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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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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

衡清門東南方有一樓閣名為鬥轉,禁止弟子擅入,尋常弟子只知道那裏面有予霖長老布置的陣法,具體為何陣,有何用處,卻是無人知曉的。

衡清門有些實力的大部分弟子,都隨著掌門辭言真人趕往鎖滄關了,門內沒剩下幾名弟子,但眾人還是都註意到了樓閣上升騰起的青碧色靈氣,再想想不久前予霖長老匆忙趕回的場景,都有些面面相窺。

鬥轉閣內,知明候在一旁的角落裏,小心的看顧著正在施法的師尊。

閣內昏暗,刻在鬥轉閣整片地面上的繁覆陣法正亮著運轉的靈光,從每一處點上釋放出的靈氣源源不斷匯聚到陣上方的青碧氣團內,不時有耗光了靈力的透明霧氣剝離而出,消散在空氣中。

仔細分辨,能從氣團裏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似乎是個昏迷的男子,所有的靈氣都是朝著他過去的。

予霖盤坐在東方的陣眼上,指間結印,將靈力灌入陣法,一絲不敢疏漏的盯著氣團。

他臉色平靜,看不出會有什麽問題,可知明卻知道,這“歸元覆命陣”有八個陣眼,當初予霖研發出這個陣法時也知道,此陣消耗極大,必須由至少有百年功力的八名修真者聯手才能保證陣法不斷。

要麽……一位半仙也可勉強行之。

被妖魔所傷的傷口有些是無法愈合的,還有些失去自己四肢或身體一部分的修真者,歸元覆命的功效有如陣名,屬於醫療輔助類的陣法,是目前證明了除了“神藥”以外,唯一能徹底逆轉任何傷勢的陣法。

只是需要時間。

知明不知道師尊消耗多少了,陣內的人能看出還沒有脫離危險,那樣恐怖的致命傷,吊著一口氣被予霖帶回來,也是不容易。

他有些氣自己,因為修為還不夠,根本幫不上忙。

予霖面上無波無瀾,可在這安靜的鬥轉閣內,他看著那個渾身鮮血的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

……

雲青月再一次醒來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勉強睜開些眼睛,看東西還是模模糊糊的。

他……沒死嗎?

這是哪裏?他的營帳?

鼻間意外的聞到了一股清涼熟悉的雪松氣息,和自己身上散發出的藥味混合,讓越王爺的意識忽然察覺到一陣安寧,還未等他有什麽動作,胸口突然傳來疼痛感,一下子就讓他的腦袋清醒了。

鎖滄關的戰鬥怎麽樣了?冥鎧和自己手下還活著多少人?那麽重的傷自己是怎麽活下來的?

腦內瞬間冒出一連串的問題,沒時間讓他安寧了,他立刻掙紮著想起來。

予霖在雲青月躺著的床邊放了張書案,一邊和辭言幾人聯絡討論鎖滄關的問題,調配衡清門剩餘的弟子,防止有妖邪趁機偷襲,一邊分出心神去看著還沒有醒的人。

傷口是基本愈合了,但還得上些藥,雲青月一有動靜,予霖立刻察覺,來到他身邊:“雲青月?”

雲青月的眼睛本來看東西就是灰色的,很容易分不清,現在還有些模糊,只感覺到來人扶了他一把讓他坐起來,下意識的以為那是關北城:“咳,魔族退了嗎?你們是不是……咳咳……”

是不是找了蘇傾來給他治傷,希望不是把望舒喊了回來,可不能讓她看到老爹這副樣子。

因為太久沒有說話喝水,還被傷到了肺,他聲音有些嘶啞,一連串咳嗽打斷了他的話。咳嗽牽動了胸口的傷,被他一把捂住,決定不去管這些沒用的。

不過話說回來,蘇傾說是能和閻王搶人,可又不是大羅神仙,他心臟都傷到了,用了什麽仙丹把他救回來的?

予霖看他著急,做到床邊運起靈力幫他緩和疼痛,邊道:“沒事了,魔族暫時褪去了,你昏了將近三天,在衡清門。現在各個仙門的弟子都已趕到鎖滄關了,天子派來的援軍也差不多到了。”

這世界上,能讓予霖真人這麽細致的和他解釋的人,也不知道還有幾個。

可就是這麽一句話,讓雲青月跟個傻子一樣僵在了那裏。

不是關北城,也不是蘇傾和雅兒……

看他沒有反應,予霖道:“雲青月?”

……這世界上能在這種時候叫他雲青月的還有誰?

堂堂越王爺強撐著冷靜轉過頭,自己那破眼睛終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

雲青月難以置信的眨眨眼,眼前場景沒有絲毫變化,他眼前……有一個仙人。

心頭的冷靜破碎為驚濤駭浪。

他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雙眼仔細掃過那人眉梢眼角,甚至袖口的暗紋,似乎是想確認這是不是一場幻覺。

因為失血過多,雲青月的體溫說不上高,卻還是比他熱些,冰涼的手指被握在手心,看著雲青月發紅的眼睛,予霖一時忘了抽出手。

兩處心緒如湧浪……

“真是……越來越真了啊,夢這種東西,是能達到這種程度的嗎?”室內一時安靜,忽然,雲青月喉嚨裏湧上一陣低低的苦笑,他看著被自己攏在手心的那只手,“竟然連溫度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啊。”

這十年來,一朝一夕,唯故人音容,不敢忘卻。

聽到雲青月說“夢”,予霖心裏不知為何忽然湧上一陣苦澀,連兩人的手變成十指相扣的樣子都沒註意到:“這不是夢,雲青月,你還活著,我是真的。”

