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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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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

本來今天雲青月幾人出發的時間就不早,一番折騰,和徐非幾人分開後,雲青月和守心成功的在入夜時,把馬車停在了一家客棧門前。

雲青月下來後順手伸出手去扶予霖,予霖身形一頓,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雲青月也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倒沒覺得尷尬,收回手撓了撓臉。

守心不理那兩個人,把馬車交給店小二:“給我的馬多餵點好飼料,不差錢,畢竟我得和它相依為命呢。”

店小二一楞:“啊?”

這種情況在吃飯的時候到達了頂點,雲青月點完菜,和小二叮囑道:“不要放蔥姜蒜,記清楚了。”

小二收到雲青月給的小費,喜道:“好咧,客官,您瞧好!”

予霖正在思考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的時候,雲青月對他道:“這家店我以前來過,魚做的不好吃,就沒給你點,你要是想吃,我去別的店給你買。”

予霖:“……不必。”

守心故意把喝茶的聲音弄的很響亮,客棧裏的人都回過頭來看他。

雲青月像是這時才想起他的存在,招手又喊來店小二,給守心上了兩壇酒。

守心幽幽嘆道:“真是難為你還記得我。”

他白天的時候腦子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一抽就答應了一起走這件事?

予霖心情說不上來的煩悶,本來想著吃個飯雲青月能安生點,別再繼續在他眼前竄來竄去了。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聽到隔壁一張桌的交談聲,雲青月筷子一頓,端起自己其實是裝著白開水的杯子走了過去。

事實證明長的好看的,大概都有種自帶的天賦,雲青月過去打了個招呼,沒聊幾句,那桌的人就挪了挪各自的位置,給他騰了個地方,他也就那麽自然而然的坐了下去。

似乎沒人覺得讓一個男人坐在兩個年輕姑娘之間有什麽不對的,連那兩個姑娘的哥哥,這麽短的時間內,就都已經用極為崇敬的目光看著他了。

守心和予霖一塊看著雲青月,守心凝重道:“其實吧,這不算什麽大毛病的。”

予霖回過頭,沈聲道:“他有什麽毛病關我什麽事,我在吃飯。”

雲青月終於回來了:“玄英,你夾的是花椒。”

“……”予霖放下筷子,“我吃飽了,回去了。”

雲青月看著予霖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才回過頭,神色自然的接著吃菜,守心道:“這回可是你氣的,為什麽不哄哄?”

“哄哄?”雲青月笑道,“以我的方式,搭配現在的予霖,肯定會再挨一巴掌。”

守心道:“好吧,你也就這樣了。”

雲青月看著他,道:“我去打探了一下最近這邊的情況。”

守心十足酒鬼一個,邊嚼著炸花生米,邊道:“什麽情況?”

“據說鬼王丹塵的‘百鬼夜行’要來這邊了,”雲青月道,“你知道嗎?”

守心拋著花生米的手一停,金黃的花生滾到了地上,沾了滿身灰塵,不能再吃了。

“……知道,我怎麽不知道,”守心苦笑一聲,“白天那個叫柳俞的小鬼,就說過這件事了。”

現今世界上最出名的鬼王,就是十堰鬼王丹塵,沒人會懷疑這一點,更不會有人懷疑他的實力。

只因這位鬼王行事張揚,他是唯一一個敢把老巢立在人間城十堰——不用任何方法都能被任何人見到的地方,明目張膽的霸占著人世。

百鬼夜行也是丹塵的專屬,他旗下追隨的孤魂野鬼最多,也只有這位鬼王才敢在仙門眼皮底下進行百鬼夜行。

丹塵的百鬼夜行沒有任何先兆規律可言,總是出現的十分突兀,任何地方都有可能,但是下一次百鬼夜行的地點,都是和上一次之間道路相連的。

每一次百鬼夜行前,附近的村莊山林都會出現漫天蓋地華麗的紅綢鋪路,似乎要把這個世界都變成紅色,沒人知道丹塵這樣子的意義,但能化為厲鬼的家夥心思都和常人不一樣,便都當他是像他說的那樣——隨心所欲,不問是非。

奇怪的是,丹塵哪怕被外界傳的再怎麽喪心病狂,再怎麽是非不分渾身是血,真正見過丹塵的人,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上一眼,都有一點絕對無法否認。

