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荒郊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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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5-13 14:00:00 字數:9874

“難道是他?”李劍英一直在記憶中搜索著,此時他想到的,是數十年前令整個江湖聞風喪膽的陸元君,此人的武功高得出奇,不在當年的“酒劍仙”之下,他一生行事忽正忽邪,卻在大約三十年前從江湖中消失,此人今日若仍活著,也該有八十餘歲了,“他難道就是那個雄主?難道他還未放棄一統江湖的夢想?”陸元君當年從江湖上消失之時李劍英還未出世呢,李嘯龍也只是跟他提過兩次,是以李劍英一直想不起是他來。

他們離開寒山寺已有兩日,這天夜裏,李劍英睡不著,想起陸元君的傳說,心思很亂,天氣已涼,但他不想呆在屋裏,於是走了出去,已到了約三更時分,客棧裏的燈幾乎都滅了,但當李劍英走出房間時,卻發現蕭道乾的房間竟也亮著燈,他顯然也沒有睡。

李劍英來到蕭道乾房門前,敲了敲門,沈聲道:“蕭大哥,你睡了麽?”房中的蕭道乾正坐在桌旁,似乎也正在想事情,見到李劍英,臉上擠出一絲微笑,李劍英見到他臉上眼角額頭上也泛起了皺紋,頭上也多了幾根白發,這才應是一個七旬老人的模樣,這些日子來到處奔波加上日夜冥想江湖上的事情,還有對宋玉清的安危的擔憂,他好像已老了二十歲,李劍英有些過意不去,他所做的都是為了自己,李劍英想說些什麽,但剛一張口卻有閉上了,他發現自己竟什麽也說不出來,於是他閉上了口,坐到了桌旁。蕭道乾見到他的神情似乎也知道他心中所想,笑了笑,道:“我本來就老了,生老病死,本就是極為平常之事,我已活了六十有九,自從跟了老先生,這一生便算沒有虛度,老先生將教主之位傳給現在的宋教主之後,逍遙谷也是越加太平了,雖然中間有些波折,但我們對宋教主也同樣如對老先生一樣敬愛的,他從來沒有把我們當成下屬,一直對我們禮敬有加。本來,江湖已恢覆平靜,但大約八九年前發生了一些奇案,江湖中一些重要的人物相繼失蹤、被害,教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便派出教中兄弟開始追查,一直到現在,現在我教中大多是如我這般年老體衰、跟隨過老先生的老人,我們雖老,但心卻不老,得到教主的命令均是十分高興,心想教主果然沒忘了我們這些老家夥,我們這些老家夥個個都是在江湖上縱橫了半生的,從來沒怕過誰,也從來不懼怕任何的妖魔鬼怪,怕就怕教主認為我們年老而不用我們了,但卻教主的確與眾不同,他能體會我們的心情,對我們一視同仁,我們自然心中高興,哪怕是再困難的事,我們也不會退縮,教主待我們如此,我們就算是死,也值得很!”他的這番話發自肺腑,真情流露,想到宋玉清生死未蔔,不禁眼眶也濕了,李劍英大為感動,宋玉清是他義兄,李月玲是他師父唯一的骨肉,他擔心宋玉清的安危也並不次於對李月玲的擔心,他心中實難抉擇究竟是先救義兄還是先救師妹,他當然不知李月玲已被米萬裏父子所救,還以為現在李月玲已被押往鄭府,但是他突然想到什麽,“江湖中可以沒有李月玲,但江湖中、逍遙谷中卻不能沒有宋玉清。”想到這裏,他心意已決,當下道:“蕭大哥,咱們還是先去幽蘭山吧!”蕭道乾伸衣袖抹了抹眼睛,道:“萬萬不可,我既然奉教主之命,務必要將令師妹救出,因此這就是我的職責,即便……即便教主他不幸……不幸身死,我仍然要先完成我的職責。”李劍英卻道:“不,宋玉清他不僅是你們教主,也是我的結義大哥,他有難我又豈能袖手不理?”蕭道乾仍然不讓,正待再說,忽聽李劍英道:“進來吧!”接著聽到了開門聲,走進來一人,是慕雲平,只見他朝兩人均笑了笑,道:“小弟非是有意偷聽,恰巧走過門前,聽到二位在說話,便駐足想聽聽你們說些什麽,或許我可以幫得上忙。”李劍英點點頭,他遠遠已聽見慕雲平走出自己的房間來到門前,也不怕他偷聽。

