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四十四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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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打草驚蛇,徐百憂周日的生活一切如常。

越無知,才越安全。

金師母出身粵地,煲的一手好湯,給李政帶了當歸羊肉湯,補血養氣。

趁師母去廚房熱湯,李政偷偷告訴徐百憂,他這幾天也沒閑著,已經相中合適地方做標本工作室。

南郊一幢獨門獨院的農民房,租金要的比市價高,他和朋友還在談。

話裏話外有些勸說徐百憂入夥的意思。

李政腦袋罩著網狀繃帶,似在時刻提醒徐百憂,二師兄對她有恩。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拒絕,而是說如果人手不夠,她有空可以去幫忙。

有小師妹這句話,李政心滿意足,說什麽都要請她,賀關,以及胡雲旗吃飯。

那天的情形,李政也就英勇無畏那一下子,要真沒有賀關,他還不定怎麽嚇尿呢。

從李政的角度,他很欣賞賀關,看黑幫港片長大,他有江湖情結。

盛情難卻,徐百憂先替另外兩人應下,說等他痊愈,再定具體時間。

結束探望,徐百憂趕去單位加班。

忙起來下班沒個準點,取決於工作狀態,或早或晚都有可能。

知道晚上地方定在賀關朋友那家熱炒店,於是徐百憂給他發微信,不用來接,她忙完自己開車過去。

賀關氣得半死,撥電話過去徐百憂不接。

等她七點多鐘到的時候,他也不準她下車,氣沖沖穿過馬路坐進車裏。

舍不得打,但必要的批評教育不能少。

徐百憂沒理會他的撲克臉,店門口熱火朝天,她隔著車窗探頭望過去,“是兩男兩女的那桌嗎?”

因為四個人動作整齊劃一,朝她車子所在的方向引頸眺望。

賀關楞了一下。

“對,金水你見過。”想起她臉盲,他重新說,“染頭發的是金水,旁邊的是婷婷。那個一臉奴才相的是三毛,旁邊是他主子梁水晶。”

“金水,婷婷,三毛,梁水晶……”

臉和名字分別對上號,徐百憂又花去數秒盡量記牢,很隨意地問:“都是你同事嗎?”

“婷婷不……”賀關咽下話音,只覺心口喉頭發燥,像曝曬在燠熱的太陽底下。

郁煩地刨了把頭發,他面露愧色,“徐百憂,我以前挺混蛋的。我不給自己找理由,就是混蛋,把女人當成——”

“應恒安頓好了嗎?”徐百憂截斷他,平平常常的神情,稀松語氣,“有抵觸情緒嗎?”

她態度不明朗,賀關揪著顆沒著落的心,“徐百憂……”

“賀關,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比較好。”徐百憂轉過身,認真看向他,“我們認識快一個月了吧。我什麽性格你多少應該了解一點。我想說的話,會直接說。同樣的,如果是我想追究的事,我也會直接問出口,不喜歡猜忌試探。”

媽的,遇到這麽個敞亮大氣的姑娘,是不是該放鞭炮慶祝啊?

賀關心說。

嘴一下變得出奇笨拙,不知該如何表達內心的大歡喜大慶幸,他幹脆攬過徐百憂,照她臉蛋響亮地啵了一記。

工作一天,身上帶著標本工場的特殊味道,徐百憂忌諱他親近自己,推他坐好,“我沒洗澡,離我遠點。”

“我又不嫌棄,你怕什麽。”捉過她冰涼的小手焐進掌心,美人在側,賀關忘性大,“你剛才問我什麽來著?”

徐百憂提醒,“應恒。”

“哦,送過去了。我有殺手鐧,不怕他抵觸。”小屁孩一個,賀關壓根不當回事。

“什麽殺手鐧?”

“乖乖住進陳叔家,我找周末再帶他去博物館,乖乖聽陳叔話,我帶他去你家。”

“你挺有招兒。”

“那可不,除了對你沒招兒,對付誰我都輕輕松松。”

女人俏,男人傲,兩人相視一笑。

猛然間,賀關想起正茬,平地生風大變臉,“徐百憂!家都被搜了還不夠,你要怎麽樣才會重視?!見刀子見血嗎?!”

一著急口無遮攔,沒桌子,忙敲車窗,“呸呸呸!”

