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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花逝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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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清衽了一衽,其中一個張口道:“這位可是宋先生?”宋玉清道:“不錯。”那女子道:“我二人奉我家宮主之命來請先生上幽蘭宮中一敘。”宋玉清只是點了點頭,他知道是躲不過去的,何況他既然來到了這裏,早就打算上去看看了,可是李月玲要怎麽辦呢,於是他對那二人道:“你們請先回去,我隨後就到。”那二人卻沒有猶豫,她們好像也知道宋玉清是說話算話的人,於是又向宋玉清衽了一衽,離開了屋子,李月玲認得這兩個女子,卻不知這兩個女人為何認得這“宋先生”,她也沒有問,宋玉清道:“李姑娘,我想你還是先去躲躲,待我回來便帶你去找你師兄。”說著交給她一枝響箭,神色嚴肅,說道:“倘若明日我還沒能下山,你就使用這枝響箭,自會有人帶你去找你師兄的。”李月玲不知剛才宋玉清與米萬裏等人的相鬥,但她對幽蘭山極有好感,米雲翼也經常帶她上山去玩,她很喜歡哪兒的花海,於是她堅持要去,她不知宋玉清與這陸幽蘭的事情,宋玉清當然也不能將實情相告,當下也只好答應,他當然有能力保護李月玲。

李月玲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此時內心十分平安快樂,在宋玉清身邊就像是與父親在一起,宋玉清就像一位慈愛的父親一樣,她十五歲時失去了父親與母親,天底下只剩李劍英一個親人,偏偏李劍英又不知所蹤那麽多年,心中一直缺少一種親情,缺少一種愛,她不知為何,內心之中已將宋玉清當作自己的親人了,盡管她還不知宋玉清的名字。

……

“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蘭若花紅莖紫,葉兒青青,幽雅清秀,獨具風采,但每到秋風起,百花雕謝,蘭若也不會例外,瑟瑟秋風中,再美麗的花朵也會雕謝,就像是美人遲暮一般,年華漸去,風采不再,任何美麗的事物都經不起時間的打磨,美人也不例外。

但或許,世間還有一個地方例外,這個地方不叫逍遙谷,而叫做幽蘭山,而這或許也是李月玲為什麽願意來這裏的原因。山上的花仍然盛放著,這其中,蘭若是最美的,蘭若只有在百花的映襯下,才能顯出其幽獨芳絕來,宋玉清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春日,秋天的花,不若春天的嬌艷,但更加幽美,芬芳更甚,宋、李二人緩緩走在花叢中,花雖已不再是二十多年前的花,但一如二十多年前的美麗……

花叢中緩緩走來兩個人,是那兩個很美的女人,她們年紀不大,看樣子不過二十一二的樣子,她們的容貌若在江湖中人看來,可算是數一數二的。宋、李二人隨著那兩個女子來到了幽蘭宮前,李月玲雖來過這幽蘭山,但卻從來沒有到過幽蘭宮裏面,因為這裏是外人的禁地,即便是米雲翼也沒有辦法,李月玲曾與米雲翼說過,但米雲翼沒有辦法答應她,這或許也是米雲翼唯一沒能讓李月玲如願的一件事。現在,幽蘭宮就在眼前,這裏種滿了蘭若——秋風中的蘭若。李月玲現在當然還有個疑問,為什麽這“宋先生能來這幽蘭宮,而且是被宮主邀請的。”她不敢問,只好緊緊跟在宋玉清的後面。

幽蘭宮外站著兩排少女,分站在兩邊,她們個個容色絕麗,左邊一排少女穿著紅色,右邊著紫色,就像是蘭若的顏色,此時她們個個端莊肅穆,目光都投註在宋玉清一人身上,她們雖然沒有阻攔李月玲,但好像她根本不存在,她們只關註的,是這個能令她們的宮主聽到這個人的名字之後有那種神情的人,眼前的這個中年文士相貌平平,她們不禁感到奇怪。

宋玉清好像沒有看見這兩排的少女,因為自從再次見到幽蘭宮後目光就沒有離開過,現在進入幽蘭宮,就仿佛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進幽蘭宮一樣,他靜靜的望著這一切,這幽蘭宮好像根本沒發生過變化,一切都是那麽陌生,又那樣熟悉,李月玲從他的眼神之中,更加確定他肯定來過這幽蘭宮。