慕雲平忽然向蕭道乾拜去,他跪了下去,蕭道乾不知原因,忙將他扶起,道:“這是為何?”慕雲平站起身,道:“剛才蕭前輩的話在下已都聽見了,蕭前輩的品德令在下十分佩服,該受小可一拜。”他已收起笑容,這句話說的極為誠懇,慕雲平又道:“前輩請放心,宋大哥他學究天人,定能逢兇化吉,前輩若還不放心,就讓在下到幽蘭山走一趟,探尋宋大哥的消息,前輩與李大哥可以同去救人。”宋玉清的年紀比他大了一倍還不止,本應是他的前輩,他卻叫“宋大哥”,李、蕭二人也不在意,聽了他的話,均在思考之中,這慕雲平雖來歷可疑,顯然不但對二人毫無惡意,而且還似在暗中襄助二人,李劍英不便回答,望著蕭道乾,他顯然對慕雲平已消了敵意,開始信任他了,蕭道乾經前天的事情之後已對慕雲平有些好感了,他當下道:“如此甚好,慕兄弟武功高強,又極有智計,老朽甚為佩服,慕兄弟既肯相助,我也放心。”慕雲平笑了笑,道:“明日一早,我就出發向西,兩位均是高人,比在下強得多,我只是去帶個消息,若得宋大哥的消息,一定盡快趕來相報。”說罷站起身來,向李、蕭二人一揖,轉身走了出去。

慕雲平走後,蕭道乾忽又皺起了眉頭,道:“李兄弟,你猜這慕雲平究竟是何來歷,他既然是在幫助我們又為什麽要一直瞞著我們他的身份?”李劍英道:“我也猜不出,他既不想告訴我們,我們也不能、勉強於他,他可能有什麽苦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對我們絕無惡意,而且一直暗中相幫,我們應該感謝他才是,只是……”頓了一下,接道:“只是我總覺得他的武功與宋大哥有些相似。”蕭道乾猛一省,喃喃的道:“難道……難道是他?他的徒弟?”過了一忽兒,又喃喃的道:“不對啊,沒聽說他又收了徒弟啊……”李劍英奇道:“誰?‘他’?”蕭道乾張開口,欲言又止,搖了搖頭,道:“不是,不是的……”他不再說話,似乎又陷入到回憶當中,李劍英不敢多問,閉口不語。

過了一段時間,李劍英起身告辭,蕭道乾送到門口,李劍英剛要出門,忽又回頭問道:“蕭大哥,你見多識廣,你可知道一個叫陸元君的人?”蕭道乾道:“陸元君?”李劍英“嗯”了一聲,蕭道乾道:“知道啊,他當年是與老先生齊名的武林高人,行事忽正忽邪,性格怪異,我也沒見過他,只知他與老先生打過幾架,前幾次雙方不分勝負,最後一次大約是在三十年前,當時姚道豐姚賢弟也在場,他是親眼見到陸元君被老先生擊敗的,又不慎自己跌落了懸崖,生死不明。”李劍英點了點頭,不再問了,轉身離開了。

李劍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和衣躺在床上,仍然睡不著,睜著雙眼,過了一會兒,慢慢閉上了眼睛……

突然,左邊房間的窗格忽然響了一下,這聲音雖極小,但李劍英仍然聽到了,他忙從床上跳起,急急走出房門,來到左側的客房,砸了砸門,叫道:“若盈妹妹,你在嗎?”左側客房就是方若盈的房間,這天晚上她熄了燈躺在床上,也在想自己的心事,李劍英他們說話她也沒有仔細去聽,只是在想自己那晚所聽所見之事,不能成眠,翻來覆去的始終忘不了那天的事,每次想起那天的事,她心中就會產生那個可怕的念頭,每當產生那個可怕的念頭,。心中就會劇痛。等李劍英回到房間閉門欲睡之時,窗格突然動了,一個黑影從窗戶上跳了下來,她剛看見這個黑影,還未來得及叫出聲,已被那人點了穴道,全身動彈不得,她武功已有所成,非江湖上的二三流人物可比,卻被這人以無法形容的速度點中要穴,一招未過,即被制住,不禁心中驚異不定。

