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三十二章 相土烈烈~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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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遺書”要了過來,並保證不會再傻了。臨走的時候他們說,不能再讓我一個人在外面了,一定想辦法把我調回去。

從醫院回來,我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好心的同事已經把我的屋子收拾好,地上掃得幹幹凈凈,連一點汙漬都找不到了。

也就是說,現場被破壞殆盡。

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我陷入了一個局,一個我不該涉足的局。

我得讓自己清醒。

先是回憶,不能錯過任何細節。

琴來找我,她給我的酒,她說是民送的。我昏迷前看到的黑影。桌子上的空安眠藥瓶。我喝的酒被連瓶砸碎。

很高明。沒有破綻。所有的人都以為我是為情自殺。

當我把所謂的“遺書”攤開時,我幾乎要驚呆了。

上面只寫著一個英文單詞“Die”,而落款我的名字“穆晚晴”,竟的確是我的筆跡。

一定是琴,她要讓我名聲掃地,不敢再找民,另外,武很可能是他的同謀。

武想配我房間的鑰匙實在太容易了,而且,他也一樣希望我離開民。

那民呢?他在這場鬧劇裏扮演了什麽角色?我的簽名,又是如何得到的?

是他們三個人聯手布的這個局,應該是這樣,這麽天衣無縫的計劃,缺少了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行。

民在葡萄酒裏下藥,琴送到我手上,武有我房間鑰匙,而且,他要保證我服藥時間不可過長,不能讓我死。

他們不知道,我已經決定徹底地放手,甚至準備跳槽離開這個傷心的城市。

或者,他們不敢肯定,所以先下手為強,有了這件事,我如果說了什麽對他們不利的話,別人都會以為我是因愛生恨,惡意中傷,沒人會信的。而且,我有“自殺史”,如果有一天要揭露千禧之夜關於那個車禍的秘密,如果有一天我上法庭作證,我很可能被指為“精神不正常”的人,高明的律師會令我的證詞大打折扣、甚至無效。

高明。簡直連我都要佩服了,這真是個好法子,一箭雙雕。

我簡直要用古龍小說裏的句子來形容他們:“殺人於無形。”

外篇·情歸何處 ~(十一)~

我要反擊。

記得一句話:“當他們要奪走你最珍貴的東西的時候,孩子,拿起上帝賜給你的每一件武器來還擊他。”

我已經放手了,他們卻要奪走我的自尊。

我要反擊。

第一個突破口,是當年那場事故,死者的家屬。他們會有興趣聽到和當年的案情不一樣的故事。

我又一次打電話給交警隊的趙鋼,想知道死者家屬的情況。他幫了我的忙。

人力車夫是外地人,來本市打工的,好像沒有什麽親屬。那對母女,後來來辦手續的是丈夫。趙鋼給了我他的手機號。他姓周。

我馬上撥過去,但是,話筒裏傳來的是我最不願聽到的聲音:“您所呼叫的用戶已關機……”

我頹然跌坐在沙發上,抱著頭,一時無計可施。

我把整件事想了又想,知道問題出在民他們三個人身上,但我不想貿然行動。

打蛇要打七寸。因為無知,我已經被他們咬了一口,不能再犯錯。

外篇·情歸何處 ~(十二)~

我決定今天去上班。因為我工作一直很勤懇,所以這件事並沒給我的工作帶來什麽影響。

踏進辦公室門,我看到表情錯愕的武。

我笑著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武說:“怎麽不多休息幾天?”

我說:“其實也沒什麽啦!想想自己是挺傻的……我想通了,以後要好好工作,好好談戀愛,不開心的事再不去想了。”

武很高興地說:“啊,你想通了就好,晚上我請你吃飯?”

我沒拒絕,事實上,我正怕他不請我。

民是我一直愛著的;琴,我雖然不喜歡她,但我從沒有明目張膽地針對她;武,是我最信賴的好朋友。他們很了解我,所以我輕易地落入了陷阱。

可是,我又何嘗不了解他們?

