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城第一反應是生氣, 哪來的野雞見人就叫哥哥，不知道“哥哥”兩個字是我對陸戚的專屬稱呼嗎？不知道“哥哥”只有我能叫嗎？

你當著我的面調戲我男朋友，經過我允許了嗎？

但他仔細觀察, 發現少年這句話竟然是對著他說的，也就是說“哥哥”叫的是他。

沈清城立刻扭頭拉著男朋友的胳膊解釋, “哥哥, 你別聽他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

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反應的少年面上露出不作假的驚愕, 他握緊了推車把手, 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受傷, 委屈地喊：“哥哥……”

別叫了，你這不是害我麽！

沈清城：“真的，我不認識他, 這是碰瓷！”目不斜視，語氣嚴肅。

陸戚輕挑眉梢，“確定之前也不認識？”重點放在之前上。

沈清城沈默了, “……”唔，不確定。

他慢慢吞吞收回手, 再慢慢吞吞地將視線投向對面。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 頓時便一改之前的沮喪模樣，眼露期待。

沈清城視線掃過推車及上面的蛋糕和茶水, 推車是兩只跪在地上的小鬼，蛋糕是幾條扭在一起的鬼胳膊，茶水是不知用什麽部位攪出來的陰氣，涼絲絲的還挺新鮮。

他擡了擡下巴, 問：“你認識我？”

少年綻出一個燦爛的笑臉，“我當然認識哥哥, 哥哥好久沒有回來了！”

原本的計劃被突然出現的少年打斷，張靖宇不解地看向陸戚，看樣子似乎打不起來？

陸戚對他道：“先聽聽怎麽回事。”

於是上樓行動暫且擱置，一群大兵們頗有些弄不清狀況地原地坐下準備聽故事。

樂松林嘆了聲，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他們進來就是鬼鬼喊打，沈哥進來就是熱情相迎。

唉，太難了。

那邊少年還在巴拉巴拉說個不停，想要對哥哥一訴相思之苦，在沈清城的催促下不得不止住話頭從頭說起。

少年坐在推車上，端起沈清城不要的茶水送到唇邊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眾人清楚地看到他屁股下的推車分明動了兩下，很詭異的那種動，平整的鐵條突然凸起來一塊，就像是誰的手肘頂了起來，被少年冷笑著地踢了腳車身後馬上又恢覆平整。

“……”emmm只好當做沒看到。

“我叫秦雨，生前是一名高中生，”少年說完放下茶杯，對除了沈清城外的一眾人歪了歪頭，“對你們來說或許npc比較好理解？”

沒找到吃蛋糕的勺子，秦雨懊惱了一下難怪哥哥不接受後便用手挖了團奶油美滋滋地吃了起來，卻不知大家為他話中的信息心神巨震。

生前，npc，少年的身份已經顯而易見了，他是副本裏的NPC鬼怪！

“你是這個副本裏的NPC？”隊伍中有人問。

秦雨一副聽到笑話的表情，“你覺得這裏像是有學校的樣子嗎？”

問話的人看了看外面的群山。

秦雨直接道：“不用看了，山外還是山，沒有學校，也沒有城市，這個世界唯一的一棟建築就是這棟爛尾樓。”

“那你說認識我是怎麽回事？”沈清城問。

聽到他開口，秦雨舔、幹凈手指換了個乖巧的坐姿，看起來又是初見時青澀的少年。他說：“因為是哥哥把我救出來的呀。”

沈清城：“……別叫哥哥。”

“……大人，”聞言秦雨只好委委屈屈地改口，“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通過秦雨的講述，沈清城總算明白了他說的認識是怎麽回事。

按照秦雨的說法，他本來是一個中等難度副本裏的NPC鬼怪，因為曾被霸淩致死，所以他格外厭惡學校，厭惡學校裏的不作為的老師以及在他被霸淩時冷漠旁觀的同學。

他死後記憶混沌，他覺得自己很清醒，其實只是被控制著自以為冷靜地在進行一系列報覆，一次一次，周而覆始。

這種情況直到沈清城出現後才發生改變。

秦雨道：“大人是在上一批玩家通關後出現的，一出現就把我從藏身的地方抓了出來，然後問了一些問題。我回答完之後大人就把我送到這裏來了。”

沈清城：“我問了什麽。”

秦雨：“大人問的是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哪，而我回答在學校。”

自己當時肯定很失望，沈清城心想，他從秦雨給出的信息幾乎能推測出完整的事情經過。

秦雨說自己被控制著進行覆仇，控制他的無疑是游戲。

他問秦雨“知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問這個問題的初衷是想知道是否還有人跟他一樣察覺到了游戲的真相，而秦雨的回答再一次讓他失望了。

他甚至能猜到秦雨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不喜歡欠人，憑他的做事習慣一定是在事後隨手將人送去投胎。

但游戲裏沒有地府，沒有輪回，所以這些被送去投胎的魂魄只能兜兜轉轉來到這裏。

消化完這些信息的沈清城心情十分覆雜，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麽既然已經逃出來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回去了，因為他想知道真相。