李劍英在門外叫了兩聲沒人答應,心知不妙,以暗力震開了門,躍了進去,他腳未落地,身前突然一物飛來,其勢強勁之極,瞬間即來到李劍英眼前,房間雖黑,但李劍英仍然能看清是個木塊,很小的一個木塊,來不及想,身體疾向左閃,避過了木塊的攻擊,右手順勢將木塊握在手中,一轉頭,看見眼前一閃,窗格翻動,房內已不見了方若盈,李劍英忙從窗中跳出,向外追去,此時大街上已無人煙,夜很靜,月光照得地上也很亮,但現在大街上正有兩個人影在追逐著。

剛才那木塊飛來,李劍英已猜到可能是那雄主,木塊並沒有什麽太大的不同,但木塊上的天魔功的勁道卻只有那雄主和童蒙以及宋玉清才有,顯然這人就是那雄主,因為他已經三次見識過了這種力道。李劍英當然會毫不猶豫的追上去,那黑衣人的輕功絕佳,抱著方若盈仍然如飛一般,李劍英輕功自然不次於他,緊緊跟隨,只是怕他乘機傷害方若盈,因此不敢過分逼近,那黑衣人由於抱了個方若盈,因此李劍英還有餘力。

三人一直向南,出了城,往小路行去,李劍英見那黑衣人越走越荒僻,心中惴惴不安,大約離城有五十裏,前面隱隱有戶人家,深宅大院的,李劍英想不到竟能在這麽荒僻的地方見到如此一個大戶人家的房子,越加奇怪,那黑衣人顯然知道這裏有戶人家,李劍英越發感到不妙,好在遠遠看見方若盈還毫發無傷,當下不再惜力,他要趕在那黑衣人進入大宅子之前攔住那人,否則進入大宅之後那黑衣人便容易隱身了。

李劍英加力想要趕超那黑衣人,哪知那黑衣人竟也隨著加力,雙方雖縮近了許多,但仍有一段距離,李劍英突然想起自己手中還握著一塊木塊,那是黑衣人剛才射向自己的,李劍英忙於追趕沒想起來,現在他已暗運神功,右手疾擲而出,擊向那黑衣人小腿上“承筋穴”,小小的木塊勁力強勁之極,絲毫不亞於剛才這黑衣人所擲出的力道,但那黑衣人顯然也沒有中“彈”,他早已足下一點,向前輕輕躍起數尺,便躲過了這木塊的一擊,木塊沒入了土中,就這麽緩得一緩,李劍英又逼近了數丈,與那黑衣人已只有三丈左右的距離。

二人已追逐到大門前,大門突然開了,已有兩名黑衣人站在門口,只見那黑衣人將手中的方若盈向那兩人拋去,那兩名黑衣人十分小心的接過,隨即轉身關上了大門,與此同時,李劍英前面那黑衣人已轉過身來,面對著李劍英,李劍英也停了下來,望著他,他知道,他無法輕易闖過眼前的這個黑衣人,如果所料不錯,面前此人便是那位雄主。

