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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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處理妥當,姜令與陸棲率先登船,洛河朝花隨後,在船頭等著悠哉悠哉的百裏清黎。

冬日晴空,江南還是綠樹蔭蔭,一湖碧水悠悠,泛著波瀾。

“師父……”呼喚聲由遠及近,帶著江南的濕度與甜度,軟糯不失靈動,“師父等等我……”杜清硯擠上船來,趕得著急,額上帶著薄汗。

陸棲驚訝,“小子,你要跟我們上長安嗎?你那呆板老爹會同意?”

杜清硯嘴巴裂開,眼中滿滿開心,興奮地點頭,“是我爹讓來的!因為陛下五十生辰,讓我帶著賀禮去京上,剛好可以與師父一起同行!”

經歷波折,杜聿修腦子開竅不少,姜令掃一眼,不反對杜清硯隨行。

登時,一塊其大無比的生辰石被人扛上船。很是精美,皺、透、漏、瘦、醜各要素都是頂好等級,而且自然沒有人工雕琢的痕跡。

杜聿修為了百裏夜的時辰,花了不少心血。精品是精品,就是有些超重。

百裏清黎晃悠晃悠上了船,兩岸百姓夾岸歡送,淚流滿面,痛哭流涕,心道:“終於把這個大魔頭,混世妖孽送走了!”他再不走,他們就要打包遷移了。

百裏清黎帶著一堆回鄉貨,大包小包帶上船來,船又往下沈了幾分。

姜令神情凝重問杜清硯,:“帶了多少姑蘇人?萬一我們落水了,你能救幾個?”

在身後,洛河眉間含著笑意,帶著一分調笑,“師父,不會水?”

“嗯。”姜令不掩飾。

不等洛河安撫,杜清硯便說道:“不會又不代表什麽!師父武功這麽高,就算船沈也是她救我們的份呢!”

姜令:對,我就是這意思!對杜清硯很是讚許地給了一個眼神獎勵。

“嘿嘿~”杜清硯收到姜令的誇讚,顯得很得意。

恰好,百裏清黎經過,看見這一幕,勾唇,笑得高深莫測。

入冬的夜,愈加寒涼,一輪明月覆投入江水,在緩慢船行的波瀾中,碎開鱗鱗光輝。兩岸山色,猿聲聲聲入耳,和著船上的喧嘩嬉鬧,愈顯沈穩。

姜令站在船尾,執一盞油燈,對月煮茶。

蘇致茗在門外徘徊許久,在出門還是不出門中猶豫不定。

等半晌,姜令倒下一杯,如同寒月,冷淡道:“等了這麽久,不出來喝一杯?”

蘇致茗才從船艙內走出,朝姜令深深一拜,“多謝大將軍救命之恩。”

姜令不多話,執手示意他坐下。

相對無言,很是沈默。

蘇致茗想再道謝,又害怕反反覆覆的感謝詞會讓姜令反感。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大將軍,一個是命運難測,上京定罪的囚犯,天差地別,蘇致茗知道不應該跟她多有交流,但是莫名的熟悉感總不自覺想跟她多呆一會。

“哎呀,小阿令上啊!趁這個機會拿下蘇致茗!”陸棲在船側圍觀,顯得比姜令更加像激動。

朝花在一旁不顯事大,“我這裏有‘一聲倒’,要不要給蘇致茗上?”

洛河慌忙阻攔,忍住將他二人扔入河中的沖動。

“兩江總督失責,罪責難逃,是非好壞皆由皇上定奪。錢家上門逼退婚,卻拿你爹性命威脅,救他是我本職,你無需介懷。”姜令先打破沈默。

陸棲恨姜令不爭氣,大好機會,怎麽就不會好好把握,別人是順桿往上爬,她倒一棒子把人打趴下。

蘇致茗不知還改講什麽,只得起身離開,才剛剛站立,杜清硯從船艙內出來,剛跟其他人喝酒玩鬧,趁著酒勁出來找姜令。

“師父,在這裏多沒意思,跟我們一起喝酒去。”上手就要拉姜令。

被蘇致茗按住,勸說:“她不能喝酒。”

說完自己也楞住,他怎麽會知道姜令不能喝酒?

杜清硯酒勁上來,一甩手,掙脫開蘇致茗,用力過猛,蘇致茗被餘力往船下帶去。

說是遲那是快,姜令迅速躍起,險險地將蘇致茗拉了回來。

三人立在船頭,好似姜令和杜清硯將蘇致茗圍困在甲板邊緣,隨時要把他推出去一般。

蘇衍走出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驚惱地跑出,粗暴將姜令拉開,指著姜令質罵道:“這是等不到到京上,大將軍就要黨同伐異,連蘇家老小趕盡殺絕嗎?”

