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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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家的第四代就馮卓這麽一個孫子,他從小長得俊秀斯文, 在相貌上避開了他爸爸馮省所有的基因, 為馮家的新一代開了個好頭, 加上嘴巴甜會討長輩喜歡, 二十年來, 一直很得馮老爺子的寵愛, 從老爺子手中掙得了無數房子車子書畫古董。

馮省資質平平,這輩子最大的得意就是生出這麽一個備受老爺子重視、為自己爭到豐厚身家的兒子, 平日裏對這個和自己一樣不學無術的兒子極盡溺愛,要什麽給什麽, 慣得馮卓在家說一不二。

在馮家,馮卓誰都不怕,唯獨有點怵馮熠, 既是因為馮熠性格冷淡、不茍言笑, 也是因為家中人人都要仰仗馮熠父子, 畢竟灃和原本只是一間中型工廠, 是馮熠的媽媽嫁進來後, 在夫妻倆的手中逐漸壯大的。

對上馮熠冷冰冰的眼神,馮卓的氣焰滅了一半,動了動嘴巴,半晌才出聲問:“六叔,你把扔到英國去, 就是為了趁我不在追棠棠?”

馮熠讓秘書送杯黑咖啡給自己, 摘下眼鏡, 慢條斯理地問:“把你扔到英國去,這是什麽話?你對我安排的工作不滿?”

馮卓太不滿了,他剛剛畢業,滿心壯志地想當個名副其實的馮總,去上班了才發現,薪水雖然給得多,但一點實權都沒有,公司裏的那些高層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不理他的意見,不聽他指揮,他就是一個吃閑飯的。

見大侄子一聲不吭地瞪自己,公事繁忙的馮熠沒時間繼續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說:“你做的方案我看了,看得很吃力,內容有沒有可行性就不說了,滿篇病句錯詞。你到英國的第一個月請假十二天,是去補習英文了嗎?”

馮卓連很多常用單詞都拼不對,那個方案是他口述,找朋友裏英文最好的代寫的……不過學渣的朋友再好也好不成學霸。

聽到後一句,馮卓臉色難看地問:“我哪有請假十二天,誰跟你告的黑狀?”

馮熠擡手看了眼時間,說:“現在職位和工作內容,是我基於對你的了解,做出的最合理安排,如果你覺得屈才,可以辭職。另外,你說的棠棠是阮棠嗎?我追她,和你有什麽關系?”

說起這個,馮卓更氣:“你明知道我和她談過戀愛,怕我威脅到你,才把我扔到英國去!”

原本面無表情的馮熠皺了皺眉:“你覺得,你能威脅到我什麽?談過戀愛這話是從哪兒說起的?我聽說你們只是中學的校友,你前一段對她有過短暫的好感,但她沒搭理你,當然,你身邊的小姑娘一堆一堆的,這個傳言很可能有誤。我未來會和她結婚,你以後見到她要拿出對長輩的態度,剛剛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再提了,否則對你沒好處,聽懂了沒?”

馮熠的語氣很有威脅的意味,馮卓白著臉沒吭聲。

“我還有事要忙,你剛回國,早點回家休息吧。”

馮卓定定地看了馮熠片刻,轉身摔門出去了,離開馮熠這一層,他徑直去找馮拓說理。

不同於馮熠的冷淡直白,馮拓最會和稀泥,他一直挺疼這個和自己一樣愛玩的大侄子,知道他的前女友幾十上百,和阮棠那一個月的交往根本就是過家家,耿耿於懷的也壓根不是她這個人,便打哈哈地否認和馮熠提過他們倆的事兒,還強調兩個毛孩子一共沒約會過幾次,算什麽在一起過。

更何況就算阮棠不跟馮熠在一起,也不會再搭理他,他身邊又不缺漂亮女人,何必鬧得一家人尷尬。在英國掛個副總的名頭,體體面面地拿著高薪厚祿,想上班就去辦公室坐坐,不想就約上朋友吃吃喝喝,不挺舒服嗎。雖然沒人聽他指揮,可他半個月不去上班,也沒人管他啊。

馮拓脾氣好,馮卓從不拿他當長輩,氣哼哼地指責過馮拓為了利益,巴結馮熠,和馮熠一起糊弄他,就再次摔門離開了。馮拓氣得不行,當即給大堂哥馮省打了通電話,讓他好好教育一下不識好歹的馮卓。

馮卓憋了一肚子氣,下了電梯正要去拿車,恰好遇見了剛剛停好車,準備上電梯的阮棠。

兩人同時一怔,還是阮棠先回過神兒,笑著打招呼道:“你回國啦?”

馮卓看向阮棠手中的蛋糕:“給馮熠的?”

聽到馮卓不叫“六叔”,叫“馮熠”,阮棠詫異了一下,點頭說:“先上去了,拜拜。”

馮卓拉住了她的胳膊:“棠棠,我現在心情不好,找個地方聊聊吧?”

阮棠甩開了他的手,說話就說話,拉拉扯扯幹什麽。她下意識地想和他保持距離,記起最近自己和馮熠的傳聞滿天飛,覺得有必要告誡一下馮卓,不要把他們那段本就沒幾個人知道的關系說給旁人聽,以免被人添油加醋。

聽高中同學說,馮卓到了英國沒多久,已經換了兩任女朋友了,對於這種人,她提“就當我們從來都不熟”的要求毫無心理壓力。

坐到公司附近的咖啡室,發現在她面前一直嘻嘻哈哈的馮卓陰沈著臉,阮棠問:“出什麽事了?”

