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 馮熠讓負責行程的助理協調一下時間，把去英國公司的時間從一月中旬提前到這個月的二十三號，以便處理完公事，安心陪女朋友過聖誕節。

馮熠行程緊張，年底更比往常更加忙碌，從周一到周日都安排得滿滿當當, 應酬一個接一個, 臨時改計劃困難重重，助理很是為難, 打了一大圈電話, 再三確定時間上沒沖突了之後, 隔日才把新的時間表發給了他。

收到馮熠發來的信息, 阮棠不但瞬間沒了怨氣, 還很為自己之前的小糾結感到羞愧。

二十三號到倫敦, 二十八號回Z市，加起來有五六天的時間可以待在一起，這簡直是意外的驚喜。阮棠其實挺想留在倫敦跨年，待到元旦假期結束再回來，但馮熠工作那麽忙，光是在腦袋裏想一想, 她都嫌自己太貪心了。

問過馮熠，聽到他說從二十四號下午到二十六號上午都沒有工作安排, 阮棠興高采烈地在網上查了游記, 手寫了滿滿三頁功課。

在游記上看到倫敦眼附近的聖誕集市有旋轉木馬, 是情侶必打卡地，記起馮熠在英國待了整整十四年，期間交了兩任女朋友，阮棠截圖游記上的照片，酸溜溜的發信息給馮熠：“這裏看起來很棒，你以前去過嘛？”

這條信息是上午發的，一直到下午三點，馮熠才回：“這個不記得了，去過另一個。”

“那另一個是跟誰去的鴨？”

又隔了半個多鐘頭，阮棠才再次收到馮熠的回覆：“剛開完會，晚上有兩場飯局，結束了給你打電話。”

阮棠回了個“哼”，轉頭向陸西寧抱怨道：“什麽嘛，跟馮熠這種人，想偶爾吃顆小檸檬，打一下滾，都沒有辦法。”

馮熠這種大半天回一條的頻率大大降低了故意跟男朋友鬧脾氣、索要親親抱抱舉高高的樂趣。

“他不從早到晚地工作，哪來的錢給你買古董發箍買高定裙子？會有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處處捧著你嗎？”

阮棠雖然認同，嘴上卻說：“哼，你每次都幫他說話。”

確定可以跟著馮熠去英國出差，順便過聖誕後的這兩天，阮棠從早到晚都在準備，一下課就拉著陸西寧上街買買買。

看到她臉頰紅紅地選內衣，陸西寧咽下嘴巴裏的珍珠，輕嗤一聲：“純情少女，你在幻想什麽？說出來聽聽。”

阮棠放下手中的內內，用手機遮住臉，略有些羞澀地問：“我馬上就二十一歲了，就算在旅行中發生點什麽，也是沒關系的吧？”

陸西寧“嗯”了一聲：“不是單純地為了取悅馮熠，在你自己本身就期待的前提下，做好安全措施，能有什麽關系？”

“什麽自己本身就期待……”阮棠嘀咕了一句，再次拿起了性感內衣。

陸西寧建議道：“你不要買這種，馮叔叔應該更喜歡你穿粉□□藍鵝黃木耳邊少女款。”

“為什麽？”

“因為他那種性格強勢的成熟男人，多半偏愛你這種自帶幼齒感的女生，不要刻意性感，保持少女感就好。”

“……”啊啊啊啊啊啊！聽起來變態兮兮的。

買了一堆旅行用品後，兩人坐進了甜品店，等待下午茶上桌的空隙，她們同時收到了新信息提醒，點開微信，看到買買買群的小姐妹們約她們今晚聚會，討論聖誕怎麽過，阮棠本能地不想搭理。

雖然群裏有討人厭的沈茗子，但過去的阮棠還是挺喜歡打扮得漂漂亮亮，定期和這群女生聚會、旅行、購物、下午茶的——買了新的裙子包包化妝品，總要和人分享討論才有意思。

爸爸的公司出問題後，有半年的時間她沒參與她們的活動，最近家裏好轉了，生活費也變多了，但長時間不在一起玩，她已經提不起和這些人來往的興趣了。

阮棠原本不想參與，讓陸西寧也別回覆，哪知一頓下午茶沒吃完，她接到了四通電話，聽到她們半開玩笑地問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就不要閨蜜了，阮棠一時找不到借口，只好應下晚上會和陸西寧一起到。