“……不是。”看了予霖良久,雲青月搖了搖頭,“怎麽會是真的呢,那個人在華山,說不定是我這輩子不能再到的風雪之巔……太遠了,

我想要見……見你,還不知道要過多久,可我不能害你啊,你馬上就可以得道了,我還有很遠的路要走,不能拖累你。”

十年前他和雲青月在華山匆匆兩別,他並不知道這人心裏所想為何,現在才知道,雲青月那時講的每一個字,除了喜歡他,每一個都是假的。

予霖心道:“他竟然……從來沒有放下過。”

予霖真人十二歲開始修道,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麽人,也認為自己沒被什麽人喜歡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長著會讓很多人一見難忘的相貌,卻因為那一身清冷氣質又讓人望而生畏。

這麽多年,也就只有雲青月這麽個二皮臉,在他面前說過“你是我的心上人”這種話。

心中毫無動搖是不可能的,予霖心軟這點真是實打實的,單是剛知曉雲青月應當就是自己的情劫時,予霖就抱著沈甸甸的覆雜,一面想著自己不應該和這人再有什麽更多牽扯了,一面又有些舍不得……

“都這麽真實了,還不讓我多夢到幾次,真人你也太過分了。”雲青月委委屈屈的嘆口氣。

這語氣在予霖耳中聽來,怎麽想怎麽有種撒嬌的意味,要是聽到這話的是個姑娘,肯定早就被越王爺那一張迷惑人心的臉給打敗了,恨不得立刻把人抱懷裏道歉。

可惜真人沒有那份“柔情”,只是表面淡然的坐在那裏,淡然的……心中不知所措。

誰來教教他該怎麽和喜歡自己的男人相處啊……

他不知道啊。

一直以為自己在做夢的雲青月滿心歡喜的看著予霖,剎那間身上的疼痛感全沒了。

他也是因為驚愕加上上一刻還在遍地烽火的戰場,下一刻卻看到了想了十年的這麽個人,昏了好幾天還沒完全緩過勁,完全沒有意識到哪裏來的這麽真的夢境。

“不對啊。”雲青月忽然反應過來,心道,“這是我的夢啊,我為什麽要這麽小心翼翼的?慫個什麽啊。”

算起來他之前夢見過的那屈指可數的兩三次,他都幹什麽了?就顧著和人說話,抱了兩下,然後就那麽突兀的醒了……

非常之不劃算。

沒有了顧忌,想“清楚”的越王爺立刻吃了熊心豹子膽,惡向膽邊生。

還處於怔楞狀態的予霖一時不察,被雲青月用他沒和予霖握住的手,扣住真人的肩膀一帶,兩個人頃刻就換了位置。

“變故”發生的太快,予霖倒在床上楞了一瞬,雲青月靠過來他才發現兩個人的位置有些不妙,本想立刻把人推開,看到雲青月衣襟裏延伸出的繃帶,想到這人身上還有傷,手就下不去了。

看著還有些茫然的予霖,雲青月下意識的笑了笑,只要看見這個人,他就很開心了。

雲某人早年風流成性,笑起來頗有些春風一顧的風骨,人又長的俊秀,搭著一雙有攝人心魂功能的幽深綠眸,真是應了姜樓的說法,擔了天下兩千八的風流——範圍是全人類。

真人再怎麽仙風道骨,追根究底長著人的血肉之心……一時被晃了眼。

一不做二不休六個字推波助瀾,雲青月俯下身,吻住了予霖。

予霖:“……”

直到唇上的溫度傳來,整個楞成木頭人的予霖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腦子裏轟的一聲炸了,耳朵瞬間全紅了,也顧不上什麽傷不傷了,一擡手就想把雲青月掀出去。

偏生此時,雲青月還極近溫柔的又親了親人,喃喃的喚了聲:“真人……”手就往他腰帶上摸過去了。

……成何體統!混賬!!!

那是予霖真人五百年第一次罵人……還沒能罵出口。

……

知明端著湯藥,走向師尊的臥房。

這是師尊叮囑的,雲青月估計著馬上就要醒了,等他醒過來估計得感覺全身都疼,一碗藥下去能好不少。

都十年沒見了,他都長大了,不知道雲青月還能不能認出他。

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十年前雲青月為什麽突然就走了,不過看著幾天前師尊抱著人回來,他頭一次在師尊臉上看到焦急的神色,還把人直接放到自己臥房裏,再加上師兄弟妹們的猜測……哎呀呀,不會真是他想的那樣吧。

知明的臉突然有點發紅。

他的思維向來發散,一會就想到到底是接著和以前一樣叫叔叔還是叫……咳咳咳。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從師尊臥房裏傳來,他一楞,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片刻之後房門碰的一聲被人撞開了。

出人意料,他師尊站在門口,氣息不整,好像氣的夠嗆。

知明瞪大了眼睛:“師尊?”

予霖這才看到他,明顯一楞,隨即回頭看了看屋裏,又看了一眼知明,沒有回答,悶著頭風風火火,幾乎是沖的走出了知明視線範圍……同手同腳。

知明驚呆了——他從沒見過師尊這個樣子,就好像逃走了一樣,而且看的那一眼是瞪他了吧?為什麽啊?他什麽都沒做啊!

他滿腹疑慮的走進屋,就看見上次看到還是躺著無意識的某人正呆滯狀的坐在床上,沒有看見他,捂著自己紅了一塊的左臉,自言自語道:“我……去!疼的!為什麽還沒醒?不對……夢裏怎麽可能還打我?!真的,我的娘啊,真的……”

“……”知明看了看他臉上紅了的那一塊——五個手指印。

作者有話要說:張嘴吃糖。

雲青月要不是慫,早十年前就親上了。

事實證明,在心上人面前,你在江湖裏浪了那麽多年的經驗根本屁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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