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張琪琪拎著個大包到黎芫公司入職, 此前也沒跟黎芫打招呼, 只是在見面的時候眼含淚光地說：“黎總，你可要對我負責啊。”

新公司沒這麽多行政事務，黎芫讓張琪琪一個人包攬了行政前臺人事三個崗位的活兒, 但實際工作量還沒在‘沫知’大。只是張琪琪看門口空空蕩蕩，連個招牌都沒有, 忍不住跟黎芫吐槽, 好幾個來面試的人都以為她們是皮包公司呢！

三天後, 黎芫定做的招牌終於到了。

芫蕾, 她自己的公司。

黎芫站在門口盯了很久, 久到衛傲兒出來把她拉進去, “再看它也不能生出錢來, 黎總, 幹活兒吧！”

從黎總到黎總，這中間對她的意義，可能只有黎芫自己能體會。

廖牧隔三差五就跑來小坐一會兒, 美其名曰過來透氣, 黎芫知道, 她是來坐師的，廖老師怕她搞不定。“牧姐, 你跑這麽勤，不怕孟董說你嗎？”

自打黎芫從‘沫知’離開後，除非黎芫自己提到新綠洲的後續事宜, 廖牧是不會談起跟孟卿的話題，倒是黎芫自己提起讓廖牧吃了一驚，“她啊，早被我氣走了，現在正放長假呢，管不住我的，我愛去哪兒去哪兒。”

“放假？”孟卿那個工作狂舍得放假？可能是分分鐘幾百萬上下呢，居然放假？

“是啊，不是你叫她出去看看別的風景麽，她現在倒是挺聽話，說走就走了。讓我一個人執掌大權。”廖牧試探著說，看了眼黎芫不自然地表情後把話鋒一轉，“哈哈哈哈哈哈，別緊張，是我接了個項目，和‘奧郡’合作，她就耍脾氣不幹了，說要出去透透氣。”

“‘華城’和‘奧郡’？”孟卿向來看洛麗涵不順眼，廖牧接下和‘奧郡’的合作確實戳到孟卿的死穴，可孟卿不會是個不理智的人，做生意只有利弊，沒有感情。

黎芫朝廖牧笑了笑，孟卿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她才不會自戀地覺得孟卿是因為她才不想跟‘奧郡’合作的。

“對，她自己說的，讓我去考察回來寫方案投票，結果就她一人反對票，就被氣走了唄。”廖牧解釋道，順著話拿出手機翻開孟卿的朋友圈，湊到黎芫旁邊，“你看，她在美國活得挺瀟灑的。”

孟卿很俗套的標了定位，普林斯頓。她回自己母校了嗎？說著愛她，卻在分手後回到普林斯頓，去回味和夏煜的日子嗎？哈，太扯了吧！

“別誤會，她只是回去跟教授進行學術交流，之前意大利的項目，有些地方她覺得還有推敲的空間，美國那邊研究出了新材料。”

“挺好的，學無止境。”黎芫忽略掉廖牧解釋的部分。雖然沒有把孟卿刪掉，但黎芫屏蔽了她的朋友圈，這樣看來孟卿最近發朋友圈還挺頻繁的，特別有生活氣息，不像之前都是公司宣傳廣告。大家都開始新的生活，真好。“等公司穩定下來，也該去充充電。”

廖牧挑眉，給黎芫潑了盆冷水，“你的公司要穩定，起碼也得兩三年，你還是一邊奮鬥一邊充電吧，不然會被時代淘汰的！”

能在某個時間段專註只做一件事情，恐怕只有在學校裏學習才會有這麽心無旁騖的機會。這種機會對於踏入社會的人來說極為奢侈，一邊掙錢一邊提升自己或者經營副業是現代職場人的常態。別人都在努力，你停滯不前就是在退步，失去核心競爭力，漸漸被職場被社會淘汰。尤其是女性，二十五歲一過就會被問到婚嫁生育問題，三十歲過了沒有一技之長只能窩在單位裏不敢出聲。做會計的考證初級中級高級，碼農也要不斷在代碼裏疊代更新知識庫，就連看似威風凜凜的老板們也要花高價去進修企業管理課程。

“好的，廖老師。”黎芫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廖牧一本正經，一下讓她變得愁眉苦臉。皺著臉長呼出一口氣，哎，哪有什麽術業有專攻，就像她們幹室內設計的，說得好聽點是設計師，實際工作中也要去跑業績盯現場，從售前到交付，從專業水平到溝通能力，無一不是考核點。然而現在自己做了老板，更加慘烈，家裏新買的書快有她膝蓋高了，工商、稅法、管理、人資……她要補課的地方太多了。

“不要氣餒，黎芫同學。”廖牧問了句現實的，“現在盈利方面怎麽樣？”

“蠻好的，主要靠視頻播放平臺給的原創費用，這幾個月基本能持平吧。有幾個廣告正在洽談，下個月節目就能進入第二階段，明年設計工作室就招募點專業的設計師，把那一塊的業務發展起來。”

