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表白, 一方回應，屋內氣氛正好。

門口忽然“哆哆”被叩響兩聲，陸元帥渾厚的嗓音透過隔音良好的門板不太明晰地傳來, “陸戚，出來一下。”

半跪在桌前的陸戚身體微頓, 對上終端裏小人詢問的目光, 他道：“我要離開一會兒，無聊了就自己看看視頻、玩玩游戲, 待會兒回來陪你吃晚飯。”

陸爺爺還沒說找你幹嘛呢你就知道要離開一會兒了？

沈清城不解, 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起身。

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陸戚對門外的人說：“我自己去領罰。”

陸元帥想說的話被堵在喉嚨裏，冷笑一聲，“明知故犯, 訓練量再加一倍。”

兩人說話都沒避諱沈清城，這兩句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不過聽清楚了不代表能理解, 直到門被關上兩人離開他也沒想明白什麽意思。

陸戚犯錯了？

如果陸戚在這或許會告訴他，這就是失憶後“沖動”的懲罰。

他明知在疑點重重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該無條件相信沈清城, 但他依然這麽做了。

雖說相信對了人, 但這種行為與他從小接受的教育相違背。

這次兩人依然在現實世界待了三天，這三天沈清城抓緊時間修煉。

或許本身是魂體存在的原因, 他在游戲裏修煉的修為能帶到現實來，不過還是不足以支持他化形。

沈清城有預感，化形的那一天不用等太久，頂多一兩個副本。

到時候他就可以在現實世界和陸戚相親相愛了, 最重要的是要把洞房補上！

沈清城很期待，每天沈迷修煉不可自拔, 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在終端的小屋子裏。

晚上他會出來曬一曬月光，月光下修煉起來速度會快一點。

期間陸戚又去了一趟指揮中心解決記憶的事。

按張院士的說法，游戲清除了所有過往玩家和NPC關於沈美人的記憶數據，除了沈美人自己，他在別人眼裏都是查無此人的狀態。

陸戚想知道的是能不能在游戲內將他的記憶恢覆。

原所長在一旁邊喝茶邊嘿嘿笑他，“失憶有什麽不好，沒看你和小沈感情進展多快~”

張院士沒打包票，只道：“我讓人試試。”

一試就試了兩天，在沈清城和陸戚現世券時間到期不得不返回游戲前，張院士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陸戚游戲內記憶數據能恢覆，但也僅限於陸戚，因為想要全部恢覆的話得一個一個玩家挨個修覆，工作量太大。

反正其他玩家不記得也不影響兩人過副本。

三天時間一到，陸戚摘下終端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沈清城的個人游戲空間。

大人去找陸戚了，白石郎君和小紅在房間裏謹慎地轉了轉。

房間很幹凈，墻壁像雪一樣白，精致漂亮，但也太簡陋了。對曾經擁有好幾個院子的白石郎君來說是，對小紅來說也是。

小紅之前的家雖然很窮，卻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眼前這個房間只有一些基本的家具，連外出的門都沒有。

沒有門，兩鬼出不去，把房間的情況轉完了就打算回木牌裏修煉。

這時房間中央憑空漂浮起淡淡的光點，沈清城回到空間，入眼的便是白石和小紅警惕著隨時能撲上來撕了他的畫面。

發現是他，兩鬼連忙收起尖利的鬼爪。

沈清城擺擺手，“陸戚馬上過來，會問你們一些問題。”

兩鬼茫然地等在一邊，他們只當沈清城剛從陸戚那裏回來，卻不知沈清城和陸戚已經回現實世界過了三天了。

陸戚過來的時間比預想中晚一些。

白石和小紅被帶回游戲空間，這件事沈清城跟陸戚說過，因此過來後看見面色慘白、腳不著地的兩鬼陸戚並不驚訝。

比副本裏的樣子更像鬼。

“剛才樂松林過來了。”陸戚道，解釋自己為什麽會晚。

沈清城拉著他坐下，“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陸戚：“嗯。”

早有準備，也不算太意外，估計陳格那裏也差不多。

他把之前問出來的一些情況告訴陸戚，並說了一些自己的猜測。

“白石完全沒有對游戲的認知，小紅從玩家口中知道了玩家和副本的存在。”

“我懷疑副本每結束一輪都會將NPC的記憶回檔重啟，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副本會重覆遇見，發展卻不一定相同。”

NPC還是那個NPC，玩家卻不是同一批玩家，玩家的選擇不同，應對變故的方法不同，也會導致劇情發展走向另一個方向。

“就是不知道小紅為什麽沒被重啟。”沈清城托著下巴看向對面明顯雲裏霧裏的兩鬼。

如果是修為的原因，接受供奉的白石修為顯然比小紅高多了。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陰陽眼？”沈清城問。

小紅點點頭，大概知道大人是想知道她的來歷，主動交代，“我從記事起就能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爸媽因此不喜歡我，後來我被一個女鬼姐姐引出家門找不到回去的路，然後餓死了。”