晚上吃的是法餐，位置是一早就訂好了的，難得十二人盛裝齊聚，自然要拍拍拍。不止在馮熠的社交圈，連在這個一起玩了快十年的姐妹群，阮棠的用餐座位和拍照位置都變更到了C位。

許久沒參加這種聚會，阮棠有些意興闌珊，偏偏眾人對她的關註比過去大了無數倍，從她的耳釘唇膏色號誇到鞋子，又有一句沒一句地打探她和馮熠的進展。

這種打探讓阮棠有些不耐煩，聽到她們在樓上酒店訂了間行政套房，準備玩通宵，便笑著說：“我等下要先走，答應了我媽媽今天回家。”

“咱們都多久沒見了？走什麽呀，還沒討論好聖誕節怎麽過呢。”

群裏大部分人都在念大學，臨近期末，出國游是不太可能的，眾人便商量著租棟別墅開轟趴，有男朋友的統統要帶來，玩兩天一夜。

問到阮棠馮熠有沒有空的時候，她笑了笑：“我23號陪馮熠飛倫敦出差，過了聖誕節才回來，下次吧。”

認識多年，大家都知道阮棠媽媽管得嚴，輕易不能晚歸，便問：“陪男朋友出差好棒，可是走那麽久，唐阿姨同意嗎？”

“……”只顧著開開心心地準備，忘記了這一茬的阮棠怔住了，是哦，只有她跟馮熠的話，她媽媽能同意嗎……

“放心啦，我們幫你打掩護。”

一整晚都很沈默的沈茗子“切”了一聲：“怎麽可能不同意，好不容易攀上馮家，她媽媽得意還來不及呢。”

阮棠冷臉看向她：“你以為我媽是你媽？”

趕在沈茗子再說話前，眾人一起打岔，以防她們真的吵起來。

聚會後的第二天，阮棠和陸西寧就去長白山度假了，陸西寧擔心手受傷，不肯滑雪，周末兩天賴在酒店寫論文、泡溫泉，同樣要準備畢業論文的阮棠便抱著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的專業課書找思路。

因為下周一要和馮熠去倫敦過聖誕節，看到去參加馮熠媽媽生日會的沈茗子不斷往群內發照片，還誇馮熠媽媽年輕有氣質，人很nice，完全沒架子，阮棠只輕哼了一聲，沒怎麽放在心上。

周一早晨，阮棠和陸西寧在酒店的自助餐廳吃早餐的時候，意外遇到了王穎若和她的男朋友，圈子小，王穎若的小甜甜男朋友居然也是陸西寧他們音樂學院的研究生，和陸西寧認識。

四人坐到一起後，小甜甜和陸西寧聊學校的事兒，王穎若拉著阮棠八沈冰琛，忽略她時不時內涵一句馮熠，讓阮棠本能地想要維護男朋友，王穎若還算是個挺有趣的人。

聽完阮棠和沈冰琛的幾次交手，王穎若撇了撇嘴：“她還有閑情隔三岔五跑到你這兒蹦跶呢？孔傳澤的媽媽根本不喜歡她，本來呢，孔太太就比較喜歡之前的兒媳，門當戶對，後來我阿姨又和孔太太科普了一下沈冰琛踩著我攀上馮熠的經過，她就更反對沈冰琛進門了，怕這種心機女將來欺負孫女。雖然孔傳澤和前妻沒什麽感情，眼瞎喜歡沈冰琛，但孔太太一直反對，孔傳澤的小女兒也跟著鬧，兩人想直接結婚沒成功，才改成先訂婚的。”

“虧她前一段還好意思跑來質問我和孔太太說了什麽，軟硬兼施地想我去和她準婆婆解釋，我才不呢，我說的都是事實。”

