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善惡之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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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5-13 13:42:00 字數:12298

此時李劍英心情平定了許多,他心中突然產生了許多的疑問:這麽多人,都是他害死的麽?賀元、聶一刀、謝宗亮他們這些人全都是他殺的麽?我師父、師娘他們也都是他殺的麽?師娘中的是天魔功,但他為什麽要殺我師娘,何況殺師娘又哪需要用天魔功?他,還有逍遙教的真相到底是什麽?有這些疑問,只因他突然想不通了,許多人都是突然之間想通的,他卻相反,這一天來他的一言一行、神情態度,無論如何都不象是那個江湖傳說中的“魔仙”,或許“仙”沒有錯,但這個“魔”……對了,還有那個蕭道乾,他殺了許多人,但自己看他卻渾身不帶絲毫邪氣,甚至有種與自己師父一樣的氣質,什麽氣質?光明磊落,重信守義,逍遙教啊逍遙教,真的是魔教嗎?難道魔教中的人表面都是仁義正直,但卻個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還有,這與他心目中的“地獄”形象完全相反的逍遙谷,別說世間沒有,只怕是天上也少見的仙境。

李劍英正想之間,宋玉清忽道:“原來你們是家師請來的真正的貴客,怪不得能找到這逍遙谷的入口,小兄弟能得到家師的垂青,必定是瀟灑俠義之人,我知你必定有許多誤會與疑問,我當一一解答,不過……”頓了一頓,又道:“不過希望你能告訴我家師的行蹤。”李劍英聽他肯釋自己心中之疑,自是極為高興,聽他問及童蒙,便道:“童老前輩十幾日之前與我在華山想見,一年前我也是在華山之上,與他偶遇,兩次相會均得蒙童老前輩的教誨和指點,否則在下的武藝也不會進步的這麽快。”宋玉清點點頭,目光如電,看著他,忽又問道:“聽蕭道乾與姚道豐說最近江湖上出現了一位奇俠,自稱為”天涯孤星“,武功奇高,此人行俠仗義,為武林所稱道,我倒很想與此人會會,聽說此人姓殷,你可認得?”李劍英一驚,他倒不是因為宋玉清所說的奇俠“天涯孤星”就是自己,而是發現這宋玉清的眼神與話中似乎已經猜到自己便是“天涯孤星”,當下不再隱瞞,道:“不錯,在下就是那個‘天涯孤星’,只是在下實在不姓殷,而是姓李,李劍英,先師乃是兩河大俠李嘯龍。”宋玉清道:“原來是李嘯龍大俠的高徒,令師之死實在是武林一大損失,他可以說是真正的大俠!”宋玉清似也猜到李劍英便是為師仇而來逍遙谷的,當下將手一擺,道:“李兄弟,請。”邀他到屋裏,李劍英這幾年自己一個人闖蕩江湖,人也灑脫慣了,也不客氣,當先走進了屋裏

方若盈見他二人不打了,也有些奇怪,忙問李劍英怎樣,她在遠處也由於茶樹的遮擋對雙方的情形看的不是很真切,只看見兩人突然在交了那一招後又分開了,李劍英不答,他有許多重要的疑問要得到解答。

這是張天下男人都夢寐以求擁有的一張臉,更是令天下少女無不動心的一張臉,這張臉現在顯得很蒼白,沒有幾分血色,傳說中,當這張臉出現,伴隨的是無數人的目光與對手的膽寒,因為這張臉從來沒有敗過,這張臉令許多人失去自己的名聲、地位,甚至生命。這張臉本就是“魔仙”宋玉清的本來面目,而宋玉清這個名字,便是這張臉的代名詞,李劍英與方若盈當然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一張臉,這張臉似乎不屬於一個年過不惑的大魔頭,因為這張臉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李劍英的臉算得是英俊的了,但當他看到這張臉,不自覺的有一種醜鴉見到鸞鳳的感覺,而方若盈自從見到這張臉後眼神便沒有離開過。

這張臉現在卻苦笑了一下,李劍英當然註意到了,他為什麽要易容?宋玉清的回答是“我憎恨這張臉!”,“憎恨,為什麽?”李劍英不解的問道,“我曾經也很喜歡這張臉,但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開始憎恨這張臉,曾一度想將這張臉毀去,但師父阻止了我。”李劍英這時才發現這張臉的左邊眉角處隱隱有一條疤,不細看卻也看不出來,他知道這宋玉清有如此行為定有隱情,他也不便多問,他現在只想知道這宋玉清究竟是善是惡。