“我沒有不重視。”徐百憂抽回手,從隨身的包裏拿出她的防身武器。

十字改錐?

男人一言難盡地臉懵,她是認真的?還是在諷刺他?

賀關發怔的功夫,徐百憂已經將改錐抵在他頸部大動脈。

動作幹凈利落,而且夠狠,給了賀關迅疾的刺痛感。

像是在報覆他們第一次相遇時,他對她的無理冒犯。

接著,冰涼的改錐尖緩緩而上,經過喉結,眼尾,最後抵達太陽穴。

徐百憂頰畔漾著抹淡笑,紅唇輕啟,“我是沒有你們男人力氣大,但我可以利用我自身的優勢。比如我學過醫,比如我長得還不賴,比如我有敏銳的第六感。如果我運氣夠好,速度夠快,太陽穴是最佳的致命部位。”

她眸光澄亮又嫵媚,笑容清冽又冶艷,吐出的每個字聽似漫不經心,實則力道穩健。

明明用五指操縱著你的生死,卻好似風情月意的挑弄。

是毒,是蠱,是搭進性命死在她手裏,也要風流快活一場的美人劫。

此刻的徐百憂三個字,完美詮釋了另外四個字,恃美行兇。

賀關開始有點相信,沒準真有人想找她當美女間諜。

他滾了滾喉結,扣住女人握著改錐的手,稍用力,兩個人的臉便幾乎貼在了一起。

眼神糾纏,氣息糅合,連心跳都沒了時差,是一樣的快而劇烈。

要不是時間地點不允許,賀關還真想痛快死她手裏一回。

他入了戲也著了迷,示弱哀求:“暫且饒我一條小命吧,美女。我還沒有過上翻牌的人生。”

徐百憂有些忘記這個典故,流露出略顯困頓的表情。

賀關彎唇一笑,格外自信,“我感覺你已經對我很感性趣了。”

徐百憂沒言聲,這一次是真的默認。

“如果你沒遇到現在的糟心事,我一定滿足你的性趣,讓你性福。”想的要死得不到,他挺慪的,又不能不分輕重緩急。

徐百憂輕推他,“可以下去吃飯嗎,我好餓。”

“守著你吃不著,我也餓啊!”

放她下車前,賀關像為補償自己一樣,摟著她使勁親。

本來就想用這種方式懲罰她,所以提前吃過薄荷糖,齒頰清涼。

最後挨了打,才沒夠似的鳴金收兵。

兩個人手牽手穿過馬路,徐百憂因為姍姍來遲,出場顯得格外隆重。

桌上四人都不約而同地起身迎接。

因為臉蛋足夠美,身材又纖細高挑,即便穿著很是隨意,臉上也帶著些工作後的疲倦,仍難掩驚艷絕色。

男人看美女通常很膚淺,可以駕馭的漂亮和高攀不起的漂亮。

在金水和三毛眼裏,徐百憂無疑屬於後一種。

女人看美女,則會不自覺地想從漂亮背後,推敲出點什麽。

梁水晶慣於評斷衣著搭配,月月購買時尚雜志,她對奢侈品牌如數家珍。

但她辨認不出徐百憂身上那件毛呢大衣,只知道一定價值不菲。

認不出也正常,出自英國皇室裁縫的純手工定制,沒有LOGO,低調到連制作者的花體簽名也是內嵌於襯裏之中。

具體價格,徐百憂並不清楚,是胡雲旗前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分別與兩個女人對上視線,徐百憂不難判斷,婷婷曾是賀關混蛋過的女人。

從婷婷郁郁寡歡的眼神裏,徐百憂讀出了她昭然若揭的心。

賀關的舊事,徐百憂不會計較,但也不可能完全無感。

落座後,折過左邊桌角是正襟危坐的婷婷,垂著腦袋,默默幫她拆消毒碗筷的塑封。

徐百憂不著痕跡地多看了婷婷兩眼,毫無正房逼宮的意思,桌下的手卻被賀關捏緊。

她轉眸過去,賀關笑得有些討巧。

“祖宗,別生氣啊。”賀關俯近她耳畔,小聲告饒,“給我點面子,回頭我給你當靶子,你用改錐隨便紮。”

徐百憂沒有理會,看向婷婷身旁的洗剪吹男孩,“你是金水,喜歡看漫畫。”

“是我,是我。”第一個被大美女點名,金水深感榮幸,不停傻樂。

“你是三毛。”徐百憂又看去右邊的一對男女,“你是梁水晶,三毛的女朋友。”

一筆點睛說進三毛心坎,他歡天喜地摟過梁水晶,“對對對,她是我女朋友!”