幽蘭宮正廳大堂上,有一個寶座,寶座下邊有兩排人,這兩排人和剛才他們進來時宮門口的那兩排人一樣,也是一排紅,一排紫,她們中雖有老有少,但神情卻與剛才外邊的兩排少女一樣,寶座被一片輕紗遮住,但依稀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寶座,寶座上當然坐著一個人,看不清面目,但看身形也依稀就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人,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

在輕紗外面,還站著兩個人,兩個男人,米萬裏與米雲翼,他們的神情已不象平時那般傲氣,低著頭,好像很怕裏面那人,他們雖低著頭,但米萬裏的一雙目光始終沒離開宋玉清,而米雲翼卻一直盯著李月玲,宋玉清呢,也好像沒看見這兩人似的,他的目光始終只是在輕紗後面那個寶座上的女人身上,他好像能透過輕紗看見,又好像什麽也看不見。

“你來了?”先說話的是陸幽蘭,她的聲音雖過了二十幾年,但依然沒變,“我來了。”宋玉清也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兩人的語氣就好像二十幾年前一樣,好像兩人從沒分開過,“你還好吧?”陸幽蘭輕輕的問道,“很好,你呢?”宋玉清也是輕輕的回答道,“我也很好。”陸幽蘭道。隨後,兩人都沒有說話,很長一段時間的沈默,靜的都可以聽到別人的心跳,“他們兩個果真認識,他們是什麽關系?”李月玲心中充滿疑問,她知道這宮主便是米雲翼的母親(米雲翼曾暗中和她講過),而米雲翼也是米萬裏的兒子,那他會是誰呢?

又過了一會兒,陸幽蘭又問道:“你旁邊的這個丫頭是什麽人?”她沒見過李月玲,宋玉清道:“是我一個朋友的師妹。”,“一個朋友的師妹?你為了救一個朋友的師妹才重出江湖的是嗎?”宋玉清淡淡的道:“不錯。”,“好,好,你竟為了一個朋友的師妹而重出江湖,為了一個朋友的師妹而去闖那龍潭虎穴,為了一個朋友的師妹就與我為敵……”她的語氣已有所變化,宋玉清道:“我何時與你為敵了?”陸幽蘭大聲道:“你打了我的相公與兒子,還不算與我為敵?”宋玉清看了看米氏父子,見二人興奮異常,尤其米萬裏,他的眼中露出奇異的光芒,望著紗帳後,宋玉清道:“他們真的是你的相公與兒子?”陸幽蘭道:“我兒子的相貌,相信你也看得出來。”宋玉清不得不點了點頭,的確米雲翼細看起來與陸幽蘭有些相似,宋玉清隨後道:“不錯,我一見到他就像見到了你,只可惜……”陸幽蘭問道:“可惜什麽?”宋玉清道:“可惜你兒子卻是個奸猾之徒。”說著指指李月玲,道:“他騙了她,又想迷奸她。”隨後將李劍英中計以及剛才之事講了出來,米雲翼不禁低下了頭,陸幽蘭靜靜的聽完,只是淡淡的道:“那又怎樣?”宋玉清一怔,道:“又怎樣?倘若你不好好管教,他必定會為禍武林,到時候……”陸幽蘭知道他的意思,她知道宋玉清到時候會毫不猶豫的殺了米雲翼,但她仍然是那句“那又怎樣?”宋玉清道:“蘭,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你……”陸幽蘭打斷他的話道:“‘蘭’可不是你叫的,我怎樣教我的兒子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有什麽相幹?”宋玉清沈默,過了一會兒,聽到陸幽蘭的聲音道:“他們雖不是什麽大俠,但卻有一點是你沒有的。”宋玉清沒有問是什麽,陸幽蘭也沒有告訴他,二人又是很長時間的沈默……

突然,紗帳開處,陸幽蘭緩緩站起,宋玉清終於又見到了她,她好像也沒什麽變化,依然是二十幾年前的那個美麗的女孩,連身形好像也沒什麽變化,宋玉清眼神之中也透出一種喜悅,她的出現,使李月玲也不禁為之失色,這可能是天下間絕無僅有最美麗的一張臉!

