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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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長夜,這一夜註定許多人難以安眠。

皇族臨邸,燈火通明,從府門一路亮到內門,兩江各地官員進進出出,塌天大禍迎頭潑下,一個個皆面色愁苦,心驚膽戰邁進三皇子府邸。

姜令木然看著百裏清黎漫不經心地把玩手裏的琉璃盞,好似運鹽的負責人不是他,丟了兩江一年的用鹽也不會危及自己。

堂上最為激奮的是連夜趕來的兩江總領,蘇衍。

在他管轄的地盤接二連三的出事,總領之位保的住保不住不說,百裏清黎要發揮不要臉的獨有氣質,推給百裏枯榮,參五皇子一本,丟鹽的主責花落誰家,很是微妙呀!

蘇衍罵得很是激動,就差指名道姓罵上百裏清黎。

百裏清黎歪靠斜躺在主座,無時不刻顯示自己是“最強紈絝,老子天下第一,爾等耐我何”的欠揍神情。

追究來追究去,不過是各府官員相互推卸責任,“你的治理不力,他的監管不全……”場面僵硬,循環成死局。

“呵~~”百裏清黎置於這鬧劇之外,看戲看得甚是熱鬧。

“你們先行回去,各地方盯牢各自的河道,城門,若有可疑之人,先不要打草驚蛇,第一時間呈報。”姜令打住這場鬧劇,讓他們散去。

臨邸當下清凈,姜令拿著飛鴿傳書,上面是錦城的字跡,“雲城,歸星派。”

在“小苗疆”的另一批人,加上今夜和姜令過過招的黑衣人使用的是同一招式,“雲城,歸星派。”姜令捏著字條,若有所思。

等至蠟燭燃盡,天色泛白,百裏清黎已經躺在座位上睡著,姜令終於等到陸棲回來。

“果然是有人在上游支道蓄水,等水量最大時再放出來,那數十船只被沖到下游去後,被人拉走了。”陸棲調查了一夜,才查到這些結果,“已經讓天隱去下游河道查看著。”

“查到上游蓄水河道相關河流,誰在管理負責嗎?”姜令問道。

“在雲城,不歸官門管轄,是江湖新星門派歸星派的屬地。”

“看來我們得往雲城走一趟了。”姜令淡淡開口道。

陸棲附和點頭,在姜令走後,稍稍停留。四下無人,惡從膽邊生,右手伸出,往百裏清黎臉上狠狠招呼去。

“孽障。”一雙鳳眼驟然張開,風華無雙,顛倒眾生。唇畔翹起,端的是一派邪魅風流,驚艷鬼神。

“死狐貍!”陸棲罵罵咧咧慌張逃竄。

天破曉,大地塗白。

杜清硯渾身上下還纏滿紗布,在朝花精心照顧下,能下地走路,不安分的心開始躁動起來。

非要跟著姜令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又被杜聿修打了一頓,關了禁閉。朝花只得繼續跟著蹲在杜府。

洛河強調學習得在實戰中,並且姜令的夢魘可能還會覆發,他必須得跟著。

一行三人,直達雲城。

行至水深處,驀然見人家。大片水澤湖泊,翠竹煙柳盎然,桃李沿路相迎,船只往來,物流匆忙,雖不似姑蘇錢塘繁華,也應天上人間,難得聽聞。

岸邊買布匹的女子聽說姜令是外來客,想跟歸星派做生意後,從容給他們帶路。

穿過河市街道,臨街小橋,繞了一圈圈的寬窄小巷,停在一戶青銅點綠略略刷新過門環的木門前。

女子柔柔軟糯道:“你們安心暫住,會有人來帶你們引見的。”

開門的是十來歲叫“狗娃”的男孩,他歡喜著,“原來是漂亮姐姐呀!”將姜令三人帶進屋去。

姜令:現在孩子眼睛這麽賊?我一身男子行頭,論細皮嫩肉,膚白貌美,還不如後面兩位,怎麽看出我是女的?

思慮間,三人穿過種有一株雲杉的明堂,狗娃一邊帶路一邊告知:“這裏不常有外人住,除了我,哥哥也不經常回來,你們可以隨便走動,但是在歸星派來帶你們之前,晚上不要亂走,很容易走不回來的。”

“晚上會有危險?”陸棲問。

狗娃否認,“不是,外面太熱鬧了,這裏又不好找,怕你們走丟,找不回來呢。”

“呵~”也太小瞧我們了,陸棲頗不放在心上。

入夜,陸棲上街果然迷失在茫茫人群裏,派去刺探情報的天隱也找不到了!

