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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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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番外

1435年。

距離戰爭結束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年, 戰爭帶來的傷害正在被時間一點點抹平。曾經遭到屠城的科思索亞港在這兩年裏,受到王室的扶持,逐漸地恢覆過來, 進出港口的商船數量開始變多。

港口的恢覆一部分得益於新的商業政策,另一部分卻與羅格朗國教有關。

神聖軍運動以羅格朗的勝利告終後, 一場以安尼爾大主教為領導者的教會重組運動迅速展開。他們修正了教義, 在《至尊王權法案》的原則之下,將教皇制度徹底掃蕩出精神舞臺。此時正是有史以來, 聖廷信仰在羅格朗的最低谷, 戰爭幾乎摧毀了聖廷的一切威望, 使這場改革進行得前所未有地順利。

基於教會在穩定社會秩序緩和沖突上的獨特作用,國王推動著羅格朗國教朝著社會救濟機構的方向進行轉化。

商業就此從“罪行”中解放出來。

除此之外,羅格朗國教的成立, 標志著平民負擔中的“什一稅”“贖罪券”等被徹底廢除,社會經濟從虛無縹緲的救贖轉向了貨真價實的現世幸福……此類種種,為羅格朗經濟的覆蘇提供了較好的條件。

“嘿——呦!”

水手們喊著口號, 將錨拋下。

勃萊西的使船就此停在科思索亞港,等候已久的接待官員迎上來, 領著曾經的敵人如今的盟友朝著大使館走去。

戰爭結束之後, 邊境諸國想要借機崛起的願望落空了。

羅格朗,勃萊西和怒金帝國簽署了一份為期五年的和平協議, 形成了“三國同盟”。這三個國家形成了一個跨深淵兩岸的三角形,成為了穩定世界秩序的基石。否則,聖廷衰落造成的世界勢力空白區,將未後續帶來更多的騷動。而依托著“三國同盟”的存在, 這些騷動被控制在一個對所有人來說,算得上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勃萊西那邊, 費裏三世正竭盡全力將被西奧爾德打散的政權機構重新建起。怒金帝國則在古倫底平原上試圖建立起一個可以讓游牧民族定居的城市。羅格朗作為戰爭主場,此時正全力投入重建工作。

如果不是事先得知,怒金帝國的使者幾乎難以相信,此時自己抵達的這座城在兩年前遭受過一次毀滅性的屠殺。

斷墻已經被修覆,大火留下的焦黑已經被清洗,人們往來在街道上高聲討論著哪個商會哪個船隊什麽時候歸來。戰火後重建的城市,顯得與使者見過的所有城市都不一樣,街道規劃合理,房屋整整齊齊,配備著覆雜的水道系統,哪怕是在下雨天也不顯臟亂。

城市生機勃勃。

不過,使者還是發現了點特別的地方。

幾乎所有房屋前,都種著鮮艷的紅薔薇。出行的女士似乎也將這種花當成了習慣性的裝飾,佩戴在自己的帽子上。

而在科思索亞的市政廣場上,有著一尊高高立起不久的雕像。

——惡龍森然的骨架雙翅高展,薔薇藤蔓纏繞其上,在龍骨上開出大朵大朵的花。

在這尊雕像前,擺滿了鮮花,還有一道刻滿字的長墻。

“那是什麽?”

使者問。

市政官帶著他走到長墻前,指著墻上的名字說:“這些都是在遇難者。”

“難以相信……很抱歉,我的意識是,我幾乎難以在這座城市看到她承受過的苦難痕跡。”使者說。

“因為我們都認為沈浸在悲傷裏不是對逝者的敬愛,而是對他們犧牲的一種辜負。唯有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都努力地重建幸福,才是對他們真正的愛。”市政官說,他走近遇難者紀念墻,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這是我父親。”

使者低頭表示默哀。

“走吧。”

市政官帶著使者離開廣場,在歇息之後,使者將於第二天乘坐馬車趕往科雅邦國。

眼下,國王在那裏。

………………

科雅的群山郁郁蔥蔥。

國王穿著獵裝,與魔鬼同行在森林之中。科雅的森林幾乎和這片土地一樣古老,巨木參天,光線昏暗,青苔生長在石頭與朽木之上。林間的小路鋪著細碎的沙石,走上去腳步聲輕微。

國王看上去和走在他身邊的魔鬼有著某些相似之處——格外蒼白的皮膚,猩紅的鬥篷沒能為他印染上一絲血色,就好像那種冷氣是從他的骨頭裏滲透出來的。國王知道這是為什麽,魔鬼也知道。

