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雲微覺得沒有什麽比以身試毒更能讓人感動了。

裴越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但是曲雲沒把他放在心上，她輕飄飄道：“這個決定我是剛剛決定的，現在只是告訴你一聲而已，你同不同意不關我的事。”

裴越一時語塞。

曲雲微側過他回到自己的院子，裴越剛想跟上，卻被一旁的夜鶯給擋住，“王爺，請止步。”

太陽大了起來，曲雲微擦了擦臉上的汗，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喝了一杯解暑的茶。

下午的時候裴越過來和曲雲微交涉，交涉無果後裴越就被趕了出來。

入夜，曲雲微把頭上的珠釵都拆了下來，她瞧著銅鏡中的自己，面無表情，沒有了冬雪在，她也漸漸習慣了。

曲雲微把衣襟拉下，她清楚的看見鎖骨的地方有幾處泛紅的水痘，在雪白的肌膚上刺眼地很，她的眼底沒有太多的情緒。

她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身上的水痘已經蔓延到了手臂，她換了一件輕薄的衣服，然後叫青昱去小廚房把藥端過來。

“姑娘，又要去太後那嗎？”青昱開口問道。

“嗯。”曲雲微接過托盤，“你今天就別跟過來了，我自己過去。”

“…姑娘，我看您今天狀態不太好……”青昱擔憂道。

“不礙事。”曲雲微轉身就走。

天花已經蔓延開了，人人避之如蛇蠍，天天跑到這護國寺來求神拜佛，曲雲微路過的時候還看到一些人慌慌張張，神色痛苦。

她走進太後的院子，裴越已經在那了，曲雲微挑了挑眉，反正這人也練過武，想來不會那麽快被瘟疫給打到。

“老夫人。”曲雲微緩步上前，然後把藥放在桌子上。

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丫頭，過來。”

曲雲微低眉順眼，“老夫人今天氣色很好。”

“都是表面的。”太後嘆了口氣，她握著曲雲微的手，道：“算了，咱不說那煩人的事。”

“老夫人，聽三王爺說，他前幾日尋了一個大夫，對這天花頗有經驗，咱們叫過來瞧一瞧？”曲雲微試探性地問道。

“他也只是嘴上會些功夫，經驗可不見得多豐富。”裴越解釋道，“皇祖母，咱們還需多觀察觀察。”

“這瘟疫可等不得人。”曲雲微勸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您說是嗎？”

裴越皺眉，“他的那種醫法聞所未聞，風險極大。”

“沒關系。”曲雲微看著太後，“如果老夫人願意的話，我可以先試一試。”

太後一驚，“你這孩子怎麽能說出這種話？”那醫法她剛剛也聽裴越講過，就因為前所未聞，她還覺得新奇的緊，但她也知道一個弄不好就會喪失性命。

“我能為老夫人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曲雲微輕聲開口，她眼底的擔憂做不了假，“更何況皇祖母是千金之軀，容不得一點閃失。”

太後止住了她的話，“傻孩子，你還年輕，說句不好聽的話，我一個老太婆半只腳已經是踏入棺材了，又怎麽拿你們小娃娃的命去賭呢？不值得。”

“老夫人，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曲雲微一字一頓地說道，說得極其認真。

有那麽一瞬間，太後真的會認為自己會長命百歲，“丫頭……真的沒有必要。”

“你還是好好回去休息吧。”裴越勸道，他本身是不讚同這件事，“我已經找人去試驗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有結果了。”

“我們等的了，可老夫人等不了。”曲雲微搖搖頭，“昨夜您是不是又發熱了？”

被曲雲微說破，太後心裏有些不忍，但嘴上還是道：“沒有的事。”

“不管有沒有，這藥方咱們還是要試一試。”曲雲微檢查道。

“孩子，你的胳膊怎麽了？”太後低頭一看，曲雲微的手臂上都是水痘，可怖的緊。

“沒什麽。”曲雲微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撩下來。

卻被裴越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他把袖子擼得更高了，白生生的手臂上都是這水痘。

“你……”太後有些自責，“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木白，叫大夫進來。”裴越沈聲開口。

“不是這樣的，些許是因為我路過大殿，被其他人傳染的也說不定。”相比太後那難過的表情，曲雲微倒是顯得淡定得緊，她朱唇輕啟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所以，讓我先試吧。”

“丫頭，弄不好你會死的。”太後恨鐵不成鋼的罵道，“你別傻了。”