宋玉清卻沒有解答他心中的疑問,他說的是這逍遙谷:“這逍遙谷是我師父在大約五十年前發現的,我師父年輕的時候是個武癡,嗜武成狂,他學的武功很雜,各家各派,內家外家,拳腳劍法,無一不精,他不喜應酬,不善交際,因此也得罪了很多人,有很多想殺他,但都被他一一擊敗,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已經天下無敵了,於是去找武當派的祖師張三豐要與他比武,張三豐並未與他比武,他只是在空中劃了一個圈,我師父便走了,後來師父說道,他恐怕今生都無法逃出這個圈……”聽到這裏,李劍英猛的腦中一閃,“難道那個慈祥的老道便是傳說中的張三豐?但張三豐若能活到現在只怕已將近二百歲了,難道他真的成了仙?”李劍英想這些的時候便漏過了宋玉清的幾句話,宋玉清說的是:“師父從此更加癡迷於武學之道,有一日,他在一本破舊的典籍上發現從前昆侖山中似乎有仙人出沒,他便趕到昆侖山,找了有半年多的時間,才發現了腳印,腳印已經很‘舊’了,不細看很難發現,他便按著腳印來到一處石壁前,當然就是你們進來的那個地方,他發現腳印到了那裏就沒有了,他怎麽也找不到,他觀察石壁才發現了機關,於是他推開機關,就來到了這逍遙谷,他當時的心情想必你們也知道,不必多說了,他循著河水走便找到了這個草廬……”方若盈奇道:“難道這逍遙谷以前有人來過?”宋玉清道:“不錯,師父進了草廬發現裏面有一張床……”方若盈又插問道:“這草廬不是有四個房間嗎?”宋玉清道:“另外三個是後來擴建的,是我、我師兄還有老張的……”方若盈又問道:“您……您還有個師兄?他人呢?老張又是誰啊?”宋玉清還未回答,方若盈先笑道:“老張一定就是那老仆人吧?”宋玉清望了望她,悠然道:“我師兄……他……他已經死了。”方若盈聽說他師兄死了,便住口不再問了,自己也有些代他傷心,李劍英卻微覺奇怪,宋玉清說他師兄死了時並不如何傷心,甚至神色毫無變化,心中不禁疑竇叢生,宋玉清接道:“師父發現那床上竟有個死人的骸骨,那骸骨身上的衣服早就全爛了,盤膝坐在床上,看骨架似乎是個男子,我師父當時先將他埋了,回來才發現床上有本書,書上寫的明白,這死人竟是一代大俠獨孤求敗,他當年無敵於天下後便來到了昆侖山,發現了這個洞,他便將巖石推開,後來他在這巖石上按了機括,但調整了巖石的位置後卻更加令人難以發覺,他當時就發現了這逍遙谷,便在此隱居,建了這草廬,後來研習道臧、佛典,以希望能找到擊敗自己的武功、劍法,他從道家書籍中悟出了一個道理:事物都有其極,至極必反,因而陰極必陽,剛極必柔,劍法也是如此,本是無中生有,以有至無,無而再生有,如此天道循環,永無止境,永無最高,到此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所學只不過是皮毛而已,他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與狂妄,於是又研習自己的劍法,終於有一日他發現他已經擊敗了以前的自己,並且從此他不斷的擊敗自己,但每次他所學越多,他越發發現自己所不知的越多,就像是一個圈,這個圈越大,就會發現這個圈的外面越大。後來有一日,他偶然出谷,發現自己須發俱白,到山下一問,才知世間竟然以過去八十多年,原來自己在逍遙谷中不知歲月之逝,而谷中的各種仙靈之物使其得能康健如初,他臨死之時也不知自己有多少歲了,之後留下這本劍譜,他便將種種事由記錄在這本劍譜上,他的最後一句話意思是說:我臨終方知人之渺小,即便我的武藝乃古今之冠又當如何,我終究無法戰勝死神,每個人都會死,任何人都無法戰勝他!我師父得到這本劍譜便開始研習,這本劍譜之中無一招一式,只是些劍意心訣,要自己去悟,我師父一直悟到現在,他常說自己資質有限,只怕有生之年是永遠都悟不完了,在這本劍譜的最後還有天魔功的內功心法,不知從何而來,獨孤前輩劍譜中也沒說。師父說著天魔功只因是天魔老人所習的內功,所以被冠以‘天魔’二字,本身其實是很好很正大的內功心法,只不過就看是誰運用,用它來做什麽,再正派的內功,歹人用之也可稱其為‘魔’,再邪氣的內功俠者用之也可用之濟世救民。”李劍英聽到這些不禁點頭對童蒙更加欽佩,對他的不凡見解更是讚同。