兵分三路,洛河留守,陸棲在街上監察,姜令尋找歸星派老巢。

街上人聲鼎沸,肆意喧嘩,白日采買的貨物,紛紛臨街叫賣,有木梳,針織……等日常百貨,也有各色外朝新奇物件,胡椒,石榴,琉璃,香料等等,歸星派與武林其他門派不一樣,不在意武林地位高低,一心開門跟外朝搞貿易,由於經濟財力迅速膨脹,在江湖百家中也爭得一席之地。

但人家還是低調,至今江湖傳說很多,卻沒有多少真正見過傳說中的主角,歸星派的教主。

只傳聞他是一個未弱冠的男子,雲城是他打造的夢中桃花源。

“姑娘,你若要打聽消息,何不去‘天上天’,比來這裏更快些,而且它有姑娘想要的一切——線索。”酒樓外,一拄拐乞討的老者在門外念道。

“天上天”,顧名思義,雲城最高的閣樓。一樓是瓦肆,普通賓客聽歌賞曲的地方;二樓有佳釀,愛喝酒,喜玩耍的,多出些銀錢就能待;三樓設雅間,供貴客喝茶辦宴場所,極為私密,保護貴客的隱私;四樓是堵坊,卻不接待一般賭客,因為賭徒下註皆是身家性命,萬貫家財,成則一夜之間魚躍龍門,人上之人,輸則一敗塗地,再也跨不出“天上天”之門;五樓典當行,能收金銀器物,各路大小訊息,也能賣出任何想的到,想不到的東西。

姜令站在五樓,接待的是位男子,隔著屏風,低啞道:“姑娘若要從我這裏買東西,費用可不低。”

姜令將裝有黃金的袋子沈沈放穩。

男子低笑,“‘天上天’買賣不靠金錢,單憑我心情。今天我不想收錢,我們賭一局如何?輸我賣消息,贏,我要你!”

“好。”姜令不假思索應下。

仆人從容搬上桌椅,在屏風前放骰子盅,骰子內置其中。

仆人給姜令檢查無誤後傳遞給男子,男子上下搖擺,不過三下,停住傳了出來。

姜令接過另一個骰盅,搖晃後放置在前一骰盅旁邊。

開盅。

男子的全是六點,姜令最大不過四點。

白綾顫動,在北疆吃慣霸王餐的人,不介意在別人的地盤吃一回!

“你輸了!”男子心情很好,“不過我又不想要你了!怎麽辦呢?還是賣給你消息吧!”

仆人幽靈一樣出現將黃金收下又幽靈一樣離去。

“運河碼頭沖下的水確實是雲城蓄的,不過是平涼,地絕谷買下河道暫時管理權,派人蓄水搶的鹽船,我歸星派並沒有參與其中。”

“多謝。”得了消息,姜令不再糾結男子清奇怪異的腦回路,也不多作停留,飛身離去。

姜令遠去,屏風後的男子暖暖一笑,精致五官逐漸在昏暗的燈光下暴露。

身邊的下屬不解,“星主千裏奔波回到教中,又是賭註,又是黃金,到底要什麽呢?”

他低聲呢喃,斂住萬般深情,像在她身邊親昵訴說:“所求唯她,無謂其何。”

姜令游走在熱鬧的街市,唔~她迷路了!

江南小路羊腸九曲,皆是白墻灰瓦,一樣的街河,一樣的廊橋,紅裝盛宴下的人海,姜令隨波浪走動,索性找個空地坐坐再說。

還在尋找間,察覺一人一直跟在身後,旋即轉身,洛河立在在燈影處,等姜令回身來,而後露出笑容來,溫暖炫目,“就知道師父會迷路,我一直在這兒等呢。”

洛河牽著姜令的衣袖,行走在人流中,卻隔開人世喧鬧,好似這是只有他的世界,帶著她孤獨前行。

“天機令”由京上急傳下江南,“百裏清黎先行幽閉,務必處理江南鹽船,押蘇衍回京。”

天隱帶來“天機令”,不容停歇,姜令等人迅速返回姑蘇。

在找回鹽船之前,防止百裏清黎出門招搖得罪人,將百裏清黎關在了竹林晚。

對姜令的影響倒是不大,畢竟百裏清黎住的地方是竹林晚的別苑,離陸棲住的才是近呢!

所以陸棲被按下,保護三皇子的“重任”,姜令一行人在沿河道布下人手搜查船只。另一面加派人手大力尋找地絕谷的蹤跡,他們卻像人間蒸發一樣,無跡可尋。

天色黃昏,除了發現幾艘廢棄的舊船,鹽船也沒任何進展。

兩江地方官員們頭頂上籠罩著一片烏雲,最終是放晴還是雷霆大雨?官婦內眷日日家奉香火,家家吃齋念佛,祈禱著。一雙雙眼睛全都盯著竹林晚,企圖能從裏面透露出些什麽。

雖然在杜聿修的再三喝令下,杜清硯連日消沈黯淡安份許多,但供著百裏清黎這尊大佛,竹林晚倒也還是十分熱鬧。

比如陸棲和百裏清黎,相互吐槽謾罵能硬抗一整天,當然主要是陸棲單方面跳腳,百裏清黎很是淡定,顯得雲淡風輕,不與陸棲一般見識的大氣胸懷。

往往陸棲罵得差點氣竭而亡,百裏清黎煮了茶,笑得像狐貍一樣,在一旁悠哉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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