然而忽然間,宋玉清聞到一股淡淡的幽幽的蘭若的香氣,這香氣與這裏的蘭花香氣以及外面的蘭若花的香氣均有所不同,但若非宋玉清這樣的人,也不易分辨出來,宋玉清意識到了不好,忙從懷中掏出兩粒藥丸,拿出一粒交給李月玲,忙道:“快服下。”李月玲知道“幽蘭仙子”以毒著名江湖,見到宋玉清的神情,忙伸手接過服下,宋玉清稍覺放心,卻聽陸幽蘭笑道:“晚了,晚了,除非有我的解藥,否則天下沒有人能救得你的。”宋玉清叫道:“是蘭若花毒?”陸幽蘭點了點頭,宋玉清登時想起二十多年前的一句話:“蘭若花是最美的,但也可以成為天下間最毒的。”宋玉清當時已知她在研制蘭若花毒,但在那三個月的時間裏,陸幽蘭卻停止了研究,因為她當時決定放棄自己所學的毒術而與宋玉清在一起,後來卻……“蘭若花毒果然研制成功了。”宋玉清心道,他知這蘭若花毒不可運功逼毒,否則毒會發作的更快,它比“無生粉”更為厲害的是,它可以身不動、手不揚得發出,毒粉也是無色的,比“無生粉”更加透明,而且與陸幽蘭身上發出的蘭花香氣相近,極不容易被發覺,而當發覺時,也已晚了。當下宋玉清忙囑咐李月玲不可運功逼毒,表面上卻依然鎮靜如常,向李月玲一指,對陸幽蘭道:“好,你要找的是我,與她無關,望你放過了她。”陸幽蘭不答,旁邊米萬裏忽然一劍刺向了宋玉清,同時米雲翼也攻向了李月玲,他卻是空手,宋玉清與李月玲手中都有劍,見二人攻來,只得還擊。

初時米萬裏仍如從前一樣處在下風,但越鬥到後來宋玉清越感到力不從心,他身上的毒發作的很快,雖吃了一粒能解百毒的藥丸,但卻解不了蘭若花毒,僅僅能稍微控制一下毒性,他的劍法一如從前,但力道已漸弱,那邊李月玲武功本就不如米雲翼,此時更是左支右絀,將要落敗,若非米雲翼不能傷她,處處小心翼翼,因此所有稍微毒辣的招數均不用,一時間也難制住李月玲。

大約六七十招後,宋玉清已呈敗像,劍法也開始有些亂,他越是使劍,氣血運行越快,毒也發作的越快,此時突聽陸幽蘭叫道:“住手吧。”顯然是向米萬裏說的,米萬裏此時殺紅了眼,哪能停得下來,陸幽蘭又叫道:“怎麽,你不聽我的話麽?”米萬裏卻知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不會放過殺宋玉清的最好或許也是最後的機會的,任何人都阻止不了他,當下叫道:“待我宰了這小子再說。”他好像已失去了控制,陸幽蘭見宋玉清情勢危急,縱身來到二人跟前,一掌拍向米萬裏,米萬裏知道她的毒粉厲害,又不能傷害她,只得避開,陸幽蘭來到宋玉清身前,同時旁邊的紅衣紫衣的女子都上前將米萬裏圍住,各使兵器指向米萬裏,陸幽蘭扶住宋玉清的手,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塞在他嘴裏,目光中愛憐橫溢,已不是平時冷淡嚴肅的模樣了,宋玉清雙目半睜半閉,好像也看到了陸幽蘭,露出一絲微笑,旁邊的米萬裏見到他兩人這樣子,心中怒火更甚,妒火中燒,再也顧不得了,揮劍逼開面前的幾人,沖到二人身前,一劍刺向宋玉清面門,這一劍無論劍勢與方位均是極精妙,威力更是驚人,叫敵人避無可避,宋玉清此時雖站著,但毒未解,身體仍難行動,雙目緊閉,他已無力避開此劍……但,他忘了身邊還有陸幽蘭,在最關鍵時刻,陸幽蘭毫不猶豫的擋下了這一劍,用的是她柔弱的身體,一劍刺中心口,米萬裏忙回劍,卻已晚了,他驚呆了,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腦中轉過無數念頭……宋玉清沒感到冰冷的長劍刺入身體,睜開眼來,卻見到陸幽蘭的身體已向地下倒去,他也是大驚,伸手扶住陸幽蘭,他又看到了米萬裏手中長劍的血,他猛然間明白了,他極為震怒,不知從哪裏來的力量,撿起地下的長劍刺向米萬裏,很快的劍,可能是有史以來最快的一劍,下手已再不容情,長劍已來到米萬裏胸口,米萬裏還未“醒”過來,只是本能的避了一避,避過了心口的這一劍,但胸前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大口子,鮮血如註,米萬裏反應過來,不敢戀戰,忙前腳一蹬,後躍數丈,然後轉身離開了幽蘭宮,雙手還捂著胸口,那邊米雲翼見狀也舍下已經昏迷的李月玲,跟著離去……