夜很深了,月光很暗,那黑衣人背對著月光,李劍英無法看清他的臉,因為他臉上蒙有塊黑布,但李劍英卻看到了他的那雙眼睛,黑漆漆的眼在黑夜中卻閃著光,李劍英甚至能從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此人一身勁裝,中等身材,體態勻稱,看不出年紀,也看不出武功的深淺,李劍英一直望著他,他當然從沒見過這位“雄主”的真面目,現在他至少已看見了他的身體,他知道,這樣的身材的人世上不知有多少,至少從身材上看,這個“雄主”並沒有什麽了不起。李劍英突然問道:“真的是你?”他確信,只要面前的此人說句話,他便能確定面前此人是否就是那位雄主,但面前的黑衣人並未回答,他的目光只是上下打量著李劍英,他的目光中就像是在看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友,興奮而激動,雖然是在黑夜中,但兩個人似乎均能看清對方哪怕是微風拂過發梢的發絲的微動,雙方無一個動作不在對方的眼中,“此人武功決不在自己之下。”從對方的眼睛裏,雙方均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風向變了,漸漸從那黑衣人身上吹向李劍英這邊,不,不是風,而是一種氣流,強烈的氣流,但對方卻紋絲未動,不是掌風,是殺氣,對,是殺氣,熟悉的殺氣,不錯,七年前在鄭府的青龍堂地牢旁,當時還有師父與雪兒,四年前同樣也是在鄭府,從一座大閣樓上傳下來,當時還有雪兒,而現在,他們都死了,李劍英壓抑著的怒火又漸漸升了起來,是他,不會錯,他就是雄主,天下間唯一的雄主!李劍英突然發現,這股殺氣所帶了的氣流與前些日子自己與宋玉清在逍遙谷中切磋之時宋玉清運使天魔功所帶來的氣流何其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殺氣,宋玉清在運使天魔功時也有一股殺氣,李劍英當時就知道了,但兩股氣卻又有極大的不同,宋玉清的殺氣是冰冷的,可以將敵人凍死,而這雄主的殺氣卻是炙熱的,可以將人燒死,“倘若他與宋大哥相鬥,一定是極為精彩的一戰!”不知為何,李劍英想到了這句話,會有這麽一天麽?

過了約半柱香時間,李劍英的怒火已漸漸平息了下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怒火是燒不死對方的,但他卻出手了,右手在前進中拔出了左手中的長劍,但他卻沒有將長劍的劍尖刺向這位雄主,而是將長劍橫在前胸,身體平推向前,竟然是要合身撲向雄主,雙方不過兩丈距離,長劍劍鋒轉瞬之間就已來到雄主的眼前,那雄主是空手,他並沒有躲,竟然用右手抓向長劍的劍身,李劍英倒是一驚,招式不變,右腳突然伸起,踢向雄主的小腹,雄主這才不得不避開,左足突起,側著身踢向李劍英的腰間,李劍英轉劍反削他左足,雄主的右手突伸,抓向李劍英握劍的右手手腕,李劍英回劍轉身,左足掃向雄主的下盤,雄主左足輕點,右足在空中便向李劍英的面門踢出,同時身體在半空中一轉,遠遠的落下地來,只見李劍英又撲向面前,雄主左右掌忽然交叉劈向李劍英,李劍英猛然間想起宋玉清也曾用過類似的一招,只不過宋玉清當時右掌是劈向自己肩頭的,而這雄主卻是劈向李劍英面門的要害,兩招各有千秋,均是精妙無比,但這雄主的這一招顯然更加狠辣一些,李劍英也只得避開這連環的一擊,同時右手劍已遞到雄主的小腹,雄主閃了開去,兩人如此這般相鬥不止,雙方均使出了全力,李劍英手上有劍,兵器上占了些便宜,因此略微占些上風,而那雄主雙掌雙腳在天魔功的運使之下也是極具威勢,李劍英不敢有絲毫大意,運劍成風,劍上隱含著的劍氣也向四面八方散去。

大屋子裏顯然有不少雄主的手下,但他們卻並未出來,好像也並未在觀看二人的打鬥,微有燈光,卻無絲毫的動靜,又鬥片刻,雄主的招數一變,雙掌左右翻飛,忽左忽右,似虛實實,似實又虛,令人難以捉摸,但掌上的內勁卻絲毫不減,這套掌法李劍英也見到過,宋玉清在與他切磋相鬥時也使出過,只不過宋玉清使的更加輕靈飄逸,望之若仙人,而雄主卻多了許多路數變化,似有成法,實無成規,論勁道比之宋玉清運使之時大了些,卻少了幾分靈動之意,但與宋玉清的也不分高下,各擅勝場,李劍英不敢輕忽,凝神應對。

雙方已鬥了約有五百餘合了,局勢雖然仍是李劍英略占優,但卻也無法取勝,這時雄主忽然雙掌合身前撲擊向李劍英胸口,竟然中宮直進,李劍英豎起長劍,削向雄主的雙掌,雄主卻並未再進,掌風一吐,雙足一蹬,已飄然向後,半空中叫道:“劍來!”話音剛落,從大宅之內圍墻後飛來一柄長劍,長劍飛來的角度、力道恰倒好處,李劍英並未阻止,他要看看那雄主的劍法,雄主剛落地之時便接過了長劍,顯然這墻內擲劍之人的武功也是頗高。