原來當年天魔老人曾三次敗在獨孤求敗的手下,但獨孤求敗也殺不了他,第二次失敗之後天魔老人便開始研習內功,結合自身內功與佛、道兩家內功心法(方法很簡單:向那些佛、道兩家門派的弟子“求教”),創出這天魔功,再找獨孤求敗交手,從晨至晚直鬥了兩日夜才一招而敗他自知今生今世也無法戰勝獨孤求敗了,便欲尋死,卻被獨孤求敗攔下,天魔老人在自刎的一剎那想起自己此生的罪惡,沒了自殺的勇氣,便自己廢去了武功,獨孤求敗卻未阻攔,天魔老人武功雖不如獨孤求敗,但內力卻勝過他,他臨走將天魔功內功心法告知獨孤求敗,獨孤求敗因這是天魔老人所創的內功,並未習練,而只將她抄錄在劍譜後面,他相信自己能找到這逍遙谷,後人也能找到,便留下劍譜。這也是天魔功失傳數百年而重現的原因。其實天下間許多失傳的武功重現都有其原因,天魔功只是其中之一。

只聽宋玉清繼續說道:“我師父後來出谷,因為一件事而性情大變,他從此也不再癡迷武學,開始研究琴棋書畫、醫蔔星相、天文地理,以及機關消息之學、易容之術,甚至房屋建築之學,都有廣泛的涉獵,他的心性也豁達豪放起來,師父尤好酒,他的劍法天下更無敵手,認識他的人便稱他‘酒劍仙’。”李劍英心中一凜,“原來傳說中的‘酒劍仙’就是童蒙童老前輩。”,“酒劍仙”的名字他聽師父提過多次,只是恐怕他師父也不知道“酒劍仙”叫童蒙。宋玉清接道:“後來師父救了許多因戰亂而逃難的難民,再加上許多曾被他救過,受過他恩惠而甘願跟隨他的人,將他們帶入逍遙谷,又創建了逍遙教,為了不讓外人發現逍遙谷而來騷擾逍遙谷,又為了繼續維護武林正義,於是隱蔽行蹤,不與外人來往,行事又不能言明真相,因此致使江湖中人對逍遙教產生了誤會,認為逍遙教是魔教。”隨即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交給李劍英,李劍英翻開首頁,見上面寫的是:逍遙教教義,自由平等仁愛。其後是逍遙教的教規,李劍英約略看了看,大都是濟危扶困、鋤強扶弱的內容,李劍英看完後將小冊子還給宋玉清,又問道:“三十多年前,大批武林精英曾發現了逍遙谷的入口,並且進入了逍遙谷,卻為何入谷後就未出來,你們將他們怎麽了?”宋玉清笑著站起來,道:“你們早上不是見過他們了麽?”李劍英一呆,問道:“我們已見過他們?”宋玉清道:“不錯,大約三十多年前,有許多江湖豪傑之士因對逍遙教產生誤解,而一起攻進這逍遙谷,這逍遙谷易守難攻,我師父在入口處安了許多機關,倘若機關發動,他們幾百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去,但我們並未發動,讓他們安然入谷,他們幾百人雖是江湖中的成名高手,但我們逍遙教的實力並不弱於他們,要將他們全殲於谷內也並不難……”李劍英點點頭,倘若有童蒙及陰陽二魔這等高手在,那些中原豪傑無一人是他們的敵手,宋玉清又接道:“當時因為我師父與少林方丈明悟禪師、武當掌門真陽真人、以及丐幫幫主劉仲元交好,他們也知道些真相,因此這三派的門人都沒有參與其中。”李劍英點點頭,這也就是當時為什麽明悟禪師以及真陽真人不許門下加入西征的隊伍。宋玉清又道:“等他們入谷,我師父他們早已知曉,就在谷口處等著他們,對他們極為客氣,還命人送來谷中的水果,以解其乏,他們都不敢吃,奇怪地看著師父他們,師父向他們講明了真相,並拿出逍遙教所殺之人的罪證,他們也就無話可說了,師父要他們留在逍遙谷,住下來,並說他們可以將家眷也帶來,也可以讓交好的朋友也一起進來,而他們中大部分人也被這谷中的奇異景致所吸引,均自願留下,我師父其後便秘密派人將他們的親眷接來,直至今日,他們大部分人仍在谷中共享逍遙,也有一些因壽數已盡,便在谷中火葬了,火葬之禮也是谷中的規矩,只因這裏的土地有限,不能夠土葬,連師父自己也說百年只後要將其火葬,也只有發現這逍遙谷的獨孤求敗前輩葬在這草廬後面,以紀念之。”