丹塵本人按照人類的審美來說,其實是一位相當出挑的美男子,一眼望去,白衣絕世出塵,身上不帶半分鬼氣,更沒有半分瘋狂,他從不使用任何武器,手持一把白紙傘擋住日光,飄逸絕倫,尋常人一眼看到他,除去那過於慘白的膚色,根本猜不到這個過於清俊美好的年輕人,其實是一位鬼王。

當然,得見到他的人沒見過丹塵白衣染血的樣子,畢竟能成為鬼王的,也不是吃素的。

雲青月註意到守心很快壓制下去的神色變化,沒再接著說丹塵的事,只是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確實得小心些。”

鬼王丹塵從不食言,他說要殺一個遠在千裏之外的人,第二天晚上那個人肯定就連一縷殘魂都剩不下。

守心盯著酒杯,道:“此處臨近長安,神官太多,丹塵不會親自前來……但那才麻煩,他手底下的鬼,總有那麽幾個神智不清的,不能讓予霖遇見。”

雲青月點點頭:“我知道了。”

“……其實我去長安找你,本意也是想著之後再去華山找一趟予霖,問問他之前鎖滄關的事……”守心放下酒杯,盯著雲青月,道,“還有,我想和他說一件我想了許久都不能確定的事……或者說人。”

“何事?”

“兩百年前,我曾見過一個和你還有予霖,都有著莫大關系的人,但現在的予霖肯定不記得這個人,我又能肯定那個人已經死了,所以……”守心望向窗外,眼中不知道是不是被月光晃的,竟好似有粼粼水光,他輕聲道,“可能還是不要說了比較好。”

雲青月皺眉思索守心莫名言語說的究竟是何人,守心一揚酒杯,道:“不說那個了,你都不能陪我喝酒了,那陪我嘮嗑總沒問題吧?”

雲青月笑道:“你想嘮什麽?”

“頂風作案,”守心沖著隔壁桌點點頭,“你怎麽想的?”

“我可沒有頂風作案,我真的是去打聽事情

的。”雲青月用茶水和他碰杯,道,“那兩個小孩,比我家望舒還小,我得是多禽獸才能下得去手。”

“你是故意的的吧,”守心下了結論,“不是我就不理解了,這都給氣回屋了,你圖的什麽?”

雲青月笑了笑,道:“你沒像我這樣體會過,養不同時期的仙人的方法,是不同的啊……”

現在的予霖一定要順著毛,多久都沒關系,但一定要讓人覺得,回頭看不見你,就缺了點什麽。

但二十歲的予霖是不一樣的,他剛剛經歷過師門覆滅,困苦於修為,把自己的心牢牢的鎖了起來,你光對他好他是不會接受的。

你得一點點教他什麽是喜歡,什麽叫求而不得輾轉反側。

雲青月剛想開口,背後卻傳來一個聲音:“讓路。”

予霖不知何時站在那裏,彎腰拿起放在桌子一角的星回,面色平和的道:“我把星回落在這裏了,我回去了。”

“……”見他走了,守心挑眉道,“星回是什麽時候在那裏的?”

“不知道,”雲青月悶頭喝茶,嘴角卻帶著笑意,“好了,守心道長,喝什麽酒啊,早起早睡身體好。”

“滾!”

月上柳梢頭,予霖持劍立於樹林中,眉眼凜然,仔細觀察著四周。

不遠處不時閃過幾道黑影,卻不帶起任何響聲,最為詭異的是,這些黑影所經之處的雪地上,竟沒有半個腳印留下。

“好大的膽子,敢攔追隨鬼王丹塵百鬼夜行的我們!”聲音陰冷,仿佛是從四周同時傳來的,聲音的主人冷笑道,“哪裏來的沒規矩的小道士!”

予霖看了一眼遠處染成紅色的雪地,沈聲道:“規矩不適用你們這些濫殺無辜的鬼,鬼王丹塵也不知道你們打著他的名號,濫殺無辜吧?”

遠處閃過的黑影一頓,一聲悠長淒厲的嚎叫聲猛的響起:“我吃了你,他永遠就都不可能知道了!”

予霖右手凝起炫目青光,一道靈力對著那沖過來的黑影就打了過去!