雙方又鬥了起來,這次那雄主有了長劍後又自不同了,他的劍法輕靈之中帶有一種厚重之意,飄逸之中帶有一種狠辣,但李劍英越發清楚的知道,眼前這位雄主必與宋玉清有莫大的關系,而且好像與童蒙也有莫大的關系,因此這三人的劍法中都帶有一種飄逸的神態,劍法雖有些不同,但劍中的意境卻極為相似,李劍英想知道,但現在他沒有空暇去想,因為雄主的劍上的帶有的那股殺氣更加的強烈了,甚至顯示出比宋玉清還要略強的勁力!李劍英見勢也是劍法一變,以改進後的“陽龍劍法”與之相抗,此時的陽龍劍法已非當年的陽龍劍法,威力不減,劍招上卻精妙了許多,非當年的李嘯龍可比了,雙方的勁力均是極強,可說不分伯仲,劍法也是極為精妙,又過片刻,兩人劍上的劍氣相互碰撞,竟發出劈啪之聲,而且越來越響,同時兩劍雖未相交,但兩劍相互劃破空氣、劍刃與劍刃、劍鋒與劍鋒之間的互撞也使兩劍同時發出嗡嗡之聲。

兩人此時均是一沾即走,對對方的劍法也越來越熟悉,越來越佩服對方的武功,倘若雙方不是敵人,雙方很快就能成為朋友的,英雄惜英雄,這是絕頂高手之間自然而然都會產生的感覺。

又是五百餘招過去,雙方仍然不分勝負,攻守之間也是勢均力敵,雙方忽快忽慢,忽分忽合,兩團光影相互重疊,卻未聽到任何的長劍相碰的聲音。

李劍英與他都了千招,不但不落下風,還可說略微占了點上風,但李劍英現在卻不能再鬥下去了,不是他內力不濟,而是他一直關心著方若盈的安危,她自從被拋進這所大宅之後便無動靜了,李劍英極為心焦,不僅因為方若盈是方玉龍的獨生愛女,更因為他有那份責任,或許,已不僅僅是責任,而這種感覺是在方若盈遇到危難後才產生的……

又鬥了有十餘招,李劍英右手長劍劃出後,預料到了對方的招法,左手中的劍鞘輕輕一拋在半空,左足運足勁力踢向劍鞘口,劍鞘受力疾射向雄主的面門,直取他的左眼,由於他躲避李劍英的長劍來勢要低頭,因此左眼恰好如放在劍鞘來勢上一樣,眼見左眼就要被擊中,百忙中索性身體下墜,人已伏在地下,在李劍英的右腳將要踢到頭部時身子如滑冰般向後滑出數丈,緊接著躍起護住全身,只見李劍英已放下他而躍向那所大宅了,雄主突然說話了,只聽他道:“且慢。”這個低沈怪異的聲音果然與四年前以及在桃源秘林中的聲音一模一樣,而這聲音的確十分有魔力,李劍英也停了下來,要聽聽他要說些什麽。