我和武去了常去的那家飯店,要了個火鍋。我和平時一樣開朗地笑著,武遞煙給我的時候,我搖搖頭,他很吃驚:“你不抽煙了?”

“嗯!我要戒掉。和民相愛一場,讓我自己糊塗極了,居然自殺。”我苦笑著說道:“連安眠藥什麽時候拿出來的我都記不得了,一定是喝昏了頭,所以,我也要戒酒!”

武的臉上有如釋重負的表情,他說:“那太好了,我還以為你會很傷心的。”

“傷心什麽啊?我自殺躺在醫院裏的時候,民都沒來看我一眼,連我的死活都不管,我難道還不醒悟?”

武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想想又沒說。我裝作沒看到。

事實上,從單位一個平時和我關系不錯的同事口中,我知道那天其實民偷偷地來看過我,只是當時我昏迷了。後來我又向她證實此事,她肯定地說民來過,而且很難過的樣子。

我之所以這樣說,是要試探武的反應。

他果然讓愛和占有欲蒙蔽了自己的良知。

我找到他們三個合謀者的七寸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多年後回頭想想,當時我何嘗不是被報覆心蒙蔽了自己的良知。

外篇·情歸何處 ~(十三)~

我和武的關系這樣自然地發展著,每個人都認為順理成章,沒有什麽不對勁,只有我自己心裏最清楚,這不是問題的關鍵。

民一直不動聲色。我知道他沒有別的路可選。因為那場事故,他這輩子恐怕也開不成車了,而且,他負有十幾萬元的民事債務,對他那個普通的家庭來說,不是筆小數目。

琴一直扮演著救世主的角色。他們不能沒有對方,只是,並不全為了愛情。這真是可悲,包括我在內。

過完年,民和琴開始為結婚忙碌,我知道,是我亮相的時候了。

我開始以武的女朋友的身份出現在他們的圈子裏,我們從沒有過分親昵的動作和玩笑,但是,每個人都有理由相信我和武情深意篤。

盡管民掩飾得很好,我還是捕捉到他不自然的眼神和憤怒的表情。這讓我有小勝的快感,也讓我的仇恨越發地占了上風。

我仍然常常打那個死者丈夫的手機,只有一次通過,但沒人接。再以後,就總是關機了,我已經快放棄這條路了。

現在想想,我當時似乎沒意識到自己的惡毒。只想報覆,只想讓那些害我的人寢食難安。其實,那段時間我自己何嘗不是一樣?

這時候,發生了一件計劃外的事。

單位有個培養年輕幹部公派讀研究生的名額,我們部門推薦了我,領導叫我準備材料,估計報上去的話沒什麽問題。

我計算了一下日子,因為是全日制的學習,那麽我就要離開這個城市兩年半。好,我要在九月份開學前報覆他們。

我想了很多主意和方案,要讓民過不上安穩日子。

聽武說,琴把民的CD、很多書都扔了,撕了,因為那都是我喜歡的。4月11日是民的生日,我要送他一樣禮物,一定會激怒琴的:就是琴扔掉的那些書和CD,我再買了新的送給他。

出事的那天霧很大,我騎自行車去上班的,前面的車簍裏裝的是準備送給民的書——《呼嘯山莊》。

不僅僅因為我一直很喜歡這本書,而且,我喜歡它的寓義:背棄了愛情的凱瑟琳始終生活在陰影裏,至死也無法擺脫。而覆仇的西斯科利夫也日日夜夜聽到愛人的招喚。送給民,豈非再合適不過?

如果不是大霧,如果我思緒沒走神,我該看到紅燈和那輛呼嘯而來的車的。

很可笑是不是?沒隔多長時間,我又躺在醫院裏了。很幸運,我沒什麽大礙。

也許是上天安排的這場車禍,讓我清醒,讓我有時間好好地想清楚發生的一切。

4月11日。我默默地望著窗外有些燥熱的風景,很想抽煙。我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

外篇·情歸何處 ~(十四)~

“我想辦法拿到了這個,是你打算送我的對不對?”