此時這大廳中只剩下宋、陸二人,其他人都走了,李月玲吃了解藥也被扶走了,此時天下間只有這兩個人。

宋玉清哭了,哭的很厲害,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哭,一個快五十歲的人還能哭的那麽傷心?他此時卻無法控制,他緊緊的抱著陸幽蘭,陸幽蘭的傷神仙難救,因此宋玉清才會哭,哭的那麽傷心,“她應該很恨我才對啊。”他的右手始終未放棄努力。

陸幽蘭終於緩緩的醒了,她第一眼便見到了宋玉清的眼淚,她也從未見過這個男人的眼淚,她心中不禁有種喜慰,“他當然是為我而哭的”陸幽蘭輕輕的沖後堂叫了聲:“菊姐。”接著就從後堂走過來一個年紀頗大的婦人,她來到陸幽蘭身前,道:“宮主……”她已說不下去了,她眼淚早已流了下來,陸幽蘭笑了笑。道:“沒有關系的,我不要緊……”快死的人居然會說“不要緊”?那叫菊姐的也說不出什麽,只能不斷的拭淚,陸幽蘭想說話,卻痛得說不出來,額頭直冒汗,菊姐忙安慰道:“宮主,你先休息休息,躺著別說話。”陸幽蘭的傷口雖已包紮,但還是無法控制鮮血流出,心口不同於別的地方可以封住穴道已阻止鮮血流出,這裏一旦中劍較深,便無藥可救,陸幽蘭還是說了:“把那件衣服拿來。”菊姐點了點頭,跑了出去。

“剛才我說米萬裏是我相公只是想氣氣你,我使用蘭若花毒也只是想制住你,好讓你一直在我身邊,不再離開我……”陸幽蘭以極快的速度說出這句話,說完後不禁大聲咳嗽了起來,。宋玉清點了點頭,只是道:“你別說教,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不,我要說……”

“本來我以為我真的很恨你,前幾年或許是真的想殺了你,但後來卻突然發現不是,我始終無法忘記你,忘記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不想知道你那天為什麽離開,這二十幾年來,我天天都在這裏等你……”

“今天,當他們告訴我你來了時,我真的非常高興,非常激動,我本來還想問你為什麽離開我,為什麽不留下一句話就走,但當我見到你的身影向我走來時,我什麽都忘了,我好像年輕了二十歲,又回到了二十幾年前的那個春天,我當時想,只要你能抱著我,哪怕只說一句:‘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或者……或者哪怕你不說話,僅是沖我笑一笑,我也會原諒你,也會忘記這二十幾年來的痛苦……”

這時,菊姐已將衣服拿來,宋玉清淚眼之中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那件錦袍,這是那天他走的時候還沒縫好的錦袍。陸幽蘭雙眼望著天花板,“我今生最大的願望,只是希望我的郎君能穿上我親手為他縫的這件錦袍,我只要看上一眼,就死也瞑目了……”宋玉清以最快的速度從後堂回來,此時他已除去了人皮面具,穿上了那件錦袍,“長短正合適……”宋玉清的這句話雖然很簡單,很尋常,但卻是陸幽蘭最想聽到的話,她臉上露出了勉強的微笑,眼神中閃著奇異的光芒,她知道,她的願望達成了。“我要到外面去看看……”

外面的花海依然是那麽美,晚霞映襯下,顯得更加嬌艷動人,秋風吹來,吹起了幾許花瓣,花瓣在風中飄舞,奇怪的是,這些花瓣竟然都是成雙成對的在一起飛舞,而在花瓣下,花叢中,有兩個人坐著,女人的將頭靠在男人的心口,男人的右手則摟著女人的腰,左手握著女人的右手……