李劍英不由得不信這些話,早上那老仆老張帶他到谷中的中心地帶,那裏許多人,尤其是老人好像個個會武,身手矯健,一望而知武功很高,李劍英問道:“那逍遙谷中每個人都會武嗎?”宋玉清笑了笑,道:“我們這裏是自由平等的,因此他們是否練武以及子孫後代是否練武我們是不加幹預的,在這裏,我並不比他們大,他們也不必聽命於我,他們對我有禮,只因他們敬重家師。”方若盈突問道:“那他們相互之間不打架嗎?他們若發生爭執怎麽辦呢?”宋玉清道:“我師父在谷中之時好在他們對家師極為敬重,因此極少發生爭執,但他們大都是學武之人,相互之間難免發生摩擦,但一來不至有深仇大恨;二來不至偷搶拐騙;三來有師父在,每一次一旦發生事端,我師父一到,事情定能平息,近些年來師父不在,卻是我與老張來處理,老張隨師父多年,也很得谷中之人的愛戴。”李劍英點點頭,又問道:“那童老前輩為何要出谷啊?”宋玉清道:“家師生性好武,在谷中呆久了,便說要出谷去游覽天下的名山大川,去探求武學的秘奧,大約二十年前他將這逍遙教教主及谷主之位傳與我,自己雲游去了,只偶爾回谷來看看,我重任在肩,不敢怠慢,因此十數年從未出過谷。”李劍英又點點頭:這便是“魔仙”宋玉清這個名字為何在江湖中消失了二十年之久的原因了。李劍英想了一下,突問道:“那你為何要將賀元、聶一刀、謝宗亮這些人殺害?”宋玉清突然怒道:“哼,這些人該殺!”這時那老仆端來三杯茶,聽到李劍英的問話,便道:“貴客請稍等片刻,我去拿樣東西來。”過了一會兒,見到老仆從書房出來,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似是帳簿一樣的東西,他吹了吹上面的灰,自言自語道:“這本帳簿上想必有他們幾人的罪狀。”說著將帳簿交給李劍英,李劍英打開帳簿,見裏面寫的均是武林人士的名字以及罪狀,是以門派劃分的,李劍英翻到峨眉派,第一個居然就是賀元,而他的罪狀是:奸殺劉寡婦,劉寡婦的鄰居張某發現此事,張某全家被賀元滅門,張某之子外出逃過此劫,回家後發現慘案,查明此事,報了官,反被與賀元勾結的知縣反誣,竟判其殺了全家,打入了死牢,被宋玉清發現救出,斷了此事。處決人:宋玉清。李劍英看完便有些觸目驚心,當下又翻到“刀客門”一頁,上面第七個便是聶一刀,罪狀:與官府勾結,殘害百姓,強占百姓田地。罪證:地契及聶一刀家中秘密帳簿處決人:宋玉清。這時那老仆道:“這裏許多罪狀都有罪證,也有的沒有罪證,但卻有一些目擊人的口述以及血書,這些罪證也由老奴管理,貴客若是想看我可以去拿。”李劍英本想說不必了,但心中一動,便道:“如此麻煩前輩了。”那老仆道:“你叫我前輩我可不敢當,若不嫌棄,叫我老張就行。”說罷又進去了,過了一忽便回來了。現在桌子上擺著一本帳本以及十幾張地契,另外一邊卻是一張血書,李劍英仔細看了看,肯定決無造假的痕跡(他這些年也遇到過類似的案子,經驗已經比較豐富),帳本以及地契是聶一刀的,血書卻是那張某的兒子的,李劍英登時大怒,他這幾年中也遇到一些殺人案,但還沒有一個比賀元一案更加殘忍的(血書上記述了張某一家十餘口死時的慘狀),此時老張又道:“還有一些卻是當場撞破之事,這些記述雖然不盡詳實,但可說這些人均是可殺之人。”李劍英已經翻到了丐幫那一頁了,由於丐幫的弟子眾多,其中也有許多歹徒,因此這丐幫的罪狀最厚,李劍英看到謝宗亮的名字是在第八十六個,罪狀:謝宗亮為謀幫主之位,在其師丐幫前任幫主劉仲元將謝之師弟派出公幹時,將其暗害之,嫁禍給逍遙教,後被其師劉仲元知悉此事,大怒,要將謝宗亮誅之,謝宗亮提前知曉,竟給劉仲元茶中下毒害死,仍然嫁禍給逍遙教。處決人:宋玉清。李劍英看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一怒而起,道:“原來江湖傳言丐幫幫主劉仲元前輩暴斃,據說是被逍遙教所害,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須知殺害自己的師父、同門乃是武林中最大的罪惡,這謝宗亮的罪行可想而知。宋玉清嘆了口氣,道:“這劉仲元劉老前輩也與家師有交,曾與家師比武,三四百合才敗,可說是江湖中最令人景仰的前輩高人之一,他敗給家師之後還曾言道倘若他能學全十三掌的蓮花神掌,定能戰勝家師,當時我也在場,家師對劉老前輩的為人極為稱道。”說罷又嘆了口氣,李劍英慢慢將帳簿合上,並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道:“那為何你不將這些事情的緣由告之天下,在殺他們時當著那麽多人與他們對質呢?”宋玉清冷笑一聲,道:“我不屑與這種人說話,他們既然罪有應得,又為什麽要多費唇舌?”李劍英沒有說什麽,他知道宋玉清的為人,雖然只是這短短的一天多的時間,但他好像與宋玉清已相交了有十幾年一樣,不知宋玉清是否也有這種感覺呢?

