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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忠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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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骨

“你說你是誰?!”守心聲音都變調了,“雲青月?!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吧?!”

雲青月笑道:“應該沒別人了!道長。”雲青月對予霖解釋道:“應該是你認識的朋友,他叫守心。”

“你你你……你們兩個為什麽……”打擊太大,守心磕巴了一會兒,仔細看了看那雙眼睛,才接受了此“雲青月”確實是他認識的那個,下一刻,他想起了更要命的問題,“你們兩個為什麽在一塊?!”

雲青月道:“道長坐啊。”

予霖滿目覆雜的又坐了下去。

雲青月這才轉頭對守心道:“突發情況啦,人生在世總有那麽些不如意的對不對?”

不如意你個頭啊!你很明顯很開心啊!守心看著兩人,挑眉道:“你們兩個……”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看起來他還是有八卦可聽啊!

雲青月道:“現在出了點狀況。”

守心聽完予霖靈力逆流的事,抱著手臂道:“怪不得呢,我說予霖你怎麽看我的眼神那麽奇怪,我是兩百多年前才認識你的啊。”

予霖道:“正是,我現在確實想不起來,見諒。”

“說什麽見諒,沒必要。”守心擺擺手,低聲問道,“那你們兩個這是……”

予霖:……我今天是繞不過去了嗎?

“打算回衡清門,去藏書閣找找有沒有記載了這種狀況的。”雲青月道,“予霖畢竟是半仙,現在不光失憶,靈力也不通,老拖著容易出些別的問題。”

守心點點頭:“確實,萬一碰到一些以前打過的邪祟,就完蛋了。”

那就是予霖一直擔心的。

雲青月:“還沒問你,怎麽突然來長安了?”

“我是來找你的啊!”守心撓撓頭發,長嘆一聲,道,“我好不容易忙完了一些事,騰出了些空,回過神來發現認識你都十年了,我就想來長安找找你,喝點酒,誰能想到予霖也在這裏,正好,我和你也幾年沒見了,一起看了!”

予霖問道:“道友可還有其他事?接下來有空嗎?”

“不用那麽見外,叫我守心就好。”守心想了想,“空是有的,我也沒什麽大事,要幫忙嗎?”

雲青月看向予霖,道:“你是要讓守心和我們一起去華山嗎?”

予霖點點頭:“我現在靈力不通,若真的碰到了以前交過手的邪祟的話……”

“放心,我會拼命保護你的。”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雲青月說了這麽一句話,轉頭對守心道,“是挺有必要的,一起走嗎?正好我可以請你喝酒了!”

守心眼睛一亮:“好好好!我這兩天這好手頭緊,嘴還饞呢!”

他們兩個人開始研究起去華山的路線,不知道華山怎麽走的予霖,卻因為雲青月那一句話楞了許久,直到雲青月又拽了拽他的袖子,促狹的笑道:“馬車準備好了,郎君來啊?”

予霖:“……來了。”

守心湊過來:“你為什麽要這個打扮?學玄煙嗎?”他認識的人是真多。

雲青月指著予霖,一擡手身上環佩叮當:“不是,我是怕道長臉皮薄,路上要是再碰到慨窺道長英姿,他又不好意思趕人的,我就可以出手了!”

予霖:“……”這個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雲青月真的這個打扮,大大方方的和予霖坐上了一輛馬車——馬車是他讓醉夢樓的人去越王府打了聲招呼,田忠準備的,本來還配了一位車夫,但守心自告奮勇說他學過駕駛馬車,他可以來,還很興奮的躍躍欲試,這個職位就交給他了。

但是,因為長安城裏不可疾行,直到出了城,他們才知道守心的車技到底如何。

那是真叫一個……狂野啊!

雲青月和予霖這種有基礎功底在身的都能控制不住的東倒西歪,要不是長安城外的路還很平坦,估計能顛起來,怪不得守心那麽興奮,想來是平時沒人敢坐他的馬車,雲青月敲敲車墻,喊道:“守心,慢點!”

守心也喊道:“哎……我想起來了!馬上慢!”

過了一會,馬車果真逐漸慢了下來,予霖松了口氣。

可走了半個時辰,他發現更不對勁了,這簡直是,太慢了!

現在回頭還能看見長安城呢!