他本意是想打傷這厲鬼後再擒住,誰知發出靈力時,靈力竟不受自身掌控,一道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青色靈力呼嘯而過,瞬間將整個黑夜照亮的如同白晝,轟爛了一大片樹林!

予霖:“……”

他忽然想起,自己現在還控制不好自身靈力。

而且,他是個半仙了。

予霖走上前,想看看那厲鬼還在不在。

他不多時,就看見一道極為虛弱的黑煙從雪地中飛起,那黑影剛死裏逃生的松了半口氣,下一刻又看到了予霖,這次可沒有了半點囂張氣焰,頓時慘叫一聲飛身就跑,黑煙隨手放了道攻擊阻攔予霖:“救命啊!”

鬼嚇人多,厲鬼被人嚇到喊救命之事實在是少見,但予霖不想讓他跑了,追了上去——他不能禦劍,否則容易一時靈力不通摔下來。

因為方才那道靈力,予霖見到這厲鬼垂死掙紮的一道小攻擊,只是將左手覆蓋了靈力,隨手便將它打散了。

然後手上一痛。

回去客棧的路上,予霖對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左手思考了很久。

他的靈力果然問題還是非常大,要不也不會在打散那道攻擊的前一刻,凝聚在手上的靈力自動消散……或者在之前差點直接把那厲鬼打死。

五百年後的自己抓這些邪祟時是怎樣的他不知道,想必不會像自己現在這麽狼狽。

予霖從二樓的窗戶翻回自己房間——他走的時候就是這麽出去的。

剛一落地,就發現房間中還有另一個人在!

借著月光,他能看見一道黑影坦坦蕩蕩的坐在屋中桌前,半點要隱藏自己的意思都沒有。

兩人遙遙對峙。予霖還未出聲,下一刻,坐著的人擡手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火光將雲青月的睫羽都染成了溫暖的橘黃色,他臉上卻是面無表情:“道長,回來了?”

聽著這句無怒無喜的話,本該指責雲青月擅自進自己屋子的予霖居然下意識心虛起來,他把左手藏在背後,道,“你怎麽在我房間裏?”

雲青月淡淡道:“道長怎麽進來的,我就怎麽進來的。”

“……”雲青月之前是一直這麽叫他的嗎?

“我是沒想到,你能反鎖了屋門從窗戶跳出去,要不是我想給你送點點心,估計也發現不了。”雲青月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似是不經意的掃過他背後的左手,“道長,居然能像個小孩子似的跳窗戶。”

“你是不也跳了嗎?”予霖後退一步,抵上墻壁,“別岔開話題,你根本就是……餵!”

雲青月根本沒想和他繞來繞去,作勢去抓予霖衣襟,趁他放松對自己左手的警惕之際,抓住他的手腕就把那個鮮血淋漓的左手拖到了眼前。

雲青月本來想這人就算再怎麽莽撞,也該還記得怎麽照顧自己,可看到那個還未經歷過任何處理的傷勢,有的指尖都是血肉模糊的,腦子裏頓時一陣血氣上湧:“你就不知道先止個血什麽的嗎?!拿塊布捂一下也行啊!”

怎麽就能有這樣的人,連自己的傷都不管!

予霖下意識反駁道:“就這麽點傷,沒多久就好了,再說它又不是我故意弄的!”

雲青月一楞。

“對……肯定不是你故意弄的,要是你故意弄的我就……”雲青月笑了笑,不知是氣的還是怎樣,“知道自己成功了,你就無所顧忌了嗎?可是樂玄英你給我記住了,你這是血肉之軀,不是撐著一口氣完事就死的死屍!”

予霖楞了楞,雲青月松開他的手腕,轉身向外走去,直到那片白色衣角消失在門後,屋子裏突然安靜下來。

他這才意識到,屋子裏是很溫暖的。

予霖有靈力護體,雖說現在時靈時不靈,但保暖總是足夠的,哪怕手腳還是會冰涼……可雲青月還是想著給他生了火爐。

想到剛才一人在黑暗裏等他的雲青月,氣鼓鼓的給他生爐子的樣子,他心裏頓時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怎樣了。

現在想起來,從他醒過來到現在,雲青月從沒提過擔心他,更沒說過我想讓你開心的話,可一言一行,無不表現著“我將你放在心上”。

我將你放在心上,你不用怎麽回應我,你只要好好的。

只要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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