只聽那雄主道:“我知道你就是李劍英,我跟你說過,總有一天你會見到我的,現在你見到了。”李劍英不語,現在雖然可算是“見到了”,但卻沒見到他的真面目,此時那雄主又道:“你的武功的確出乎我的意料,我沒留意竟然差點兒被你擊中,你的確有資格成為群雄之主。”李劍英這才知道原來“雄主”乃是群雄之主的意思,當下道:“我不想成為雄主,不想成為你這樣的惡魔。”那雄主笑了笑,道:“我是惡魔?不錯,我是惡魔,任何人都可以成為惡魔,我可以,你也可以,歷朝歷代的開國皇帝都可以,他們殺的人比我可多了不止百倍千倍,後世也沒有人罵他們,那只是因為他們成功了,他們奪得了政權,就這麽簡單。”李劍英細細思考這句話,他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的確極為有理,當今的天下不也是在數百、數千萬的屍體上壘成的麽?戰爭,就要死很多人,與那些數字比起來,這雄主和他的組織所殺的人的確可說微不足道,然而,畢竟當今天下已太平了許多,哪朝哪代沒有不平與殺戮,但為了消除這些而需要更大的殺戮,那倒寧可保持現狀,從別的方面來制止不平與殺戮,無論怎樣,最終受到傷害的終究是百姓,因此,他不會允許這些的,於是他道:“我不想成為雄主,更不想成為惡魔!”這是最終的回答,那雄主望著他,終於長嘆了一聲,這聲長嘆充滿了遺憾,道:“我本以為,你與李嘯龍會有所不同,”李劍英心頭一震,道:“我師父……就是因為不肯加入你們而被你們害死的,還有我師娘他們……”雄主笑了笑,道:“欲望,每個人都會有,我的手下之中有正有邪,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有欲望,他們都夢想有一天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實現自己的欲望,他們為了欲望可以忘記彼此之間的仇恨,可以為了實現同一個夢想而相互協作,而我,就是能帶給他們這個夢想的人,我可以讓他們實現所有的欲望,因此他們才會對我效死命。但,我在李嘯龍身上卻看不到這種欲望,這樣的人並不多,李嘯龍可以算一個,並且他還有極好的人脈,倘若被他知悉此事真相他定會極力阻止,倘若被他們聯合起來,那可是對我們極大的威脅,因此,他必須死,只可惜……”說未說完,他卻陷入了沈默,“只可惜什麽?”李劍英問道,他沒有得到回答,但他從雄主的眼神之中得到了答案,“只可惜我當初漏過了你,對你並未有足夠的重視,以至你才會有今天。”,“放過了我,是否是你今生最大的敗筆?”這句話李劍英還是問了出來,只聽那雄主長嘆道:“是耶?非耶?”隨即腳一蹬,離開了這裏,他並沒有走進大屋裏去,而是走向了黑暗之中,他行的並不快,但李劍英並沒有去追。“這麽長時間,若盈怎樣了?”李劍英此時心急如焚,他與那雄主劇鬥千餘招,雙方雖均是以快對快,但耗時卻也是不少,這些時候,方若盈會怎樣呢?於是李劍英當即沖進了大宅,剛沖到門邊,大宅中突然竄起了火苗,火瞬間就蔓延開來,漸漸燒了開來,幾間屋子已著了火,李劍英更是吃驚,忙沖了進去,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找,不時以掌風拍向身邊的火苗,如此將整個大宅子都找了個遍,卻一個人影也無,顯然他們趁兩人劇鬥的工夫都撤走了,李劍英仍未放棄努力,四處觀察是否還有秘道之類的,只恨自己當初在逍遙谷未向宋玉清求教此類之術,慕雲平是懂這個的,但他現在卻不在這裏,火已燒到令李劍英無法繼續尋找了,李劍英也只好放棄了尋找,他試圖從宅子四周尋找是否有他們撤走時留下的腳印之類的,但他失望了,沒有,他們什麽都沒有留下,李劍英有些絕望了,不過李劍英卻並不是非常擔心方若盈的安危,他們若想殺了她早就可以動手了。但,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這次那雄主顯然沒有要殺自己與方若盈的意思,他們只是要挾持方若盈,那麽極有可能的一個猜測就是:他們當然知道方若盈是什麽人,他們顯然是要拿她來要挾方玉龍方大俠!

還未救出師妹,卻將方若盈也丟了,李劍英心中極為難受,他現在正在回客棧的路上,他要盡快回到客棧與蕭道乾他們商量下面該怎麽辦,他忽又想到,那雄主的劍法、拳法與童蒙、宋玉清二人頗為相似,“宋大哥說過,他還有個師兄,但他卻說他師兄已經死了,宋大哥不會騙我,難道……難道其實他並沒有死?”這個問題只有去找宋玉清解答了,他加快了腳步,進了城,直奔那家客棧。

回到客棧,天已經漸漸亮了,來到樓上,卻忽然見到方若盈的房中亮著燈,李劍英忙推開門,卻意外的見到了蕭道乾與慕雲平正坐在桌旁,後面床上躺著一人,竟是方若盈,看樣子已沈沈睡去,李劍英心頭大石這才落了下來,看到慕雲平與蕭道乾的笑容,心中一定,那兩人見到李劍英歸來自是極為高興,蕭道乾站了起來,問李劍英道:“沒什麽事吧?”他對李劍英極為關心,李劍英心中感動,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們……”蕭道乾截住他話頭,道:“先坐下來再說。”李劍英依言坐下。