“你和馮熠真的在一起了?”

如果馮熠和馮卓毫無關系,聽到馮卓這麽問,阮棠可以理直氣壯地說“關你什麽事兒”,可馮熠是他的堂叔,就算馮卓交過一百個女朋友,她也有一丟丟理虧。

怪就怪當初的她又瞎又蠢,看上馮卓就算了,看清他是什麽人後,還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冷靜下來想一想,她會接受他的表白,一半是想趕在中學結束前談次戀愛,一半是因為馮卓在學校很出名、虛榮心作祟。

分開時想要報覆,也是好勝心太重。

人真的真的不能實踐陰暗的念頭,不然後患無窮。

阮棠不做聲,馮卓就當她默認了。他憋了一肚子氣,當著阮棠,從頭到尾數落了馮熠一遍,說他不講親情,百般限制叔伯,也糊弄他。

發現馮卓的主要不滿是馮熠不給他實權,阮棠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既然你不喜歡他安排的工作,覺得委屈,就自己另找好了,你家其他人也是,不想被他限制,可以離開灃和另謀高就的。”

“你怎麽和馮熠說一樣的話?”

“本來就是啊。”

阮棠有些無語,馮卓認定馮熠必須給自己找份百分百滿意的工作的理直氣壯到底是哪來的?聽同學說,馮卓現在的工作清閑體面,薪水高,如果他覺得這份工作耽誤他施展才華,就自力更生啊,馮熠並沒有義務養他和那些叔伯。

像馮卓這樣的親戚,周圍每個富貴之家都有,阮家也不例外。你有錢就必須管我,必須為我的人生負責,不然就是不念親情,為富不仁——吸血吸得理直氣壯,簡直神邏輯。

“馮卓,我跟你當初的那些不愉快都是年紀小的時候不懂事,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咱們就忘掉別再提了。”

馮卓接連被三個人打擊,滿心怨懟,自尊心受損,輕呵了一聲:“放心,我不會成為你的阻礙。”

“……”

揮別馮卓,阮棠帶著蛋糕回了馮熠的辦公室,見馮熠恰好送走客戶,阮棠親手把蛋糕送給他,順口提了句遇見馮卓的事。

馮熠半個鐘頭前剛聽完馮拓的吐槽,猜到馮卓會去爺爺那邊鬧,老爺子年輕的時候就專橫,老了更不明事理,馮熠不想聽爺爺訓話,決定躲開,提前一周去英國出差。

他拆開透明蛋糕盒上的絲帶,切了一塊遞到阮棠手中:“我這兩天要去倫敦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兩人就是因為聖誕前沒去成倫敦鬧得分手,聽到這句,阮棠晃了下神,拒絕道:“我去不了。”

“我只是過來實習,單獨跟男性上司出差不合適。”

“……”拒絕的理由很正當,馮熠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駁。

這一晚馮熠照例有應酬,阮棠借口腹痛,準點回家,沒有同去。

飯局進行到一半,馮老爺子果然打了電話過來,第一通馮熠沒接,隔了片刻再打來,馮熠沖唐升招了下手,讓唐升替自己接電話,就說他醉得人事不省。

孫子不肯接自己的電話,被馮省和馮卓鬧得一肚子氣的馮老爺子大為光火,更覺得旁人說的沒錯,馮熠可不就是仗著自己有點出息,六親不認,連他都不放在眼裏嗎?

老爺子當即給馮維舟打了通電話,連夜把他叫到老宅數落了一通,讓他管管越來越自大的兒子。

馮熠接到父親的電話時,剛結束應酬、坐進車裏。這一晚應酬的都是長輩,推過來的酒沒法不喝,他醉了七八分,太陽穴正隱隱作痛,看到來顯,頓覺身心俱疲,擡手松開領扣,才按下接聽。

“爸。”

“你不是醉得接不了電話嗎?”馮維舟當著一大家子人被老父親訓了半個鐘頭,口氣自然不善,“你爺爺親自給你打電話,為什麽不接?”

馮熠壓下不斷上湧的酒意,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無差:“因為知道爺爺會提什麽要求,也知道做不到,不想惹他生氣。”

“你這是什麽話?眼裏還有沒有我,有沒有其他長輩?要說學歷,馮拓也沒有,你不是挺重用他的?為什麽連個機會都不給馮卓?馮省馮拓都是你堂兄弟,你對他們的態度差那麽多,不患寡而患不均,馮省能沒想法嗎?”

馮熠皺了皺眉,把音量調到最小,沈默了許久,待父親訓斥夠了,終於說出了在腦中盤旋已久的想法:“爸爸,我可以犧牲個人生活,全年無休地為整個馮家打工,為馮省、他兒子以及其他灃和根本不需要的家人提供體面的生活,但前提是,他們要對自己的能力有清醒的認知、不拖後腿、不貪得無厭地要求更多。”

“可事實上,因為我實行了幾項避免他們以權謀私的措施,清理了個別過於明目張膽的蛀蟲,他們一直在聯手對抗我。跟梁宴合作的項目,我們本可以爭取到更大的利潤,可董事會惡意反對,我只能拉孔家進來。孔家因故退出後,我決定以個人名義成立新公司,拿個人資產補上孔家的投資,毫不損害灃和的利益,前天開董事會,那群人還是反對。”

“他們除了給我制造麻煩,這三年來沒做過一分貢獻,我再厭煩,之前也沒和您抱怨過一句,我以為您掌管集團幾十年,會理解我。我做不到既不損害公司利益,又讓他們心滿意足,既然連您也對我不滿,我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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