“平穩點比較好。”雲青月好似是看出予霖在想什麽,“你應該沒怎麽坐過馬車,坐久了很累的。”

外面的守心聽見了,頓時撇了撇嘴。

屁嘞!你這馬車的豪華程度都恨不得在裏面玩雜耍了,還累?還平穩點?再怎麽平穩長安到華山能多長時間?這借口,嘖嘖嘖!也就欺負予霖修道太早真沒怎麽坐過“長途”馬車!

他要不是為了好友以後的幸福,何至於如此控制自己的車技?

並不知道華山究竟離長安多遠的予霖,聽到還要很遠,道:“那我修煉一會兒,有什麽事記得叫我。”

雲青月點點頭,予霖盤腿而坐,闔上雙目。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憑著雲青月的耳力,能在車輪滾動的聲音下,聽到予霖的心跳聲。

雲青月心裏剛寧靜了一下,結果下一刻,刀劍撞擊之聲傳入耳廓,雲青月一怔,一聲足以刺破天際的喊聲傳來:“前面的馬車讓開!京兆府尹辦案——”

又是一聲怒呵:“那馬車站住!敢動一下你就死定了!!!”

守心:“啥?!”

予霖錯愕的睜眼,雲青月:“劫道的?”

小混蛋挺有膽子啊!劫到老祖宗槍口上來!

外面的守心喊道:“哎你別過來啊!我警告你啊,別逼爺爺動手……嘿!敬酒不吃吃罰酒是不是?!下去吧小王八蛋!”隨著“噗通”一聲,馬車停下,痛呼聲隨即傳來,守心又喊道:“不許踩我馬車頂!沒完了你們!”

馬車上傳來幾聲腳步聲,有幾個人上了馬車頂,喊道:“京兆府尹的走狗!有膽子就來啊!你們想這倆老東西和馬車裏的人死,你們就來!”

守心:“你們膽子挺大啊!”

他倒是不緊張,估計這幫人沒看清他身上穿的真是道袍,否則劫持怎麽也不敢劫到修仙者身上來的,那是老壽星上吊——活膩了。

“不要沖動,你並非罪不可恕,但若是殺了人,沒人能放過你們性命!”

聽到這個鏗鏘有力的聲音,雲青月皺眉道:“……徐非?”

“呸!你算個什麽東西!我說要他們死,他們就得死!”隨即傳來一陣老人和孩子的哭喊聲,外面亂成一團。徐非一個文官,跟著跑了太久,氣喘籲籲:“不要……沖動……我乃是刑、刑部尚書,我說的話作數!”

“……還真是他,”雲青月道,“這是出什麽大事了,大過年的刑部尚書跑出長安,和京兆府尹合作抓強盜?”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聽著那孩子的哭喊聲和強盜的威脅咒罵,予霖皺眉,起身打算下去看一看,雲青月也隨他起身,道:“別擔心,徐非是刑部尚書,做事有分寸的,而且這事讓我們碰上了,肯定不會叫他們出事的。”

兩個人心中都想著別的,以至於完全忘記了雲青月現在的情況。

上了馬車頂的強盜頭子舉著鋼刀,嘲笑道:“刑部尚書?!你也是朝廷的走狗!我告訴你們,我就是要殺了這些老東西和小的,祭我大哥在天之靈!”

守心還在無助的喊:“不是,有本事你下來,我馬車!”

可惜沒人理他。

徐非冷靜道:“是嗎?若你真是為了告慰你大哥,早在我們來之前不就動手了?何必抓著人走這麽久?”

“你……”

“莫要為了一時沖動而後悔終身,”徐非一字一句,“殺人絕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他穿著便服,但人長的英挺,雖然是個文弱讀書人,但因為在刑部那種地方待久了,眉目間有著凜凜正氣,雙目光華好似兩顆寒星,盯的強盜頭子直打怵。

天地之間風雨如晦,徐非就好像一個頂梁一般定在那,讓任何人都別想越過半步。

下面有小弟看著呢,強盜頭子後退也不得,前進也不得,滿頭都是冷汗。

還有一個布衣打扮,背著長劍帶著鬥笠的人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強盜頭子,強盜頭子手裏被架著刀的小姑娘嚇的快哭死了,一見到這鬥笠人,頓時叫道:“柳俞哥哥!”馬車旁被小弟們抓著的兩個老人聽見這哭聲,也痛哭

起來。

被稱作柳俞的年輕人一摘鬥笠,怒道:“方慶!你綁孩子和老人家,算什麽本事!”