我吃驚地回頭,看到民。他手裏舉著沾了血的書。

一時間,我想不到該說什麽。我只覺得自己的軟弱。

“一切,都是琴想的,她做的。你房間的鑰匙是她偷偷趁我不知道配的。武沒告訴你我那天去看過你,是我求他不要說的。我明白的不比你早。我知道你不會自殺……”

“是嗎?你這麽了解我,我卻不大了解你。”

民走近我,他的臉離我很近:“晚晴,你要的到底是什麽?”他阻止我的插話,繼續說:“我不管你要怎樣,我的心裏始終只有你。哪怕我結婚,哪怕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一個男人,身上有很多責任,我逃不掉的。我什麽都不能給你,只能告訴你,我愛你。一直。”

突然之間,我所有的計劃都變得很可笑,包括我自己在內。

我象個勇士一樣還擊的,竟是我的愛人,我的朋友。

我傷害他們,是因為我以為他們不再愛我,所以我憤怒,所以我不甘心。

並不是象別人勸說的“放下仇恨,會海闊天空”,而是,我根本就不該恨他們,因為他們沒有背棄我。

為什麽,這個簡單的道理我當時想不通。我該恨的,應該只有琴一個人。

可是,當我知道民一直愛的只有我,我就知道,我不必恨她了。她處心積慮,機關算盡的,根本是一張名存實亡的婚姻合同。

民走了,那天是他生日。他要走了那本書:“你喜歡的書,給我做個紀念”。

我則在半年後去讀研,到了那所大學所在的城市。

那座城市很適合我,象我這樣的罌粟,就該長在那種溫暖而腐敗的空氣中。

外篇·情歸何處 ~(十五)~

我喜歡搭地鐵,我總以為,那是開往春天的地鐵。

地鐵站有拉小提琴的老者,有賣花的少女,完全歐化的建築背景,卻有著古龍小說裏的場景,散發著神秘的味道。

這正符合我的心情:在回憶和遺忘之間徘徊。

但我已經下了決心,忘掉民,忘掉武,忘掉以前那個城市所有的記憶。

我的校園生活也非常安靜。這所高校的圖書館很象我讀大學的那一個,溫暖,而且充滿了年輕的、生動的臉。

沒課的時候,我就去不遠的外國語大學去蹭課,漫無目的,只是喜歡那兒的陽光,可以讓我靜靜地讀泰戈爾的詩。

武給過我電話,我們客套地聊了些事情。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對他,我始終懷著愧疚的。

外篇·情歸何處 ~(十六)~

手機響的時候是在某個下午,把我從睡夢中吵醒。我看了看號碼,第一感覺是緊張,因為那個區號是我工作的那個城市的。

在遲疑了幾秒鐘後,我突然醒悟過來,這竟是我當時怎麽也打不通的號碼。

是那個男人。車禍死難者的家人。

我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但心裏已經盤算好不告訴他任何事,只說是我打錯了。

話筒彼端傳來的聲音卻讓我在一剎那亂了方寸。

“你好!穆晚晴小姐。”

因為措手不及,所以我至少停了三秒鐘沒有說話。

對方似乎很滿意看到我的反應,追著問了一句:“穆小姐是你嗎?”

我靜了靜答道:“周先生是我。”

他說:“我正好也在S市,我們見個面吧。”

我馬上答應:“好,下午4點,北京東路上的日本料理見。”

我故意沒問他怎麽知道我的存在,和我的一切信息。他有點愕然,但也很快答應下來。

掛掉手機,我感覺和這個不明來意的男人第一回合堪堪打了個平手。

他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實在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他竟對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下午我準時去了那家日本料理。店裏很冷清,背對著門坐著一個男人。

應該是他。我突然有種恐懼的感覺。通常第一次與人約見,自己先到了地方又背對著門口等對方的,心中必然成竹在胸。

這點心理學我還是懂的。

他聽到侍應生的招呼聲,轉過頭來看我,很自然地向我伸出手:“你好,穆小姐。”

我像個老熟人似的和他握手,在他旁邊的位子坐下。

這家店所有的食物,都用小木船乘著,在流水渠裏緩緩流動。你喜歡哪些,伸手就可以從水渠中拿出來享用。

一只用黃色小船乘著的壽司流過我身邊,我把它拿了出來。

他說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這東西好吃嗎?”

