清二楚?”

姜令,“那倒不用。”

陸棲了然,“保證完成任務。”

“把天隱地遁那些人的撫恤金給我……”

“我早處理妥當了。”駕馬疾去,在空谷山澗間,來回飄蕩。

姜令決定告訴陸棲,當年她老娘給她埋的小金庫的地址。

將地上的殘紙燃盡,姜令最後向墓地一拜,縱身上馬,急駛而去。

才快到鎮威候府,卻看見一幫羽林軍圍在門前。

因著眼睛不是特別好使,大概只聽得小斯在隱隱約約說著什麽。

小斯一看見姜令回來了,就知道救星回來了,急急呼喊,“侯爺!”

比小斯更快的是掩蓋在人群的定遠伯,他扒拉開人墻,很是激動地沖向姜令。

“我的大將軍你可算回來了!”定遠伯這般的熱情,姜令有些招架不住,蹉跎著,讓定遠伯抓個正好,“皇上……皇上去哪兒了?”

定遠伯跑得有些吃力,半扶著馬的韁繩,喘息,半擡著頭問。

百裏墨熙不見了?你找我?

姜令一蹙,左挑眉,一高一低的劍眉,帶著幾分紈絝子弟的混賬氣質,“你的意思是我藏人吶?”

躍然下馬,動作帶著三四分戰場的肅殺氣,姜令高直挺拔的身影,加上,長安錦衣香囊的穿著搭配,身手是英武中不乏灑脫之意,帥得渾然天成,迷惑眾生吶。

定遠伯哪裏敢得罪這個活閻王,只得小心問著,“哎呦,侯爺啊,冬至祭祖,皇上一大早就來您府上了,現在卻消失的不見蹤影,你說,除了您,我們該問誰去?”

“問百裏墨熙呀!”姜令理所當然。

定遠伯一臉懵逼,“您別開玩笑了成嗎?現在皇宮的人可等著呢,錯過了時辰他們可是要問斬的。”

兩人已經一邊說一邊走一起進了府,姜令打了響指,天隱便從定遠伯後現身。

“皇帝去哪裏了?”定遠伯以為姜令在問自己,剛想跟她說不要開玩笑了。

他身後想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騎馬南下,現在已經到運河渡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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