這年輕人生的一副好相貌,聲音明朗,看著一舉一動就是練家子。

“柳俞,你別光打嘴仗啊!”方慶冷笑道,“‘天琊劍’又如何?你還不是得看我的臉色!手上功夫不及,滾回家練練再來吧!”

柳俞怒道:“你——”

徐非攔住他:“你別沖動,交給我們,不要妄自行動!”

他也一直在想,這怎麽就變這麽麻煩了?!

這事說麻煩也麻煩,說簡單也簡單。

又是和越王有關。

幾年前越王葉巍在南方剿匪的時候,抓了一窩硬茬子,橫行南方近十載,臭名昭著,手裏不單有官家烙印的兵器馬匹,順藤摸瓜排查一番,竟揪出平南王的三公子和土匪頭子有莫大的關系,完全可以肯定就是背後東家!

這些土匪平日劫到的財物,有一半都是要上繳給那三公子的。

知道雖然是知道了,但卻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平南王在南方根基深厚,哪怕現在大不如前,也絕不是外人挖幾下就能挖動的。

正苦惱的時候,一對頭發花白的老夫婦極為狼狽的抱著他們的小孫女找上門來,說他們是當地知府的父母,越王和姜侯把人迎進來,他們顫巍巍的交給了兩人一封血書和一些賬目。

血書落款的名字正是平南知府,血書上一字一句正是平南知府調查了許久,了解到的那三公子與土匪勾結往來的證據。

聽說越王沈默許久,才問道:“平南知府現在在何處?”

老夫婦抱頭痛哭,懵懂無知的小姑娘還在問爸爸去哪了?

平南知府早就被平南王府的人盯住了,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他不能把調查出的結果,交給有能力平定這一切的越王,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將血書給了自己的父母。

他父母都早已到了該頤養天年的年紀,兒子本該好生孝敬他們,如今頭發花白,卻還要被兒子連累操勞,怎叫人過意的去,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平南知府囑托他們一定要送到,讓人將他們和孩子都送走了,對外言說是去探親。

但平南王府的人還是發覺了,奈何知府找到護送父母孩子的人是江湖俠士,有一番手段,他們找不到人,便逼上了門。

為防來人套出父母孩子去向,平南知府當即便拔劍自盡,血濺石階。

為了躲避平南王府的人,那俠士,也就是這因為敬佩平南知府為人,而自願相助的天琊劍柳俞護送三人躲了許久,這才終於把人送到了越王面前。

血書之上,一字一句,如泣如訴,刻著一顆赤血澆灌出的忠臣心。

王土之上,遍地鬼影,王臣心懷鬼胎,何人可斬鬼除邪?

忠魂沈黑夜,橫骨卻依舊活於人間。

有了證據,越王葉巍當即帶人殺進了平南王府,那還做著逍遙夢的三公子從溫柔鄉裏被抓出來。

趕過來的平南王帶著軍隊圍住越王,叫囂著要在陛下面前參他。

據說葉巍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手拔劍就把那三公子斬了個屍首分離,血把雪白的槐花都染紅了。

他連平南王給兒子開脫的機會都沒給。

平南王妃當即慘叫一聲昏了過去,平南王臉色鐵青,卻也攔不住滿臉煞氣的越王葉巍。

事情告一段落,但平南王府肯定不會放過知府的父母和孩子,平南王府暫時動不了,柳俞自告奮勇,帶著三人去了鎮西。

幾人避開風頭,避了幾年,卻沒想到事情突變。

方慶原本是匪寨的一個小當家,匪寨剿滅時正好在外逃過一劫,這些年一直在被通緝,帶著幾個兄弟東奔西逃的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狠狠心找上平南王府,尋求庇護。

平南王一看行啊,打手自己找上門來了。

他可從來沒有忘記過兒子是怎麽死的,越王他動不了,但其他的人不可能永遠不出事!