“不好吃。”我冷冷地答道:“只是這吃法,你不覺得有禪的味道?”

他微微皺了皺眉。我知道,他終於要切入正題了。

他說道:“你不問我是怎麽知道你的電話號碼的嗎?”

我慢慢地嚼著壽司:“沒見到你之前非常想!但見到周先生你,就不太想知道了。”

他臉上錯愕的表情一閃而過,道:“那麽你應該是個好奇心不太重的女孩子吧?”

我笑了笑:“與我無關的事,我的好奇心不是不重,而是根本沒有。”

他沈默。店裏很靜,似乎只有流水的聲音。

他突然說道:“非常好。這個世界太危險。有時候自己在想不到的情況下,就陷進某個漩渦裏。”

我很吃了一驚,但臉上仍然是很淡漠的表情。我突然感覺到一種強大的威懾力,令我說每一句話都很小心:“周先生,我只是個失戀的女孩子,但我還年輕,我會很快愛上別人,忘掉過去。而且單位很器重我,我現在要做的事,就是好好念書,好好的去結識一個好男人。”

他追問了一句:“僅此而已?”

我也很快的肯定:“僅此而已。”

從他的表情,我知道我這番回答絕對超乎他的意外,使他本來想好的措辭都失去了用場,而且,也令他改變了來找我的初衷。

他盤子裏的東西幾乎沒動,我卻已經吃得精光了,還哼起了歌。他又問我:“怎麽,你喜歡這些流行的東西?”

“沒錯。我是新新人類!又是雙子座的,你知道嗎?這個世界美好的事情多著呢!總不能老活在回憶裏吧?”。

他起身,向我伸出手:“很好。再見,穆小姐。”

他走了,開著他那輛漂亮的“火鳥色拉油”走了。

那款跑車,在大陸市場非常少見,之所以被昵稱為“色拉油”,是因為它開起來的時候象在油上滑行一樣順暢。當然,也價值不菲。

這就更加證實了我的預感是對的。

我今天所挑的地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經過了深思熟慮,是以前的教訓讓我謹慎。

事後我想,大概就是這種謹慎,救了我的命。

外篇·情歸何處 ~(十七)~

回到學校附近我租的房子,我開始抽煙。

他開著這麽昂貴的跑車,他的妻女卻在一個雨夜搭一輛人力車回家。

這就是這件事情的可怕之處吧!我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我不敢再想下去。這個男人說得很對,人有時候踏到陷阱裏,自己還不知道。或者說,我也許是別人眼裏殺出來的“程咬金”,事先誰都預料不到。

如果我不是和民相愛,如果不是武的妒嫉心讓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如果不是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者說,如果我笨一點,就不會有這些故事。

而這些故事,已經很不好玩了。他們能找到我,知道我的一切,就能讓我消失。

所以,是給這些往事畫上句號的時候了。但我得給自己留個籌碼。

這個籌碼,也可以說是賭註,如果我輸了,後果都不敢去想。

第二天中午,我打通了周的手機,約他吃晚飯,他答應了。掛斷電話,我的心仍然“砰砰”跳得好厲害,真不知道,我在懸崖邊能走多久,稍有疏忽,就會粉身碎骨。

這次我們約定的地方是一家西餐廳,因價格昂貴而冷僻,但,也有我想要的安靜環境。這點很重要。

他依然開著火鳥色拉油而來,不知道是疏忽,還是根本不在乎。坐定之後,我們各要了一份簡餐。

我開始註意這個男人,看到他穿著“阿瑪尼”的風衣,得體而瀟灑,臉上有三十多歲的男人特有的成熟和自信。但,他的眼睛非常冷酷。

不知怎麽的,我想到了《簡?;愛》裏的羅切斯特。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怎麽,穆小姐,你約我來有什麽事?”

