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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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

予霖傷勢太重,玄煙咬了咬牙,和玄磊一同強行把予霖扣下了,把他一身傷全包紮好,玄煙才勉強同意讓玄磊陪著半分也等不及了的予霖回中原。

一路上,從仙門到朝廷,處處都在歡慶不歸島裂縫的消失,哪怕對於不歸島裂縫的危害不那麽清楚的平民百姓都為之動容。

朝廷立刻和衡清五渡等仙門聯系上,商議重新布置鎖滄關兵力等事。

放眼望去,人世間滿是歡喜。

但那都和現在的予霖沒什麽關系,他匆匆尋著雲青月身上殘留的靈力趕回越王府,看到越王府大門如舊,登時松了口氣。

田忠看到他,嘆息著把人迎了進來,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幾歲:“仙長,您來了。”

予霖不敢去細想如此的原因,風度氣質統統被拋到了腦後,急步差點和走出院子的葉雅撞到一起。

“……義父?”葉雅許久未見予霖,瞪大了雙眼,“您……您回來了?您去哪了?”說著說著,她眼眶不由自主的發紅,端著空藥碗的手抖了抖,那樣子分明是看到了親近之人才忍不住流露出的委屈。

予霖心底一沈,安慰道:“沒事,望舒,別哭……怎麽了?你爹呢?”

“咳咳……”

予霖聽見緊閉的房門裏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推門的手一頓,他緩緩推開房門,雲青月低頭坐在那裏,咳嗽聲一直止不住,正在看他手裏拿著的什麽東西,朔望安靜的收在劍鞘裏,沒有半分動靜,就像任何一個凡世間的仙劍。角落裏龜龜不知何時鉆進了雲青月房裏冬眠,縮著一動不動。

死氣沈沈的啊,整個房間都死氣沈沈的……

房門突然被打開,雲青月本來張口就想讓人出去,下一刻,他像感應到什麽一般猛地擡頭,楞楞的看著那個身影,手裏的東西“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青月。”

予霖快步走到他身邊,顧不上說別的,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斷的靈力頓時傳入雲青月體內。

胸口的痛感一掃而空,雲青月指尖顫抖,雙眼一眨不眨的看著予霖,就好像一眨眼這個人就會消失了那樣……

予霖微微彎腰,雲青月身上猙獰的血氣和藥味撲面而來,他活了那麽長時間,見過的傷比蘇傾見過的還多,鎖滄關雲青月重傷那一次讓他後怕,現在習慣了執劍的那雙最穩妥的手卻哆嗦起來。他感受著雲青月體內的狀況,神色越來越凝重:“……對不起。”

“……”雲青月道,“說什麽對不起呢。”

予霖沒有註意到雲青月過於冷靜的聲音,懊惱道:“要是我在就好了,要是我在……”

要是他在,怎會讓雲青月受這麽重的傷?!誰能傷得了他?!

“望舒和我說,你是在西南遭受了魔族的攻擊,甚至裏面還有魔尊。”予霖道,“沒事的,青月,傷能治好的,我讓玄煙過來,一定……”

“不勞予霖真人費心了。”雲青月打斷予霖的話,他把手從予霖手中抽出,那股靈力頓時斷絕,他強忍著咳嗽,神色近乎漠然道,“您有什麽錯?別那麽妄自菲薄,為了我,不值。”

予霖一怔,皺眉道:“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我說了,不勞煩予霖真人費心!”這一聲,喊的雲青月和予霖同時楞了楞,雲青月有些氣敗的扭過頭,“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算我求您了成嗎?”

予霖:“……你求我什麽?”

雲青月道:“真人,您別明知故問了,真要我說的那麽清楚?”

予霖不解,伸出手去想試試他身上還有哪裏不舒服:“青月,你……”

他伸出的手被雲青月一把抓住,那手的力度像鐵箍一樣,把予霖釘在原地。

冷汗順著雲青月鬢角留下,雲青月咬牙道:“那幫魔族沖著什麽來的你不知道?!我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死了!真人,予霖真人,算我求您了!我他娘的就是個凡人,我玩不起你們仙人那些游戲!我也做不到一次次在生死間反反覆覆!!!”

“……我沒想過,我怎麽可能……”予霖迫切的想解釋,他不善言辭,以前在雲青月面前也根本不需要他多說些什麽,一股莫名的感覺在他心頭升起,他就是感覺雲青月身上有什麽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在心上人面前,他頭一次如此恐慌。

“予霖真人,你知不知道我死了三十個兵?”雲青月嗤道,“我在空無一人的地上,守著我那幫弟兄的屍體躺了多長時間才等來仙門的人,我自己都記不清了。蘇傾治我的時候,在我身上縫了多少針,紮了多少穴位,我吐了多少血……”

他眼尾通紅,道:“我是個人啊,我不會疼嗎?”