姜令不與他見識,由著蘇致茗阻攔蘇衍,自己欲往船艙內走去。

蘇衍罵的越加不堪入耳。

陸棲氣不過姜令這樣被辱罵,便要和蘇衍好好探討探討罵術。

百裏清黎聲先響起,“國舅爺好氣量,大將軍救了你家兒子,反而招了罵。怎麽我的人是國舅爺想罵就隨便罵的嗎?”

百裏清黎一身紅衣,想是在船上看到了一切,且當看戲玩,當蘇衍罵得有些過頭,姜令不與蘇衍計較,百裏清黎可是沒什麽好脾氣。

“哦,國舅爺向來是不講理的,當年北疆如此,蘇致茗失憶成婚也是如此。”

“百裏清黎。”姜令迅速打斷百裏清黎,眉鎖緊扣,要他閉嘴。

百裏清黎紅衣妖嬈,唇角笑起邪魅流淌,帶著張狂,不懼姜令的威脅,“我這個人護短極了,看不得自己人受著委屈還得偷偷咽苦水。”話說間,躲過姜令的攻擊,內力襲向蘇致茗,將一根極細的銀針從蘇致茗頭部震了出來。

霎時腦中巨烈疼痛起來,伴著一股洶湧澎拜的熱流,腦子瞬間風起雲湧。

他想起來了!

他從小跟著爺爺生活在錢塘郡,後來他的父親從京上回來,說需要功績仕途才能平穩。

他就去了北疆,父親說過北疆的大將軍姜令是三皇子一系的,與五皇子表哥是宿敵,其人狼子野心,陰狠殘暴,一定要小心他。

可是他到了北疆,他才曉得她是個勇敢堅強的姑娘。

面對北疆游牧族的群狼,她能在軍中指揮若定,每次都能將置於死地的將士們從絕境中拉回來。

一次次謀略,一次次巧攻,她總能化險為夷,帶著她的士兵們打贏對手。

他對她充滿敵意,但是她會帶著她的親兵在危難中來救他。被同營士兵欺辱,她也是賞罰分明,讓所有人信服。後來,不自覺被她吸引,無法拒絕向她靠近。

越加了解,越加愛,越加心疼。

她身上的“血延”,每夜的“撕心碎骨”,每晚的夢魘,她都是一個人默默扛著,他為她守夜,為她學煎藥熬粥。

他想帶她去江南,看四季花海,煙柳人家,看他的爺爺,他的家人。

他想娶她!

就在他覺得他們會有美好的未來時,一道家書,說父親病重,他信了。

滿身憂心,滿心憧憬,匆匆離別,他想再見面,她應是他的妻。

等來的是,再度清醒後我已忘記你是誰!身邊是陌生的未婚妻,看著一切美滿,卻少了只想擁有的你。

他一切都想起來了!頓時淚水傾覆,蘇致茗望向姜令,他們之間隔著黨派之爭,利益矛盾,隔著種種錯過,曾經的爾虞廝殺,蘇致茗痛苦道:“江南之約,終是我失約了。”

終是錯赴花季,只得江南秋與冬,江南的溫柔夾著刀,不見血,要人命。

姜令眉間落寞,雖早已知曉結果,心卻也是痛到斷腸,還要故作淡定,無所謂牽牢定住嘴角,“江南景色好,一個人看也獨有味道。”

蘇致茗愈發淒涼,難過無法自拔。

陸棲甚是惱怒,原本等著蘇致茗恢覆記憶跟小阿令和好如初,小阿令也不會再傷心難過,沒想到這小子反而讓姜令更加傷心。

當初真是看走眼,相信蘇家小子是個癡情種。簡直跟寒月一樣,都是渣男!

“小阿令,你站在一堆白長腦子湊身高的人堆裏幹嘛!外面冷,就知道和這些腦子進沸水的人一起,暖和不了,還廢腦,快進去!”陸棲雄赳赳氣昂昂,將姜令叫回船內。

怕姜令見蘇致茗平添傷感,洛河溜到姜令身旁,擋住朝她來的視線,將她帶回船中。

始作俑者百裏清黎見沒戲看,也慢悠悠晃回屋內去,掩下嘴邊的奸滑狡詐。

杜清硯早在姜令和百裏清黎打鬥中就逃回船艙內,船尾只剩下了蘇家父子。

風吹拂,雲層游動,一江碧水向東走,明月幽幽散兩岸,景也變,人也在變,船聲盈盈載了愁。

“父親,此去京上,您可把所有的事推到我身上,兩江郡府由起於我,若不是我,大將軍不會來江南,就不會牽連您與五皇子。”

蘇衍急喝:“這與你無關!黨系之爭為父早就……”

是呀,黨系之爭,非你死就是我活,他與姜令的未來一開始就寫好了這般結局!

蘇致茗悲涼一笑!縱身跳下江去。

一黑衣男子如魚躍水面,驚鴻一掠將蘇致茗半空撈起,順手打暈,扔回甲板上,再回神,黑衣人早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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