我說道:“上次你跟我說的,關於陷阱的話題,我有點不明白。”

他突然擡起頭瞪著我,眼睛裏有了怒氣:“哦?我還以為你很聰明!”

我不示弱地迎著他的目光道:“我怕我太聰明了,想得太多,反被聰明誤。”

他沈默了一會兒,把玩著手裏的刀叉,慢慢地說:“好奇心會害死人的。你聰明,但最好沒有好奇心。你一定要記住一點,你知道的事情太多的話,也許會比別人死得早一些。”

我的眼睛裏有了恐懼——一定要讓他看出來的恐懼。

隨後我吐了吐舌頭:“明白了。你不會要發小李飛刀吧?”

氣氛緩緩下來,他也笑了,下意識地松開了手裏的刀:“暫時不會。我後天就要回H市了”

我伸出手:“那祝你一路順風!”

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也很霸道。然後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外篇·情歸何處 ~(十八)~

離開西餐廳,我打的直接回到了租住的小屋,心跳得非常厲害。

回到屋裏,似乎有了一些安全感,我急急忙忙地從隨身小包裏掏出一樣東西。

這是微型錄音機。

因為環境安靜,所以錄的效果相當不錯。我聽了幾遍,很滿意。

其實第一次和他見面,我已經錄了音,但他說的很含糊,這次,他的意思應該很明確,只要不是傻子,應該能聽出來,他在威脅我,保守我知道的秘密。

我籲了一口氣,手心裏滿是冷汗。

這是我的籌碼,只是,我希望它永遠也不要被用上,我只要過平平安安的日子。

我把磁帶覆制了一份,考慮著該把它放在哪兒保管。我的親人是絕對不能卷進來的,那麽,該信任誰呢?

思緒一下子亂起來,民當然是第一人選。其實到今天,我也從來沒忘記過他。手機裏都是他留的短信,隔這麽久了我都舍不得刪。可是,他背棄了我們的誓言,他是個懦夫——也許,他還是個冷酷無情的兇手!

可是,這不就是一場賭博嗎?或者?考慮再三,我終於決定該給誰了。

東西寄出去3天,我接到他打來的電話。我言簡意賅地把事情說了一遍。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我似乎都能看到他瞬間變色的臉。

良久,他問:“既然知道這個游戲危險,為什麽不報警?”

我說:“不行。一切都是我的推理,公安局不會立案的。”

他急促地呼吸著:“這麽重要的事,你信任我嗎?在你的推測中,我不值得你信任?”

我笑了:“也許。但在我最害怕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你。”

他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說道:“你,是我第一個,也是唯一愛著的女孩子,我會把你的安危看成比我的生命還重要的事。我發誓。”

掛掉電話,我的心仍然沈甸甸的。這個托付太重要了,真要到了那一天,它會決定我的生死。

外篇·情歸何處 ~(十九)~

過了平靜的兩個月,我想,這件事終於過去了,一顆心也落了地。我接下了兩個本科班的課,並組織他們搞一個辯論賽,日子充實而快樂。

今天是周五,我上完了下午的兩節課,和幾個籌辦辯論賽的同學一邊討論,一邊走出教室。

下到一樓,就聽到汽車喇叭聲,我不經意地望了過去,看到一輛火紅色的“火鳥色拉油。”

我的心臟仿佛被誰抽打了一下,一下子緊縮起來。

周打開車門,笑盈盈地望著我:“晚晴,上車吧!”

“晚晴”?誰給他的權力在我的學生面前這麽親熱地叫我?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

我的怒火一下子燃起來了。

我沒理他,繼續往前走。他開著車子追過來,到我身邊停下,以我想象不到的敏捷下了車,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臂,臉上卻還是笑著的:“我只是要請你吃頓飯。怎麽,要鬧笑話嗎?”