廖牧點頭，整個發展思路還是很清晰，每一步都在計劃之內按部就班進行，只是她想起來一個八卦，好笑地問：“聽說你要把張琪琪捧成網紅了？”

“哈哈哈哈哈哈，”黎芫跟著捂嘴笑起來，“人手不夠，不能明擺著家裏有個花瓶不拿來用的道理呀！”

上輩子黎芫只有一個人，現在她有一個完整的團隊，她不想再在屏幕前出風頭了，有過幾十萬粉絲的自己膨脹過虛榮心，重生回來她只想專註做幕後，做公司。

“老板，衛總叫您過去一下。”張琪琪敲門進來，順便跟廖牧打了聲招呼，“廖總，您好。”

順著剛剛的話題，廖牧回應了一句：“你好呀，小網紅。”

“廖總，你別取笑我了！都是黎總讓我這麽幹的！”張琪琪把鍋甩給了黎芫。

黎芫起身拿出準備好的文件，指著張琪琪說：“張琪琪，你這白眼狼的性格怎麽還沒長進呢，你打一份工賺兩份錢，說不定還給你找的你今後的姻緣呢，你不謝我就算了，還這麽說話！等我找到比你漂亮的小姑娘就把你換了！”

“換就換，”張琪琪扒著門，對黎芫吐舌頭，“我看黎總您去哪裏找像我這麽忠心的小白狼！哼！”

話剛說完人就溜掉了。

廖牧的手機響起，側身接通電話，“餵，叔叔。”

黎芫拍拍廖牧的肩膀示意她出去一趟，廖牧點點頭，眉頭緊鎖。

在黎芫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廖牧小聲呼著：“什麽？她怎麽了？什麽時候出的事？怎麽會這樣！她也太不小心了……好的，國內公司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的，沒問題。”

出事？國內？公司？

孟卿？

心裏一緊，回頭看廖牧望著窗外，並沒有要跟她交流的意思。

抿抿嘴，沒有做聲，關上門。

黎芫把自己抵在門上，雙手抱著文件，死死盯著地磚。

這是她兩輩子第一次如此真實地感受到，孟卿真的跟她沒有關系了，好的壞的，哪怕是生是死，她都無法再過問。

原來這就是情侶談戀愛分手的相望江湖啊。上輩子分開後，孟卿還死纏爛打出出阻撓她，而她即便是沒有屈服，也沒落下過孟卿的新聞。公司群沒有退，老同事沒有刪，她可以從各個渠道了解孟卿的動態。而這輩子她們分開後，大家都心照不宣自動在她面前屏蔽了孟卿這個人。

自己得到了上輩子求都求不來的自由，竟然會生出一絲悲傷。

黎芫，你怎麽就走不出來呢，怎麽就這麽賤呢！

“黎總，衛總叫你！”路過的UI設計師提醒她。

“來了！”

事實證明，黎芫還是有進步的，她就在門口悲傷了幾分鐘。時間不會暫停讓人調整好心情再恢覆流逝，黎芫就跟上了發條般，一直忙到春節。沒有孟卿的消息，她還是過去了。

沒有什麽過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年終總結新來的運營實習生給黎芫打開了思路，“黎總，我們公司目前接的都是小廠的廣告，如果我們能跟大公司簽訂合同，承包他們一年的新媒體推廣，那我們就不愁業務了。”

可說得容易做起來難，在節目上線後有了一定的關註度，但在家裝方面大部分的人還是很謹慎，跟鍋碗瓢盆不同，人們可以花幾十塊錢做嘗試，大不了買個教訓。他們在幾個月內嘗試推廣了各個價位不同需求的產品，廚具、燈具、木地板、乳膠漆、定制櫥櫃，根據甲方反饋來看，賣爆的並不多。

“這個想法很好，市場部的同事記錄下，擬出具體方案，下周開會大家集中討論。”

如果繼續按照現在的步調發展，全是短期合同，用戶不固定，小業務不少，可要行程‘芫蕾’的口碑，起碼還要走一年。大業務……

黎芫打開通訊錄，仰頭挨個看著。

以前在‘沫知’的資源，真的沒一個能用嗎？為什麽不用呢？她在‘沫知’幾年也不是白幹的呀！就不行沒一個賣她面子的！哪怕是能拿到一個全年廣告合同，也會比現在好啊。

三天，黎芫成了一線電銷人員，坐在辦公室對著導出的表格打了一百多通電話，十幾家告知說會跟領導匯報，只有七家表示可以到公司面談。

衛傲兒買了盒巧克力放到黎芫面前，“黎總，工作辛苦了，吃點甜的吧！”

“謝謝！”黎芫喝了幾口溫水，這幾天口水都說幹了，打開盒子，黎芫覺得衛傲兒是來找茬的，一點也沒心疼她的意思，“90%黑巧克力，你認真的嗎？吃點甜的？”

衛傲兒笑嘻嘻說：“適度減壓，這不怕你甜的吃多了，到時候腫了胖了，去談合同人家覺得形象不好。”

“謝謝你了，考慮挺周到哈！”黎芫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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