李劍英現在在想什麽?是宋玉清的惡善顛倒,是謝宗亮他們的隱藏的罪惡?還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的闡釋?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李劍英猛然想起一事,忙問道:“你們谷中可有個叫李松元的?他便是三十多年前西征逍遙谷的幾百人之一。”宋玉清想了想,道:“不錯,他當時還是為首的幾人之一,他還沒有死,但他不能離開逍遙谷。”李劍英忙道:“我可以擔保他不會說出逍遙谷的秘密。”李劍英的神態極為懇切,但宋玉清好像已猜到他與李松元的關系,因此才會說不許李松元離開,宋玉清嘆道:“倘若並無大的罪責,逍遙谷本是不禁他們出谷的,不瞞你說,我師父早年煉成一種奇藥,可以讓人忘記許多事,就像是失憶一樣,非逍遙教中人要求離谷的可以他們服下之後就可以自由離開,但至今還沒人嘗過那藥的味道。”李劍英有些吃驚,道:“大的罪責?你是說我師祖李松元犯了大罪?”宋玉清道:“不錯,凡是犯了大錯之人是不許離開逍遙谷的,否則格殺勿論,這是這逍遙谷的規矩之一。這李松元之罪本該殺之,但家師對那入谷的幾百名江湖豪傑立下了這條規矩,這樣做已經是仁慈之至了。”這時旁邊的老張又說道:“貴客有所不知,當年入谷的幾百人之中,有近半數手上沾有血腥,其中還有幾個罪大惡極之人,當年童老先生怕人心變動,便立下此規矩,同時又答應絕不將這些罪惡宣揚到江湖中去,那些人感童老先生之德,便答應留下,許多人還發誓永不出谷,李松元也是其中之一,李松元也是其中最為愧疚的,他在谷中最是辛勞,卻說是在贖罪,近幾年來老了許多,便住在谷西,地方極是偏僻,也沒有個鄰居。”李劍英心中更是難過,問道:“那……那他究竟犯了什麽罪責?”老張頓了一下,看了看宋玉清,見他點了點頭,當下便道:“酒,都是酒害了他啊。當年他酒醉之後亂性,與馮展元發生口角,進而二人打了起來,馮展元不敵,被李松元所殺,此事當時無人知曉,馮家發現馮展元失蹤,便報了官,官府派人尋找,我當時恰好也在,我是在城郊發現了馮展元的屍體,便追查此事,順藤摸瓜發現李松元的嫌疑,便一直追蹤他,終於他在一次酒後說出了此事,我打不過他,於是去找童老先生,哪知隨後李松元就隨著眾人來到了逍遙谷。”李劍英此時心中極為難受,也突然明白當年師祖的信中為何著重提到了酒醉後亂性之事。“不知道師父泉下有知,知道了此事只後會怎麽想?”李劍英現在的心很亂……