他的力氣很大,我掙紮了幾下都沒掙脫。身邊的同學和其他老師開始竊語,臉上有猜測和看熱鬧的神色。

我權衡了一下,忍著怒火上了他的車。

上了車,我又呆住了,這次給我的震撼,比我剛才看到周的車還要劇烈。

民和琴,並肩坐在車子後座上。

車子無聲地飛馳在校園的路上,車內的氣氛尷尬到極點。

我幾次抑制住了自己從後視鏡裏觀察民臉色的沖動。車子裏在放孫燕姿的“天黑黑”,在唱到“我愛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的時候,我突然有很多的感慨。

而這時候,我確信聽到了後座傳來的一聲輕輕的嘆息。

我分辨不出那是誰。也許是琴吧!她比我愛得更奮不顧身。

車子停在漕寶路上的一家酒店,我們下了車。周走在前面,服務小姐看到他,馬上微笑著迎了過來,領我們到了一個包廂顯然是預訂好的。

民和琴交換了個詢問和錯愕的眼神。

我觀察到他們的表情,心裏更加沒底,看來他們也不知道周的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

直到大家坐定,都沒有人說一句話。

周遞給我一支“三五”。我沒有接,從自己口袋裏掏出“紅雙喜”:“我早就不抽那個了。”

我悠然地點著了煙,看了民一眼:“你這個情報員給主子的情報可不準啊!”

一語震驚四座,民的臉色變得慘白,周呆住了,琴已經站了起來:“你說什麽?”我看到她的手握住了玻璃酒杯。

我馬上說道:“楊曉琴,你告訴你,你不要惹我!”

長久以來的氣憤和委屈在那一刻都爆發出來,我指著她的鼻子開始罵:“你們裝無辜!在H市的時候你們那樣子逼我,現在我來S市讀書你們還陰魂不散!我告訴你們狗東西,從我的生活裏面滾出去,我再不想看見你們!男盜女娼!”

說完,我跑出包廂,沒走幾步,就被民追上來,抓住了我的胳膊。他的臉好像都變形了:“你幹什麽?為什麽罵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甩開他的胳膊:“我一直都這樣,我他媽的一直就是一潑婦!”

外篇·情歸何處 ~(二十)~

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跑,民根本都拉不住我,一直跑到街的拐彎處,出了民的視線了,我才停下來。這條街我很熟悉,知道拐角的這家店有兩個門。我迅速地從邊門進去,站在一棵巴西木後面。透過櫥窗,這個視角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我們剛才的那家酒店。

民仍然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讓我的心好痛——-那是一種空洞和絕望,仿佛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接著琴和周也出來了,琴搖著民的胳膊激動地在說著什麽,民依然毫無反應。那一刻我想擺脫一切顧忌沖出去,我要告訴他們,我愛民,可以什麽都不顧!

我推開了門。

這時,周走過去對民說了一句話,讓我驚異的是民的表情剎那有了變化。

民轉頭看琴,順著他的視線,我才註意到琴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要凝固了,頭腦卻異常地清醒,生和死,愛和恨,背叛和堅貞,這所有的一切,原來都不是我能掌控的。

回到住處,我打開音樂。

韋伯的《歌劇魅影》,男主角悲哀的聲線,刺激了我想哭的沖動。

可是我已經不再為民哭了。他背棄了我們的愛情。很多事情,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沒有去爭取。我現在才發現,民的軟弱。

手機響了,我沒理會。但它一直頑強地響著,我看了一眼號碼,是周。

我按了接聽鍵,周的聲音很溫柔:“穆小姐,你到家嗎?”。

我怕我一說話會忍不住哭出來,所以只默默地聽著。

周說:“穆小姐,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我打斷他:“如果這是關於民的,那我什麽也不想知道”。

他不說話。我又說:“你告訴我,民到底愛沒愛過我?現在呢?他還愛我嗎?”

他沈默了一會,說:“也許。”

“但是,”他又說道:“一個要當父親的男人,是沒有權利去愛別的女人的。”

我嘆了口氣:“你說的對。再見了,周先生”

他卻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在聽什麽?《歌劇魅影》對不對?”