柳俞再怎麽周到,幾年下來也會有疏忽的地方。

幾人原本是在鎮西小王爺雲瑄手下的商會落腳,一次外出卻不慎被方慶抓住機會,隔開了他們和鎮西的聯系。

方慶想抓幾人回去平南邀功,不料柳俞拼了命護著他們,終於撕開了一個口子帶人往長安的方向跑。

這事發生的時候,雲青月還沒回到長安,雲瑄發現人不見了,立刻命令手下和他們有可能奔逃的方向的官員聯絡,一定要保住他們。

雲瑄不愧狐君稱號,猜出了他們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天子腳下,飛鴿通知了京兆府尹和徐非。

徐非那個脾氣,最敬佩忠誠義士,聽到此事能不上心?這些日子一直都在四下找尋四人人影,今天聽到他們露面的消息,當即帶著手下和京兆府尹的衙役就跑了出來,卻不料還是晚了一步,叫方慶抓住了人。

重點是現在情況太覆雜了,官府、江湖,全攪進去了,更不要提可能還有平南王府那麽個龐然大物摻和,要是方慶被逼急了,抖出平南王府參與這件事的話,憑著徐非,根本無法立刻將他們抓起來正法,和平南王府磨上一段日子,這人還在不在他手裏就不一定了。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救人。

徐非一邊攔著柳俞,一邊腦子飛速轉動,然後他突然覺得那馬車的樣式怎麽那麽眼熟?

那不是親王才能用的馬車嗎?!

就在這時馬車簾子緩緩掀開,徐非心裏瘋狂念叨著:“是葉巍是葉巍!”

別管他是多和越王不對付,這種時候來不及想兒女私仇了!

然而徐非註定是要“失望”了,馬車上最終出現兩個人,一男一女,那風姿要不是現在這種情況,徐非還真想上去結交一下。

雲青月半側著身站在予霖身後,活動活動手腕,道:“這怎麽著?打劫?劫財還是劫色?”

守心道:“劫命,我們現在是人質啦。”

舞著鋼刀的劫匪道:“說什麽呢!你們倆給大爺下來!死到臨頭了還那麽多廢話!”

這官府的走狗死不讓路,看起來今天是非得見個血了,這三個人正合適,看起來是大家請的道士,地位肯定不低,要是在眼前死了一個,刑部尚書也得掂量掂量怎麽和那幫達官貴人,還有那些仙門交代交代。

不過這幫達官貴族真會享受啊,個道士都要請長成這樣的。

但是,這個女的……

雲青月和予霖沒說什麽,決定隨機應變,就先下了馬車,刀刃立刻逼了上來,雲青月皺皺眉,一側身,擋開了沖著予霖的那部分。

“哎呦,還敢擋?”劫匪“呸”了一聲,盯著雲青月,伸出手,“我還當這小白臉能有幾分本事呢,原來是吃軟飯的!小美人……”

雲青月冷笑一聲,站直了,瞬間高出了劫匪大半個頭,居高臨下的冷冷盯著他。

劫匪:“……”

長安的大小姐營養那麽好嗎?這是什麽鬼身高!

雲青月磨磨牙,心想你就說吧說吧,老子冷靜,反正等抓住了也是要“打死”你們的。

予霖聽著那些“汙言穢語”,沈了臉色——他還沒有日後那份冷靜耐心,下意識就想拔劍,把這幫人全打一頓。

不知道為什麽,哪怕明知道雲青月不會真的被“占便宜”,他還是很不開心。

劫匪在雲青月這裏碰了一鼻子灰,看到予霖的神情,頓時心頭火起,一刀背就拍向人:“小白臉,我讓你……啊!!!”

還在絞盡腦汁對峙的雙方同時被吸引了註意力,方慶在車頂上看不到下面狀況,嚷道:“老四,怎麽回事?!”

下面緊接著就是“乒乒乓乓”幾聲,然後探出來個紅影,守心笑著,手裏還拿著幾把大刀。

“不好意思,”守心把刀一扔,“小爺包圓了,以後找人質,記得千萬不要找穿道袍的!”

雲青月臉色陰沈,手上被他捏住了手腕的劫匪還在慘叫掙紮,聲音足以繞梁三日,骨裂的聲音一點點傳來,雲青月手穩的和鐵箍似的,冷冷道:“你說什麽?再大點聲,聽不見!”

大有直接捏上他脖子,把人捏死的程度。

這幫家夥都是臭名昭著的劫匪,殺人越貨什麽都幹過,死不足惜。但予霖見他神色不對,忙道:“別殺人,留著做證人的!”

雲青月仿佛被冰封了的臉上神色一變,他松了手,劫匪摔倒地上,他輕聲道:“好。”

這個“好”自意味深長,予霖怔了怔。

“娘的!”現在還有意識的劫匪就剩方慶和同在馬車上的一個下屬了,他心道今天可能真逃不過去這邪門的道士,頓時發了狠,要拉人下地獄,手上鋼刀直接向著小姑娘脖子上就捅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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