黃昏,夕陽西下,四周山石林立,鳥已歸巢,花、草在夕陽下依然是那麽鮮艷、那麽美,但這兒的確是逍遙谷中最荒僻的地方之一,這裏也的確沒有別人,只有一個人,一個老人,一個頭發已經花白,臉上皺紋盡顯、老態聾鐘的老人,他的身後是一間很小的茅草屋,極為簡陋。這個老人正蹲在屋前的田間,給落日中的花、草澆水,這是他種的花,全是白色的,像是在祭奠某人似的,他的眼神是那麽虔誠,像是在尋求寬恕似的,沒有人會想到他曾是名震江湖的一流高手,是天下有名的大俠,他握住水壺的手有些顫抖,一點兒也不象是握劍的手,他,的確是李松元,的確是李劍英的師祖。

李劍英早就來了,他遠遠的只是看著這個老人,他並沒有說一句話,來時的路上他的一切想法都凝固了,他本來想撲上去撲在老人的懷裏,哭著將李嘯龍——這個老人唯一的兒子的死訊告訴他,但當他真正看到這個老人時,他卻定住了,一剎那間連呼吸都忘記了……

李劍英自始至終都未上前與這老人說一句話,他甚至都未走近這個老人,他實在有些不忍。他走了,而那老人也自始至終未擡起過頭,好像並不知道有人來過,但當李劍英走時,那老人的頭微微擡了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盡管李劍英的出現只有短短的一刻,但這是幾年來他第一次笑,因為李劍英是幾年來第一個來看他的人,只是他並不知道,李劍英與他有莫大的關系,他已不需要知道……

李劍英回去的路上並不難過,甚至有些高興:倘若李松元在江湖中,他說不定會被童蒙他們殺了,但現在,最起碼老人的心是平靜的,逍遙谷中的日子也是平靜的,而他,不願去打擾老人的平靜。

到了此時,幾乎所有的謎團都解決了,逍遙谷、逍遙教果如其名,李劍英似乎輕松了許多,天已漸漸暗了,路上的幾戶人家已開始做飯,看到炊煙,李劍英好像也感到有些餓了——或許是輕松了的緣故吧!

草廬門口,方若盈正站在門邊,焦急的等待著李劍英,她並不知道李劍英去看什麽人,她也不想知道,只要看到李劍英的微笑,她就有種莫名的幸福感。

宋玉清的確是個灑脫的人,有時卻也有些高傲,這些與現在的李劍英也有些像,因此他們之間很容易溝通,雖然論輩分,宋玉清比他要高了一輩,但兩人似乎都未註意到這些,兩人像是久別重逢的朋友一樣,言談甚歡,對月飲美酒,共論天下事,實是人生樂事,此時李劍英已完全沒有初入谷時的高度的戒備之心,宋玉清是個值得相信的人,是個值得相信的朋友和知己。李劍英忽然又想起了左文琦,宋玉清與左文琦實在有太多的相似之處,李劍英在席間將左文琦與侍琴的戀情說給宋玉清與方若盈聽,方若盈大為感動,眼淚禁不住流了下來,宋玉清當然沒有哭,他的神情很黯然,旁人不知他在想些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並沒有見過左文琦與侍琴,但他好像是左文琦與侍琴的知己,因為他也有那麽一段故事,世上每一對戀人的故事都不一樣,但相愛的滋味卻是一樣的,宋玉清此時當然是在想一個女人,一個很美的女人,但也是一個很“毒”的女人,他唯一愛過的女人——他曾經為這個女人差點兒自毀容貌。