我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說是。

他笑了:“原來你也喜歡歌劇,下次我去上海大劇院可以攜美同行了。”

我不置可否。關掉手機,我恨自己的幼稚,那些愛不愛的話幹嗎要告訴他呢?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冷酷的周,也有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外篇·情歸何處 ~(二十一)~

第二天中午,我撥周的手機。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我說想請周,民夫婦吃飯“以彌補我昨天的失態”。周答應了,時間地點都是我定的,他負責約人。

在餐桌上的時候,我反而很平靜。

知道了某個真相,就再沒有探究的勇氣。

琴先開口:“穆小姐,以前你和民的事情我想已經成為過去,我們之間的不愉快,希望從此一筆勾銷。哦,還有件事,到時候我們請你吃孩子的滿月酒,你可要來哦!”

民勃然變色,緊張地看著我。

琴的口氣依然很霸道,咄咄逼人,但我波瀾不驚的表情想必讓她頗失望。

其實就算我事先不知道,也不會和一個孕婦鬥嘴的。所以我只是笑了笑:“時間能沖淡一切,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東西是永恒的。說不定幾年以後,我們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清楚了。”

琴冷笑了一下:“是嗎?可是穆小姐的記性好像一直不錯。”

她在挑釁嗎?我忍下了微微的怒氣,沒有理她。

周突然說了一句:“穆小姐,我倒覺得我們之間有些誤會。”

我搖搖頭:“有嗎?即使有,我說過時間會沖淡一切的......”

周徑自往下說道:“三年前的一場車禍,把我們四個原本毫不相幹的人扯在一起。其實,那只是場意外。可是穆小姐你卻把它理解得太覆雜.”

我的手不禁握緊了酒杯,來掩飾自己的緊張。

周繼續說道:“死去的是我的妻子女兒,我不希望以後再聽到這件事!”

這時我奇怪地發現,他臉上的表情是無法掩飾的憤怒,而非悲痛,或者陰沈。

如果是他有心除掉了自己的妻女,臉上為什麽有這樣憤怒的表情?殺死自己的妻子已經不是什麽稀奇事,可怕的是,一個人,會害死自己的親生女兒。

我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知道我在和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共進晚餐。

連一向跋扈的琴,在周的面前都不敢插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舉起酒杯:“好,這杯酒之後,這件事不會再提。”

四人碰杯,把杯中猩紅的葡萄酒一飲而盡。但願真的能把這段回憶埋葬。

外篇·情歸何處 ~(二十二)~

這之後的一個月,我過得很平靜。

周五在上課的時候,導師急匆匆地對我說他要到H市參加一個學術研討會,因為時間緊迫,所以他要帶我同去給他做助手。

收拾好要帶的資料,我和導師登上了開往H市的火車。

我們連夜整理材料,準備演講的課題和案例,熬了一個通宵。第二天下火車的時候,大家都成了兔子眼。

但演講很成功,導師一向是這個領域舉重若輕的人物,加上我們準備的還算充分,所以包括H市政法委系統的大小領導和專家,都報以熱烈的掌聲。

那晚,我美美地睡了一覺,早上醒來已經十點多了。想到晚上有個為導師舉辦的自助晚宴,有一點小小的驕傲——畢竟這裏面也有我的一部分功勞哦。

這時候我想到了武,嗯,應該給他個驚喜。於是我撥通了他的手機:“武,你在幹嘛?”

他說:“當然是在宿舍睡覺,今天周末嘛!你在哪裏?”

我騙他說:“我在S市。”又扯了幾句,我出門直奔他的宿舍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宿舍鐵將軍把門。

再想到他接電話時的口氣,似乎有些異樣。

我覺得有點不對頭,於是打以前單位副總的電話。他說:“哦!武啊,他騎摩托車摔倒,在中醫院住院,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

我的心開始慌起來,急忙攔了一輛的,趕到中醫院。

問了護士,我找到武的病房,在門外,我已經看到他頭上和兩條胳膊都纏著繃帶。

來到他床邊,我才看到他整個青腫的面部。

他看到是我,顯然是吃了一驚,張口結舌地說不出話來。

我問道:“怎麽回事?”

他勉強地笑了笑:“騎摩托車不小心摔倒了……晚晴,你怎麽來H市了?”

我已經控制著自己,但聲音還是變了調:“摔的?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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