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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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咬他一口疼得應該是他,她當然感覺不到疼,程昀呼嚕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一點腦袋補充道:“我說疼你也許不信,你還是咬自己一口比較靠譜。

你餓了嗎?晚上我帶你出去吃飯好不好?”

蘇鳶平覆了一下情緒,從他懷中探出腦袋,松開攥著他前襟的手,不好意思的往後避了避:“我失態了。”

程昀悵然若失的站起來道:“做個夢就把你嚇成這樣了?下次投懷送抱換個高明點的招,這種做噩夢的小把戲一看就很假,不僅矯情還十分做作。

別磨蹭了,快起來收拾收拾,陪我一塊出去逛街。”

他關上房門上了二樓換衣服,等程昀換好衣服下樓時蘇鳶正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梳頭發。

程昀穿著土黃色褲子搭配茄紫襯衫,手臂上挽著苔蘚綠長款羽絨服,撇嘴盯著她的頭發道:“找個時間把頭發剪了吧,每天起床要梳大半個小時的頭發你不嫌累嗎?

自從你搬進來,沙發、地板、廚房、衛生間……哪哪都是你的頭發,還那麽長一根。

你也許不知道,頭發向來是各種恐怖片盜墓片不可或缺的元素,超級滲人又恐怖。我這樣解釋,你能體會我每天處於一種什麽樣的精神狀態之下嗎?”

蘇鳶用梳子梳通頭發順至左側編了一根松松的麻花辮,兀自回房去換衣服,程昀猶不死心的信口胡鄒:“我們這裏的人沒人會留這麽長的頭發的,你出去沒準會被當成妖女抓起來,然後當街火焚獻祭給佛祖玉皇大帝耶穌什麽的。”

此話好巧不巧正戳到蘇鳶的心窩,她確實與這個時代的人格格不入,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像程昀那般好相信她荒誕不經的解釋。

蘇鳶換了去醫院時只穿過一次的白毛衣、酒紅色千鳥格百褶裙,打開房門驚恐的望著他:“真……真的嗎?”

程昀不明所以:“啊?”

蘇鳶重覆道:“施火刑以祭神明。”

這麽扯的話她竟然相信了?果真封建主義思想害死人,寧願相信子虛烏有的牛鬼蛇神也不相信科學依據。

程昀真誠道:“真的,比針尖還真。”

蘇鳶委屈忍痛道:“可……可以剪的。”

外面天蒙蒙黑,燈光璀璨,程昀拉著蘇鳶的胳膊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她猶自沈浸在對電梯的好奇中還沒有回過神來。為何那個小房子可以讓人憑空消失?明明身處十丈高樓為何眨眼之間已至平地?在電視屏幕上似懂非懂看到的總及不上自己所觸所感震撼驚愕的多。

車子沿著馬路飛馳而行,灌木上的彩燈次第而亮,蘇鳶眸含雀躍之色,眼睛就沒有從不時變幻顏色的LED燈上移開過半瞬,程昀問道:“喜歡嗎?”

她笑道:“上元燈節才可看到的盛景。”

有關上元節的詩詞他統共會被那麽一首,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歸根究底還是為了查王國維先生提出的讀書三境界的出處,程昀輕咳兩聲字正腔圓的朗誦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昏暗的路燈下,簌簌雪花落滿了肩頭,蘇鳶驀然回首望著他,鳳眸瀲灩蕩漾著細碎的光芒,他第一次從一個人的眼睛中讀出了驚艷。

她委身對著他施了一禮:“七步成詞,文不加點,公子大才。”

程昀揚著下巴大言不慚道:“本少爺博古通今滿腹經綸,寫詩填詞算什麽。”

蘇鳶口中默念著最後一句詞讚嘆道:“真乃點睛畫龍之筆。”

程昀倒退著步子,一雙略顯輕佻的桃花眼深情款款的凝視著她,戲謔道:“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我可不就是說的你嗎?”

冷風吹起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最是一低頭的溫柔,恰似水蓮不勝涼風般嬌羞,程昀同她一道走著,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又分開,分開又重疊,他忽然發現往日司空見慣的夜景今晚出奇的好看。

走到十字路口時,程昀拎著她的羽絨服帽子一把把她拎了回來,指著紅綠燈道:“要遵守交通規則,這個叫斑馬線,是引導行人安全過馬路的;這個是紅綠燈,是指揮交通運行的信號燈。我告訴你一個口訣,紅燈停綠燈行黃燈亮了等一等……”

黃燈閃了幾下綠燈亮了,蘇鳶茫然的環顧著井然有序行駛的汽車怔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程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拉著她走過了寬敞的馬路,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俯身笑著對她道:“寶貝,你抱我一下,我給你變個魔術好不好?”