阮棠這才知道原來沈冰琛的日子也不好過，沈冰琛的遭遇和當年的媽媽差不多，阮棠因而沒法和王穎若一起幸災樂禍，可也生不出半分同情感。

陸西寧依舊不肯去滑雪，明天她們就要回Z市了，難得來玩一次的阮棠有點遺憾，王穎若和小甜甜拉她去滑雪時，她糾結了一下，便欣然同意了。

傍晚時分，臨近下班的馮拓百無聊賴地刷朋友圈，刷到王穎若曬出的和阮棠的親密合照，差點把嘴裏的紅酒噴出來。

他截圖發給馮熠後，久久不見他回，只好舉著手機去馮熠辦公室匯報。

馮熠打完公事電話，垂眸看到馮拓手機上的合照，著實頭疼了一下，他想第一時間給阮棠打電話，讓她離越來越莫名其妙的王穎若遠一點，可跟現任講前任的是非實在太低級，找到阮棠的號碼，踟躕了一下，沒有撥出。

馮熠因為改了行程，這一周從早到晚連軸轉，沒時間和女朋友約會，阮棠剛好日日一下課就回家扮孝順女兒，哄同樣加班忙碌的爸爸開心，給媽媽捏肩捶背——她和陸西寧商量了好幾日，覺得出國那麽久再怎麽瞞都瞞不住，一是在本地念大學，二是圈子裏的人如果知道了這件事，很有可能說給阮棠父母聽，所以還不如一開始就坦白。

周五傍晚，見女兒下了課再次乖乖回家，並表示周末兩天都窩在家裏，陪她買菜做飯，逛街看電影，去月子會所探望雙胞胎和阮森喬的太太，唐蕓哭笑不得地問：“真是稀奇了，你那麽沈不住氣，還以為你裝兩天乖就會主動告訴我在打什麽鬼主意呢，說吧，想要什麽？”

阮棠撅了撅嘴：“媽媽，你也太有心機了，享受了那麽多天才問人家……也沒什麽啦，就是馮熠下周要去英國出差，正好趕上聖誕節，我想跟他一起去。”

聽到這話，唐蕓臉色一滯，片刻後才問：“去幾天？”

“兩天……到三天。”阮棠不敢說準備待到二十八號才回來，那百分百沒戲，只好先說兩三天，到時候再借口馮熠被公務纏住，晚幾天回來。

見媽媽不作聲，阮棠抱著她的胳膊搖了半晌：“媽媽，求求你，去掉路上的時間，只在倫敦住一晚。”

唐蕓起身去廚房關了個火，回來後才說：“我一個人同意沒用，得你爸爸也同意。”

聽到這話，阮棠眼睛一亮，搬了個板凳，蹲守在大門邊。阮瑋業九點一刻到家的時候，看到小女兒搖著尾巴又遞拖鞋，又拿外套，然後跑到廚房端出牛奶燕窩，討好地笑道：“爸比辛苦了，這是我從自己的嘴裏省下來的燕窩，您快坐下趁熱吃。”

阮瑋業本能地覺得沒好事兒，看向妻子：“她是想換車，還是想要幾十萬的包？”

唐蕓沒好氣兒地說：“她想跟馮熠出國，看這勁兒，起碼一星期。”

阮棠聞言扁了扁嘴，什麽嘛，她只準備去五六天而已。

阮瑋業輕咳了一聲，沒表態。隔天吃早飯的時候，他才對阮棠說：“我和你媽媽商量了一下，去是可以去的，但是……”

阮棠歡呼一聲，捂住耳朵說：“我知道我知道，我很聰明的！”

阮瑋業無語了一下：“你知道什麽，明天周末，你看馮熠有沒有時間，把他叫過來吃飯，你媽媽不放心，我們得和他說兩句。”

“……”

阮棠嫌爸媽古板，拿不準他們要和馮熠念叨什麽，很有些不情願，應下了之後跑回樓上給馮熠打電話，準備提前跟他打預防針。

電話倒是一下子就通了，聽到“英國”，馮熠卻說：“和梁宴合作的項目出了點狀況，環保方面沒通過，如果S市那邊聯系好了，我周一到周三有可能過去。”

周一就是原本要出發的23號，阮棠怔了一下，問：“如果要出差的話，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們要延期出發嗎？”

“還沒聯系好，如果順利，就先不去英國了，一月中旬再帶你去。”

阮棠遲遲不作聲，馮熠耐著性子解釋道：“這個項目不是灃和一家投資，S市那邊具體什麽時間能過去溝通，也不是我們說了算。”

“哦。”