她不知道後來爸爸媽媽有沒有來找她，等她有意識飄回家的時候家裏已經多了個小弟弟。

陸戚：“你的家在哪？”

小紅說了一個地名，不是副本裏已知的任何一個地方。

沈清城覺得奇怪，那她怎麽出現在那的。

“影視城裏的鬼認不認識？”陸戚問。

“後、後來認識的，”小紅剛大了沒幾秒的膽子咻地縮回去，“某天睡醒我發現自己換了個地方，就是影視城附近。”

沈清城睜大眼睛，他看向身邊的人，“有沒有可能小紅其實不是本地鬼？”

“有可能，”陸戚知道他在想什麽，“不過沒有重啟應該與這點無關，還有可能是游戲壞了。”

哦，也對，方匣就是壞了的游戲機，所以游戲故障導致某部分NPC記憶沒被回檔也很有可能。

接下來兩人又詢問了白石的情況。

白石和小紅的情況不同，他明顯是本地鬼，因為白石村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在白石的記憶裏他從小身體孱弱，家裏窮，靠天吃飯，他卻不能下地幹活，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躺在床上養病和喝藥。

後來有一年饑荒，村子裏實在沒吃的，於是易子而食。

白石就是被家裏交出去的孩子。

他也不清楚為什麽被吃的那麽多人中就他成了鬼，在他有關於鬼的意識時他已經成了白石村村民口中的白石郎君，每十年清醒過來接受供奉。

沈清城看著白石好一會沒說話。

別怕別怕，大人的人類老公在，不會吃了他的，白石不停在心中默念，這才沒嚇得直接鉆回木牌裏。

“想到什麽了。”陸戚捏捏他的指尖。

沈清城又是沈吟片刻，“會不會白石也是個外地鬼？”

“他沒有變成鬼的記憶，一醒來神像和供奉都有了，還有個以他命名的白石村，但是這些也有可能全是游戲安排的。”

游戲數據嘛，還不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陸戚沒回答是不是，“你們是哪個國家的人。”

被突然問到這個問題的兩鬼驚訝了一下就老實回答了，口中的答案完全不同，不是大秦，也不是華夏。

陸戚再問他們國家歷史，小紅年紀小知道的不多，但白石卻能告訴他們一條比較清晰的歷史線。

這些歷史有的粗略有的詳盡，粗略的可能只是一個王朝名稱，詳盡的可能只是短短幾十年發生的事。

總之，不像是編的。

讓兩鬼回木牌待著，陸戚問沈清城，“你沒有什麽想告訴我的？”

對上男人深邃的目光，沈清城乖巧地湊上去親了親對方的嘴角。

陸戚：“……別撒嬌。”

嘴上這麽說，手卻是下意識摟住他的後背。

沈清城把頭埋在陸戚懷裏，不說話。

他就是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而已，怎麽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

現實世界張院士提出的語言問題他就沒回答上來，現在陸戚又問出來個歷史問題，他怎麽就這麽慌呢。

“你是不是懷疑我是npc？”沈清城心亂如麻，安靜了半天後低低問出這句話，微弱的聲音透露出他不安的心情。

陸戚安撫地揉捏他的後頸，“你是玩家。”

“可是華夏不屬於你們星球上的任何一個國家，或許我只是像小紅一樣，因為游戲機的故障突然擁有了自我意識、”

還有一點他沒告訴陸戚的是，他已經死了，他是鬼，跟白石和小紅的狀態何其相像。

“你是玩家。”陸戚重覆了一遍，語氣很堅定。

沈清城窩在他懷裏又不說話了，手將男人抱得很緊。

他能接受家人的丟棄和死亡，卻不能接受以往的經歷和選擇，這一切一切都只是一堆游戲數據。

如果他的人生是一堆數據，那他對陸戚的喜歡是什麽？數據的一部分？

沈清城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有問題。

如果他已經被游戲回檔過，失去了作為NPC的記憶了呢？

某些原本打算能重新化形再告訴陸戚的事情他決定現在就說出來。

“陸戚，我已經死了。”

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情極度平靜，又極度不安。

陸戚揉捏他後頸的手頓了頓，接著動作繼續時更溫柔了幾分，他溫聲說：“我猜到了。”

失憶期間他親眼看著對方在他眼前消失過，如所有鬼怪一般。

沈清城擡頭看著他。

陸戚道：“NPC只能被限制在某個單一副本內，你不是，你有終端，你有游戲空間，和其他所有玩家一樣，甚至還能跟我回現實世界。”

“從一開始你就是特別的，你只是比玩家和npc都特別，”陸戚親了親他的眼睛，“清清，別怕。”

作者有話要說：

沈清城：怕啥？怕你提分手！本來死鬼找男朋友就不容易，死鬼NPC找男朋友就更不容易了！

陸戚：順毛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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