“誰是你女朋友!”梁水晶嫌棄嬌嗔,象征性地拍了下肩頭不規矩的爪子。

徐百憂最後看回婷婷,熱水涮凈的碗筷已經整齊擺在她面前。

她面露和善微笑,“謝謝你,婷婷。”

“不客氣。”婷婷聲如蚊蠅,拘謹一笑,飛快將頭垂下。

她後悔了,不該因為好奇來吃這頓飯。

認全在座的每一位,徐百憂笑意不減,自我介紹,“你們好,我叫徐百憂。不好意思,加班來晚了。”

“沒事,沒事。”金水熱情端起酒杯,“百憂姐,謝謝你把我從局子裏撈出來,我敬你一杯。”

“我要開車,不能喝酒。”賀關幫她倒了杯鮮橙多,徐百憂以飲料代酒,“不客氣。”

那邊三毛也想敬一杯,看見賀關往自己杯子裏倒飲料,先奇道:“關哥,你怎麽也不喝酒?”

賀關頭也不擡,“少廢話,敬你的酒。”

今晚要去徐百憂家陪她,長夜漫漫,喝酒容易出岔子,賀關早打定好滴酒不沾的主意。

三毛趕緊照辦,酒杯在手,笑瞇瞇朝向徐百憂,熱絡道:“百憂姐,我大名毛杉,杉樹的杉。不過沒人叫我大名,都叫我三毛。”招呼梁水晶,“來,我們一起敬百憂姐和關哥一杯。”

敬過半圈,只有婷婷像杳無音訊一般,沒有動作。

梁水晶在桌子底下踢她一腳,勁兒不小,故意挑釁對方似的。

一個做皮肉生意的女人,梁水晶自然瞧不起,端不上臺面又畏畏縮縮,就想看看她如何出醜。

婷婷身子一震,忙不疊抓杯子。

酒灑出一半,她更加局促難安,支吾半天講不出一個囫圇字。

臉漲得通紅,像位藏在深閨之中,不谙世情的小家碧玉。

“裝!”

梁水晶心裏一字鄙夷定奪,眼珠盯著婷婷叵測地轉了轉,驀然敞開熱乎乎的笑臉,“婷婷,你這件衣服真好看,哪裏買的?”

婷婷以為她在替自己解圍,因為感激,顯得特別殷切,“在六馬路。”

儋城的六馬路,相當於帝都的動物園,武漢的秀水街,廣州的沙河市場。

做的是服裝批發生意,賣的是低檔便宜貨。

梁水晶皺起眉頭,故作懵懂地繼續向婷婷發問:“六馬路什麽時候也賣時裝周走秀款了,不會是假的吧。”

女人最了解女人,所以惡毒起來也格外刻薄尖酸。

本就緊張的婷婷頓覺無地自容,臉上一陣火辣。

她不知道什麽是走秀款,圖樣式好看,買下身上這件衣服。

咬著牙花了八百多塊,遠超過她心理能承受的範圍。

小姐妹們都說很襯她的膚色五官,穿起來像清純的女大學生。

今晚第一次穿,現在卻只想趕緊把它脫下來,像生了倒刺似的,紮得她渾身難受。

婷婷不是沒受過羞辱和嘲笑,卻從沒有如此難堪和無助。

她下嘴唇咬得泛白,控制不住地紅了眼眶。

梁水晶看在眼裏,像只驕傲孔雀一般愈發得意,也像占盡主場優勢的勝利者。

她諂媚笑著,對向徐百憂,“百憂姐,你這件大衣也很好看。”為彰顯自己的見識品味,又操起標準英語發音,報出一個女裝奢侈品牌,“是他們家明年秋冬的主打款嗎?”

“可能是吧。”徐百憂不緊不慢地回一句,“我也是在六馬路買的。”

梁水晶笑臉一僵,目瞪口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徐百憂。”

“嗯。”

“我什麽時候才能啃下你這塊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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