他想知道自己那不算幸運的一生究竟是真實發生過，還是僅僅只是一堆數據。

哪怕不幸，他也不需要別人編造的人生。

沈清城抓緊了陸戚握住他的手，好像能從中汲取力量，他平覆了一下心情開口，“你什麽時候意識到這是在游戲裏的？”

“來到這裏之後，”秦雨回答，“這裏好像不在游戲的控制裏，沒有游戲強行降智，加上那些玩家說話沒有避諱，我想起他們說的什麽副本、玩家、劇情、通關啊之類的，漸漸的也就明白了。”

沈清城：“樓裏和外面的那些……也是我送過來的？”

他是進了多少個副本才能放出一堆數不清的鬼怪NPC！

“當然不是！”誰料秦雨聽了這個問題之後反應很大，為此連裝乖都忘了，他陰狠狠地表示，“那些偷跑出來的怎麽可能和我一樣，我可是大人親手送過來的！”

偷跑出來又是怎麽回事？沈清城正想問，忽然察覺到什麽，扭頭看向之前秦雨出現的方向。

那裏一道男聲響起，“秦雨，你又在課間欺負同學了？”

話落，秦雨屁股底下被迫當推車的兩鬼像是找到了救星飛快地變回原形朝聲音奔去，差點把上面的秦雨跌得一個踉蹌。

大家這才看清原來小推車竟是鬼怪用障眼法變的，而且這兩只鬼一個缺胳膊一個少腿，少腿的那個跑不快，頓了下勻出身上其他部位的陰氣，重新長出腿才跌跌撞撞地跑了。

樂松林見狀笑出聲來，“到底誰霸淩誰啊。”知道有沈哥在的他此時絲毫不慌。

我沈哥牛逼，鬼怪見了也得老老實實喊大人！

殊不知他沈哥才是在場最大的鬼頭子。

相比之下秦雨聽見男聲就有些慌亂了，但看見一旁的沈清城他立馬又放松下來，喊了聲，“文老師，大人回來了！”

他在沈清城面前小聲給這個文老師上眼藥，“大人，文老師就是偷跑過來的，而且他還是個殺人魔，生前最喜歡肢解學生！”

死後還喜歡仗著修為高逼大家上課！他一個理科準高考生，不想學雕塑！

沈清城沒說信不信，擡眼看向對面聽見秦雨的話後出現的人——是個很斯文的男人，黑西褲白襯衣，長相清雋，很有書卷氣。

對方見到他後彎下腰尊敬道：“大人，好久不見。”

沈清城：“秦雨說你是偷跑過來的？”

沒想到站直身體的文老師聽了卻道：“大人又失憶了？”臉上是習以為常的恍然。

沈清城驚訝地挑了挑眉，對方的意思是他還不只失憶過一次？

文老師打發走秦雨和周圍偷聽的小鬼，無視其餘二十一個人走到沈清城身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大人是想上樓吧？我們邊走邊說。”

沈清城定定看了他半晌，文老師始終是那幅斯文的模樣，他拍拍屁股起身。

其他人也跟著站了起來，張靖宇低聲問道：“陸隊，還需要分頭行動嗎？”

之前他接到任務還滿心振奮地想要大展身手，現在？任務是什麽，他只想聽鬼講故事。

這短短時間內他們得到的信息內容簡直令人匪夷所思，原本單知道沈美人不簡單，卻沒想到這麽不簡單！

進游戲前陸元帥、張院士、原所長每一位首長對他們交代的都是小心行事，性命第一，他們進游戲前也做過不少心理準備。

結果大家都準備好血拼一場了，進來卻發現除了沈美人不在的那十分鐘，其他時候都像回到自己後花園一樣順利。

張靖宇非常想知道知道這個沈美人到底是什麽來頭，為什麽能讓這麽多鬼怪對他尊敬有加，還言聽計從？

這時文老師轉頭對他們道：“如果各位想上樓，請便，看在大人的份上不會有人對你們出手。”

陸戚給了張靖宇一個肯定的眼神，張靖宇便只得遺憾地帶著另外十個依依不舍的人往另一邊去了。

文老師帶沈清城等人走的是右邊的樓梯，他舉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煤油燈走在前面，暗淡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道：“先回答大人問我的問題吧。我確實不是大人送到這裏來的，這裏大部分人都不是，但我們能來到這裏離不開大人的關系。”

“秦雨說的不錯，我生前是個殺人魔，滿手血腥，所以大人了解完情況後沒有送我去投胎，但大人不知道的是，在您離開後那個副本便漸漸出了問題。”

“我開始逐漸脫離游戲的控制，意識到副本、游戲和玩家的存在。後來有一天，天上破了個黑漆漆的大洞，厭倦無休止殺人的我便主動進了洞裏，然後經過一番折騰到了這裏。”

說到這裏文老師回頭對沈清城溫和地笑了笑，“所謂偷渡，就是如此了。”

是他進出副本導致游戲出問題了？

想著事情的沈清城隨意點點頭，“失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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