“可是不這樣的我們兩個都會死。”曲雲微淡笑道，“我想，這是三王爺不想看到的。”

太後沈默了。

木白叫了一個太後的隨行女醫進來，她朝裴越和太後拱了拱手。

“快給她看看。”太後趕緊拉著曲雲微的手，讓她坐下。

“好。”

女醫把迎枕拿出來，示意千曲雲微把手放上去，然後開始把脈。

不出意外曲雲微患上了天花，嚴重程度跟太後不相上下，這回可把女醫愁壞了。

“要不讓下官給姑娘開幾副方子？”

“不用了。”曲雲微把手收回來，“你先下去。”

“丫頭，不管怎樣，先吃藥。”太後皺眉，“聽話。”

曲雲微搖頭，然後緩緩跪下，磕了一個頭，“民女多謝太後太愛，願以身試毒來回報太後，民女的母親就是死於天花，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行的方子無論如何，民女都要試上一試，民女不願這世間再有生離死別，也不在有病痛折磨，還請太後恩準。”

“你……”太後往後退了一步，她閉上雙眼，神情懨懨，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你們都下去吧。”

外面熱了起來，但是瘟疫還在傳播，空氣中都能感覺到死亡的壓抑，曲雲微站在小院子，這太陽一曬，她的臉就蒼白了起來。

“姑娘，”夜鶯走了過來，“你吩咐的牛帶過來了。”

“好。”曲雲微應道，“那就回去吧。”

回到自己的小院，曲雲微就看到了月聞牽著一頭長了水痘的牛。

月聞道：“我真的是找遍了大街小巷才找到這麽一頭牛，姑娘，您要做什麽呀？”

“進屋吧。”曲雲微沒有回答他的話。

房間裏，她早已準備好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其實說實話，在這科技和醫學不發達古代，做這種事還是有風險的，但是不這樣做就無法攻破太後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對了，你們吃了嗎？”曲雲微對著月聞開口，“你要餓了就先和夜鶯一起去吃飯吧。”

“確實是餓了。”月聞耿直的點頭。

這月聞剛走，裴越就上門了，他看見院子裏的痘牛，心下了然，“沒想到你已經把什麽都準備好了。”

“難道你還以為我是說說而已？”曲雲微冷笑道。

“你這樣做有沒有想過結果？”裴越很不滿她的態度，“如果萬一有什麽差池……”

“反正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在乎這個嗎？”曲雲微看著她。

裴越楞了楞，而後笑道：“也對，反正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所以，是陪你吧。”

這回倒是讓曲雲微楞了楞，“你說什麽？”

“如果這回真的死了，那咱們黃泉路上有個伴。”裴越解釋道。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曲雲微心情有些覆雜。

“這種事讓你一個姑娘家家跑到前面，確實不像話，”他拿著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問道：“是在胳膊上嗎？”

曲雲微僵硬地點點頭，她看到裴越把袖子撩開，然後輕輕的在胳膊上面劃拉一下，那鮮血頓時就冒出來了。

“楞著幹嘛？快去弄那牛呀？”看見曲雲微一臉呆滯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

“好。”曲雲微應道。

取痘牛身上的痘很簡單，不到半盞茶時間，兩個人已經接種成功。

“可惜了。”裴越看下她那潔白的胳膊，搖了搖頭，他見過試驗的那些人，胳膊上都會留坑。

曲雲微知道他說什麽，不過她對這個到不在乎，“坑又不是留在臉上，怕什麽。”

“也對。”裴越笑了笑，“其實我很高興，能重生一次，這也是上天對我的眷顧。”

“那你有想過，如果活下來，以後要怎麽做？”曲雲微問道。

“我重生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東西準備好，然後打算問父皇要塊地，一走了之得了。”裴越道，“但是遇上了你。”

曲雲微默認，如果當初她沒有起找裴越的話，那麽現在裴越一個人肯定在他的封地上逍遙快活。但這世界上沒有如果，她也不會覺得後悔。

“你呢？”裴越問她，“你自立門戶之後？”

“開鋪子當首富。”曲雲微笑道，“不過估計很難，如果溫盈雪不找我麻煩的話，我估計也這麽過一輩子了，想想也挺好。”

“我也這麽覺得。”

曲雲微轉頭，這是她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觀察裴越，雖然他面帶倦容，但是絲毫沒有掩蓋他俊朗的五官，特別是那一雙藏在春風裏的眸子，此時正倒映著她的影子。

有那麽一瞬間，曲雲微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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