電話那頭有人和馮熠講話，馮熠說了句“明天一起吃飯”，就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阮棠悶悶不樂了一個多鐘頭，正趴在床上生氣，媽媽突然上樓敲了敲門，說馮熠的助理送了一大捧玫瑰，還帶了一個廚子過來。

阮棠跟著媽媽下樓，認出是那天陪馮熠應酬時，在會所包間現場烹飪的那位師傅，稍稍高興了一些。

廚師帶了新鮮的食材過來，周六的中午，阮家幾口人就沒做飯，在家裏享受了一頓高水準料理。

知道阮棠不高興，周日傍晚，馮熠特地抽時間陪她吃了頓大餐，又帶她買了兩只六位數的包包賠罪。

雖然沒再問，阮棠也知道去倫敦過聖誕肯定是沒戲了，本來跟馮熠要這種奢侈的禮物就有點不懂事，阮棠覺得自己應該理解他，可馮熠也有問題啊，明明抽不開身，就不該一口答應她，害她折騰了一大圈，空歡喜。

周二中午，阮棠吃過午飯正要回宿舍，沈茗子突然在十二人群裏扔了張照片，@她說“不是和馮熠去倫敦過聖誕節嗎？謊話精”。

阮棠點開圖片，是沈冰琛最新發的朋友圈截圖，照片裏的沈冰琛正吃工作餐，馮熠就坐在她對面，雖然只露了半個側顏，但能清楚地看到是他——“平安夜出差，喜歡助理這張抓拍中的狀態”。

隔了三分鐘，群裏也沒人回覆，阮棠一時間氣血上湧，把群聊截圖，發給了馮熠。

馮熠正在酒店房間午休，收到信息，第一時間回了電話過來。

“說你撒謊的這個小茶山是誰？”

阮棠許久沒出聲，待馮熠又“餵”了一聲，才說：“沈冰琛的堂妹，沈茗子。”

馮熠搞不清楚幼稚小女生間的無聊糾葛，只好說：“我等下會和沈冰琛說，讓她妹妹給你道歉。”

“誰稀罕這對碧池的道歉，我已經說過了我討厭沈冰琛，你是不是應該避嫌？為什麽要和她坐在一起，讓別人拍下來，害我丟臉？”

“這個項目孔傳澤也有份，他女兒發高燒抽不開身，所以讓沈冰琛替他過來，那張照片裏不是也有梁宴嗎？”

解釋完之後，等不到阮棠出聲，馮熠按著太陽穴說：“三年前，我是讓沈冰琛幫我去和你說了幾句，害你難堪是我的錯，我道歉，關於我跟她的關系，我已經當眾和你解釋過很多次了，不存在任何不清楚的地方。”

聽到這話，阮棠更氣：“三年前沈冰琛說我恬不知恥地騷擾你，是你授意的，不是她的錯。現在我討厭她，是我不講道理，也不是她的錯。她和她堂妹一唱一和地說你媽媽過生日不請我，害我在朋友們面前下不來臺，只好借口約了陸西寧，躲到長白山滑雪，也是我虛榮。在你看來，她人美心善，什麽錯都沒有。”

“我媽媽過生日沒請你？”馮熠很是詫異，“我最近忙，只去站了半個下午，沒時間多待，所以沒想過……”

“我對你媽媽的生日沒興趣，只是覺得沒面子而已。”脫口說出這件事，好像在要求什麽的阮棠覺得自己卑微極了，出聲打斷了馮熠的話。

“什麽沒面子？王穎若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她整天莫名其妙的，還跑去孔傳澤媽媽面前……棠棠，我真的很忙，你年紀小，可以不理解我，但能不能稍微講點道理，別生沒緣由的氣？”

“王穎若莫名其妙，我不講道理，就只有沈冰琛又善良又明理，你怎麽不去追她？”

馮熠的脾氣一向不好，耐著性子說了這麽多，聽到這句，終於不耐煩了：“最後一次和你解釋，我跟沈冰琛，從頭到尾都只有工作上的關系。”

聽出馮熠語氣裏濃重的不悅，阮棠一言不發地掛斷了電話。

馮熠從未被誰掛過電話，這下徹底火了，發了條“阮棠，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就摔了手機。

收到這條信息後，阮棠擦了擦眼淚，把馮熠從通訊錄裏刪除，然後在十二人群裏回覆道：“是沒去倫敦，因為馮熠被我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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