蕭道乾道:“我們聽到方姑娘房中有動靜,均立時追了出來,來到方姑娘屋中時見到你已躍窗而出,方姑娘也不見了,你好像是追什麽人,我們二人於是也跟著追了出去,我輕功不如你們,就一直跟在後面,好在慕兄弟故意留下足印我才能趕到,我趕到那所大宅時已見到慕兄弟躲在一株大樹後,正在看你與那和黑衣人在打鬥,我們不敢打擾你們,慕兄弟突然指著那所宅子道‘有問題’,於是我們二人怕你分心,繞遠進了那所大宅子,來到一間屋旁見到方姑娘竟在裏面,好像是被點了睡穴,睡著了,旁邊有十幾個黑衣人在守著,好像對方對方姑娘還算恭敬,我們不知對方實力如何,因為沒有輕舉妄動,後來見有人向外面拋了一柄劍,隨即有個人進來,帶著那十幾人與方姑娘一齊走了,於是我們就緊跟在後面,他們一路向東南,好像是往蘇州方向,慕兄弟讓我先不要沖上去救,他讓我一路跟著他們,他自己卻繞到他們的前頭去,後來他們就在一座樹林中中了慕兄弟的五行八卦陣,走不出去了,我和慕兄弟看準他們松懈的時機奪回了方姑娘,那些人也被我們點了穴道,我們就回到客棧等你回來。怎樣,那黑衣人究竟是誰,他現在怎樣了?”他的話雖然有些隨意,但還算有條理,李劍英先是向慕雲平致謝,然後才道:“那黑衣人就是那雄主,我們未分勝負。”蕭道乾一驚,道:“他就是雄主?”李劍英道:“不錯。”蕭道乾道:“那他是……”正說到這裏,床上的方若盈忽然醒了,坐了起來,望著桌旁的三人,道:“我……我怎麽了?”她只記得自己好像被點了穴道,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李劍英忙上前道:“沒什麽,你只是睡過去了,不要緊的,你可感到有什麽不舒服?”方若盈搖了搖頭,道:“我記得我被人點中了睡穴,後來……”李劍英忙道:“是我點的,我見你連日奔波勞累就點了你的睡穴,好讓你睡個好覺。”方若盈眼神之中還是不相信,李劍英為了不讓她知道太多有所擔心而只能騙她,畢竟越少一人卷進來越好,當下道:“若盈妹妹,我也不瞞你,我們眼下要到一個很危險的地方,不能帶著你,你還是回到方大俠身邊吧。”方若盈道:“我知道你是要去救你的師妹,她就被關在鄭府,我雖幫不上什麽忙,但我也要去那裏。”李劍英道:“那為什麽?”方若盈道:“是為了尋找一個問題的答案!”李劍英奇道:“什麽問題?”方若盈眼中突然掉下淚來,道:“我……我能說,總之,我一定要去!”李劍英道:“可是……”方若盈截住他道:“李大哥,我說過,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而且,我要尋找的這個問題與我也有極大的關系,因此我一定要去,我……我也不願離開你……”最後這句話說出來她的臉上飛紅,低下了頭……

於是,李劍英只得答應她帶她一起去鄭府,這時,慕雲平走了過來,從袖中掏出一件物事,黑黝黝的,好像是塊令牌,只聽他道:“這令牌是我們剛才追敵之時,追到大宅子的門口,從一個人的懷中掉出來的,我順手就撿了起來,想來有些用處。”李劍英接過了令牌,見這令牌毫不起眼,令牌上既無龍也無鳳,只刻著三個字“草木令”,好奇怪的名字!李劍英看著這令牌也是疑惑不解,居然有令牌稱為“草木”的,李劍英將它收在袖子的口袋中。這時慕雲平道:“天已亮了,我這就趕往幽蘭山,你們可要多加小心啊。”他說這話時真情流露,已不是平時那個慕雲平了,李劍英與蕭道乾都點了點頭,什麽話也沒說,三人都知道慕雲平此去幽蘭山之危險絲毫不亞於到鄭府的地牢,三人均沒有再多說什麽,於是,慕雲平先上路了,李劍英等三人隨後也踏上了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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