予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一般整個抽痛起來,雲青月松開他的手,疲憊的靠到椅背上仰頭望他,語氣生硬:“永遠都是在擔心來擔心去,我累了,予霖真人,我真累了!我突然發現我這麽長時間的堅持就是個笑話。人力如何逆天?”

不是這樣的啊,你說人力如何逆天,可你說過不會讓我一個人面對,我也絕不會留你一個人啊。

不是說喜歡嗎?不是說……此世必踐嗎?

悄然咽下喉嚨中翻湧的鮮血,雲青月道:“在下不敢喜歡仙尊大人,您也不必多想什麽,就這樣吧,其實我就是本該自己一個人的,那樣還能自由點……我膩了,分開吧。”

原來那種誅心的話,真的能說的那樣輕飄飄的。

予霖望著他,緩緩道,“我從不歸島一路趕回來的路上,什麽都不敢多想,青月,我從來沒有那麽害怕過。”

“……”雲青月一言不發。

予霖輕聲道:“對不起。”

房門打開,蘇傾玄磊和變回人形的星回同時看去,星回喚道:“主人!那家夥沒事吧?他去哪了?怎麽沒出來?”

予霖回手關上房門,聽到星回的話,手停在門扉上:“他該出來嗎?”

星回一楞:“啊?”

他都習慣了,有主人在的地方那個臭不要臉的怎麽可能不粘過來?予霖的話著實讓他楞住了。

蘇傾暗自嘆氣,行了一禮,道:“予霖真人,許久不見……他都和您說了吧?”

面目蒼白的予霖看向他:“蘇先生,青月的傷勢究竟如何?”

“……我不會讓他死的。”蘇傾不知該怎麽說,猶豫著憋出來這麽一句,話一出口他差點想抽自己嘴巴,改口道,“都處理的差不多了,沒大事的。”

予霖頷首道:“我明白了。多謝。”

蘇傾苦笑:“要擱十來年前,打死我都不可能想到有一天我救了他,還會有別人和我道謝。”

予霖道:“星回,玄磊,走吧,不歸島那邊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星回有心想問問到底怎麽了,一步三回頭的和予霖走了。路上予霖一語不發,直到城外也未提禦劍一事,更沒有要解釋什麽的想法。

玄磊放慢腳步跟在予霖身後,想了許久,問道:“雲青月可還好?”

予霖身形一頓,突然,玄磊只感覺眼前一陣勁風掃來,他下意識的急速後退,後背撞到了樹上,靈氣凝成的氣劍就在他頸側,一半都釘進了樹幹裏。血痕橫亙在在他頸間,再多用一分力都能劃破他的血管。

“……”玄磊捂住傷痕,道:“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

“從一開始,”予霖轉過身,冷聲道,“從你第一次靠著蔔算的能力,騙我們開始。”

身後背著的佩劍顫動起來,玄磊擡起手敲了敲劍柄:“那你也沒有揭穿我,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你的能力,有時候比起我對天下更重要,而且我一直認為你沒有想做什麽過分的事,更沒想過害什麽人,我相信過你能扛起重任。”予霖道,“我說過,裂縫我自己就能關閉它,誰允許你動他的!”

玄磊道:“我也只不過是為了天下考慮!你是人間最強的半仙,雲青月他只是個凡人!他死一萬遍都沒有你死一次帶來的後果大!三陰疊骨啊……你分明早就知道雲青月他是三陰疊骨,可你卻瞞下了這件事!要不是我做了能把雲青月的血轉移到陣內的陣法,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輕則失去至少三百年的修為,重則魂飛魄散!我救了你,所以我做錯了什麽?哪怕蒼天責問我,我做的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予霖盯著他,道:“不對。”

玄磊:“什麽?”

“你為什麽選了青月,你我心知肚明,別用這種蹩腳的理由。”予霖道,“哪怕這件事上,天下人都來指責我,我也不可能拿他的命去賭。”

玄磊臉色驟變,好像被人抓住了什麽把柄,方才被予霖出手相向的那一刻他都還游刃有餘,現在卻笑容苦澀:“……明明我才是做了最正確選擇的那個人吧?為什麽我感覺我們反轉了?”頓了頓,他道:“在這裏質問我也沒什麽用,事已至此,還請予霖真人承擔起應付的責任,繼續做該做的事。”

玄磊和予霖都很清楚,玄磊身為天下蔔算第一人,知生死掌未來,他選擇了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誰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可只要他有那份能力,予霖絕不可能對他出手。

“……”予霖道,“玄磊,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轉身離去,望著那席藍色道袍,玄磊笑了一聲,擦幹凈自己脖子上的血跡,饒有興趣的看著自己指尖的猩紅,如黑夜般漆黑的眸中閃過什麽,面前突然一暗。

玄磊擡起頭,星回立在他身前:“主人不行,我行。”

話音未落,他擡手狠狠給了玄磊一拳。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雲青月他混蛋了(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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