在兩年前的最後戰爭裏,國王從天空中墜落,險些就那樣死去,從此消散在天地間。

是魔鬼趕到了。

契約條件被滿足了。

從那一刻,國王就不再屬於人間了。

之所以魔鬼未能如願以償,立刻帶著國王返回地獄與西奧爾德有關。西奧爾德以律令封鎖了地獄與人間的裂縫,魔鬼之所以能夠來到人間,是借助了黑石王城的龍骨與羅格朗龍骨之間的巧妙聯系,加以陣法的作用。

等到兩者共鳴足以讓他帶國王返回地獄,至少還要七年時間。

魔鬼也不介意在人間再等上七年。

在一千年面前,七年,短得就像一剎那。

國王將一張羊皮古卷遞給魔鬼。

魔鬼看著那張羊皮卷,沒有伸手。

在地獄的黑石王城裏,那個月光冰冷的夜晚,魔鬼對國王說,那就請您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幫我把名字拿回來吧。魔鬼帶著微笑說的話,國王應許了他。

“您是在什麽時候拿回來的呢?”

魔鬼接過了羊皮卷,沒有打開。

他隱約知道,為什麽最後一戰裏,國王本有著能夠保住性命的力量,卻從天空墜落,甚至險些死去了。西奧爾德一死,天地再無神明。他為神明所奪取的名字在那一刻的動蕩裏,重現世間。

國王捕捉到了它,並且將它拿回來了。

“答應過的事情,我不至於忘了。”

國王說。

魔鬼低聲笑了,黑色的火從他的手上燃起,銘刻那個他失去許多年的名字的羊皮卷化為了灰燼。

他放棄了那個名字。

國王疑惑地看著他。

“無名的魔鬼與被棄的君主,這樣不是更搭調一點?”

魔鬼微笑著,凝視著國王的眼睛。

就像神明一樣,他的名字也指向他所象征的權柄。而他是地獄最深與最瘋狂的典型代表。他之所以被諸神放逐到世界盡頭,正是因為他所象征的混亂與邪惡。國王不清楚諸神時代最初的事,可他自己清楚。

一旦拿回名字,他就將再次變成那樣……混亂,暴戾而又瘋狂。

這才是地獄的本面目。

魔鬼想著,卻以輕佻的口吻說:“您看,我們天生一對。”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落下來,落在國王頭發上。

“自你以後,這世上再無第二位魔鬼。”

國王緩緩地說。

魔鬼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國王做了什麽。

國王將“魔鬼”這個身份賜予了他,從此獨他所有。從此,世界上,他便是唯一的魔鬼。他沒有名字,卻也還是有了名字。

“我可沒心思處理第二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魔鬼。”

國王輕描淡寫地說道。

他只有一位既是魔鬼又是契約者的騎士。

魔鬼笑起來,他伸手扣住國王的後腦,低頭去親吻他的契約者,他的君主,他的靈魂與永恒的另一半。這可不是一名合格騎士該做的事,可是誕生於地獄的魔鬼,就算充當騎士,也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騎士。

他的國王總有辦法讓他無可奈何。

這樣一來,他就沒辦法現在就從羅格朗帶走他的國王了。

真狡猾啊,陛下。

魔鬼想。

“您知道的吧,您總有一天會被世人拋棄。”

魔鬼輕輕咬住國王的耳垂,問。

“難道你不是我的最後一位騎士嗎?”

國王反問。

“是的,我是。”

魔鬼放開他,向後退了一步,單膝下跪。

一如當初。

國王低頭註視著他。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歲月之輪旋轉,興衰更替,勝者註定成為往昔。英雄終會在筆跡裏成為舊事,今日萬眾簇擁的王者來朝就會變成新的墓碑。

唯一不會變的,是那個很久以前的誓言:

——我是您的第一位騎士,也將是您的最後一位騎士。

很久以前,一無所有的君主與被世界放逐的魔鬼相逢在荒灘上。他們簽訂了一個契約。

那個契約亙古,哪怕世界末日。

國王終於笑了一下。

他俯身,去親吻他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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