宋玉清依然是二十幾年前的樣子,除了額頭上那塊疤,幾乎毫無變化,而陸幽蘭此時臉上已多了幾許皺紋,頭發邊也有幾根華發了,陸幽蘭這二十幾年,不,一生的辛苦終於有了回報,盡管這回報只是這短短的一刻,這已不重要,她現在只有笑容,她沒有怪那群盜賊,沒有怪她的師父,沒有怪宋玉清,甚至沒有怪米萬裏,她只知道,她已重新找回了幸福……

“還記得那首詩麽?”陸幽蘭幽幽的道,宋玉清已經停止了哭,他現在臉上帶有笑容,於是他笑著點了點頭,陸幽蘭緩緩的道:“我乘油壁車,郎乘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幽蘭露似珠,蘭若生芳華。相扶共攜老,勞勞兩相依。”這首詩是宋玉清在那三個月中的某天所作,那時他與陸幽蘭正是情濃之時,這首詩正是兩人的山盟海誓。

陸幽蘭嘴裏不停的念著這首詩,直到聲音漸低,“相扶共攜老,勞勞……兩……相……依”

……

他錯了,大錯特錯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愛就是愛,無論他(她)愛你什麽,那都是愛,“就算她愛的只是我這張臉,那又如何?我何以竟會……”,“失去才懂得珍惜”這句話,只有那些真正失去過的人才會懂得,任何人都會喜歡美麗的事物,所以男人喜歡美麗的女人,女人會喜歡英俊的男人,這本沒有錯,所以,宋玉清錯了,大錯特錯了……他現在能做的只是抱著陸幽蘭,那個二十多年前的小女孩,不管她作了什麽惡,殺了多少人,她始終是宋玉清心中的那個小女孩,他仍未放棄努力,但懷中的陸幽蘭卻仍然沈睡,顯得是那樣的安靜,甚至聽不到呼吸的聲音……

現在天地間只有這兩個人,沒有人來打擾他們,從夜至晨,又從晨至夜,整整兩天兩夜,他不吃不喝,功力幾乎耗盡,此刻他寧願用他全身的武功甚至自己的生命去換回懷中的人。

……

陸幽蘭葬在了幽蘭山上,就葬在了蘭若的花叢中,墳前跪著許多女人,她們都是被陸幽蘭救下的,她們哭聲震天,陸幽蘭是她們唯一尊敬的人,現在,她們失去了她,永遠的失去了最敬最愛的人……

“宮主每天都在想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拋棄了她,但她並不恨他,她只希望有一天能再見到那個男人,她堅信他終有一日會回來,於是她天天都在等,每天早晨,我們都能看見她站在宮外望著遠方,無論刮風下雨、酷暑嚴寒,始終如此,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今天,當她聽到你要來的消息,她偷偷的哭了,盡管她極力掩飾,但我們都能看到她的淚珠,我們這裏所有人都是她救的,我們之中有許多人都是被男人拋棄的,因此我們很恨男人,但當我們聽到她與那個男人的故事後,我們都很感動,她並沒有怪那個男人,因為她相信那個男人是真的愛她的。她剛才的確用了蘭若花毒,但卻只有五分之一的量,否則天下間是沒有人能中了花毒而不死的,她為的只是要那個男人回到她身邊,她……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宋玉清的心很痛,望著花中的孤墳,不由得吟起來:幽蘭露,如啼眼。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蓋。風為裳,水為珮。油壁車,夕相待。冷翠燭,勞光彩。西陵下,風吹雨……這首詩就是李賀的《蘇小小墓》,蘇小小是南齊時錢塘名妓,一生悲涼淒苦,卻一直有個願望,那就是:我乘油壁車,郎乘青驄馬。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她只希望能有一個真正愛她的人,與她共攜老,但身死之後她的願望落了空,有情人不能如約相會,風雨之夕,有時就能聽到其墳上有歌吹之音。陸幽蘭與她的遭遇也很相似,也許當她父親給她取名為“幽蘭”時就已經註定了她的一生,她很美麗,但往往越美麗的女人越得不到真愛,這也許就是天意!

宋玉清要將幽蘭宮的人都帶到逍遙谷,因為那裏沒有憂愁和煩惱,那裏可以遠離喧囂,可以遠離人世間的種種痛苦與不幸,那裏可以有她們的一個家——每一個女人、男人都渴望擁有的,在那裏,有只屬於她(他)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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