宋玉清並沒有說出那個故事,但這時李劍英似乎有些醉了,他每次喝醉都會心痛,因為他每次喝醉都會想起雪兒,盡管會心痛但他還是會不斷的想起雪兒,不斷喝醉,因為倘若不讓他想起雪兒,不讓他喝醉他就會死,思念可以成為一種動力,而這種動力,是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

方若盈哭的更加厲害了,李劍英曾跟她說過雪兒的死,她也很喜歡雪兒姐姐,心目中也一直拿她當可以訴說心事的親姐姐一般,李劍英的嘴沒有辦法停止,除了喝酒便是講故事,將她的故事,他並沒有哭,因為他將的是與雪兒三年之中在昆侖山小木屋的故事,這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他不願去回憶雪兒的死以及她的不幸,因為雪兒到死也不希望自己不快樂。但反而李劍英講這些的時候方若盈卻更加傷心了。

每一份愛情都是快樂的,每一份愛情都是痛苦的,但每一份愛情都是偉大的!

逍遙谷的早晨是朦朧的,因為有霧氣的原因,樹葉總是會結很多露珠,李劍英喜歡這種景象,就像李劍英初遇雪兒時的感覺,那種朦朧的愛是最純潔無暇的!遠處樹下有幾對情侶依偎在一起,這在逍遙谷中並不少見,但卻有一對情侶吸引住了他,因為這對情侶已經不甚年輕了,至少要比李劍英大上十幾歲,或許他們的年紀比表面上更大——因為在逍遙谷中是不易老的,兩人的神態很親密,就像初次戀愛的少男少女,他們並不在意別人的目光,而別人也沒有用異樣的目光看他們,或許人們早已見怪不怪了,每個人的臉上只有燦爛的笑容,他們言談甚密,李劍英不願去聽他們之間的談話,也不想去知道他們的故事,因為逍遙谷中的愛情,都是最純真的,那個女人偶一轉頭,臉上露出少女般的笑容……

其後的幾天,李劍英與宋玉清無話不談,兩人之間也互相切磋劍法武功,宋玉清的劍法的確很高,並不在童蒙之下,李劍英使盡全力也無法勝他,當然宋玉清也無法勝得李劍英,而兩人每次比完劍,都會相視一笑。

“咱們結為兄弟吧?”宋玉清說出這話時很嚴肅,並無半分玩笑的成分,李劍英初時有些驚訝:論輩分,他比宋玉清小一輩,按理是不能成為義兄弟的,當李劍英看到宋玉清誠懇的臉上的微笑,他突然間想起了左文琦,道:“相信你也知道了我之所以自稱為‘天涯孤星’的原因,況且論輩分……”宋玉清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了李劍英的所以遭遇,但他並不在乎,打斷了李劍英的話,道:“事在人為,天下間沒有命中註定的事,況且天下間又有誰能殺得了我?”他的話充滿傲氣,但他的話並沒有錯……即便是方玉龍,也未必能擊敗他。李劍英已有些遲疑,道:“但……”宋玉清又打斷了他,道:“你是迂腐之人麽?”宋玉清的笑很迷人,對女人如此,對男人也是如此,李劍英於是也笑了,叫了聲:“大哥!”

……

“陰陽二魔”回來了,兩人的臉色有些難看,當蕭道乾來見宋玉清,看見宋玉清與李劍英極為親密,盡管三年多的時光過去了,但李劍英蕭道乾是絕不會忘記的,此時他一眼就認出了他,忙走上前,笑道:“小兄弟,你都明白了?”李劍英此時當然已經知道三年多以前當時“陰陽二魔”為何要殺楊鍵的弟弟:他殺了不該殺的人了。而這“陰陽二魔”當然其實不是“魔”,應該叫做左右護法。李劍英對三年多前在驚天峰頂的一役記憶猶新,當時李劍英與蕭道乾打了兩仗,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蕭道乾的武功,而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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