蘇鳶蹙眉:“抱一下?青天白日,成何體統。”

“明明是月黑風高,哪裏就是青天白日了?我變魔術很費心神的,我就讓你抱我一下,不過分吧?想抱我的女人可多了,你要懂得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她睨了他一眼轉身便走,雪地路滑,情急之下一個踉蹌身體後仰被程昀眼疾手快的抱了個滿懷,他單手把她抱離地面,快走幾步直接抱到了比較幹爽的街道上,附耳低語道:“原來你還是更喜歡投懷送抱的調調。”

“男……”

程昀拂了拂她頭上的雪花,給她戴上羽絨服的帽子,粉雕玉琢的小臉掩在誇大的毛領中顯得十分乖巧可人:“你也不嫌煩,又想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你都說了多少遍了,你以為我會聽嗎?抱了那麽多次了,又不差這一次。”

臘月二十七,來往商場逛街的人絡繹不絕,街上飄著歡快的音樂,處處洋溢著過年的氣氛,蘇鳶目瞪口呆的盯著不遠處一對在雪中擁吻的情侶震驚之情溢於言表,這是傳聞中的秦樓楚館嗎?他是不是不要她了?

程昀不悅,手掌覆在她的眼睛上,把她的頭按在懷中拖著她往前走:“亂看什麽,他有我長得好看嗎?以後看我!”

蘇鳶在他懷中掙紮了兩下,程昀唯恐傷到她本就不利落的右手,索性把她整個人都包在了自己懷裏:“別動,再動我親你了。”

她羞憤難當毫無任何攻擊力的動了動反被他箍的更緊了:“來,我說話算話,給你變一個盛大的魔術,五、四、三、二、一。”

程昀打了一個響指松開了她:“莞莞,睜眼。”

蘇鳶偏頭,平坦寬闊的廣場上瞬間迸射出數條水柱,合著音樂的拍子在流光溢彩的燈光中翩然起舞,她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程昀摸著下巴好整以暇道:“我厲害嗎?”

她笑靨如花,壓低聲音問道:“好厲害,你真的會法術?那你是天上的神仙嗎?”

程昀好笑道:“我是月宮的嫦娥。”

“嫦娥?嫦娥是女子,怎會是男子。”

“那是世人對嫦娥有所誤解,其實月宮裏長得好看的神仙統稱為嫦娥,就像大家都統稱為人一樣。”

蘇鳶半信半疑:“是這樣嗎?”

瞧著她純良無害的模樣,程昀想笑又不敢笑,這樣欺騙一個小姑娘是不是不太地道,他忍笑忍得辛苦抵唇持續不斷的開始咳嗽,蘇鳶憂慮道:“你病了,擅自施法耗費心神,是不是對身體不太好?”

音樂噴泉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音樂止了廣場上覆又恢覆了喧鬧,蘇鳶長睫顫了顫一本正經的摸了摸他的額頭是否起燒。

程昀在旁都快笑岔氣了:“寶貝,你真是太可愛了。”

商場前面有棵很大的聖誕樹,上面掛著琳瑯滿目的裝飾品,繞著五顏六色的彩燈,幾個穿著熊貓、兔子玩偶服的人手中拿著氣球派發傳單,蘇鳶想靠近又不敢靠近,躲在程昀身後小聲問道:“它們是何物?”

程昀逗她逗上了癮,哄騙道:“小精怪而已,不成氣候,有我在,不用怕。”

蘇鳶認真道:“你要收了它們嗎?可它們並未傷人,是只好精怪。”

“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暫且繞過它們了。”

進門的時候其中一個穿兔子玩偶裝的人走過來遞給蘇鳶一個粉紅色的氣球,圍著她轉圈對著她賣萌,蘇鳶顫抖的碰了碰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激動的臉頰通紅回頭對著程昀笑。

程昀環臂笑得直抽抽,他怎麽說什麽她都相信?他這麽騙她讓他有點於心不忍,現代快速發展的高科技對於一個古代人而言完全超越了他們原本的認知。

對於不能解釋的事物古代人一向自然而然的歸咎於迷信傳說,他竟然會不知不覺配合她玩的不亦樂乎,真是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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