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逍遙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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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5-13 13:42:00 字數:9577

且說李劍英將地圖展開,看到地圖上的“逍遙谷”三個字,不禁大吃一驚,找了六七年都沒找到的逍遙谷?那個殺人如麻的神秘可怕的逍遙教的教主宋玉清居住的逍遙谷?那個他想象中地獄一樣可怕的逍遙谷?

李劍英內心之中又是疑惑又是興奮,“像地獄一樣的逍遙谷,竟是童老前輩所說的人間仙境?童老前輩決不會騙我的,但……”同時,他又很興奮,因為終於可以到逍遙谷去了,終於可以見到大仇人宋玉清了!他練武時,總是把宋玉清當成最強勁的假想敵,想到終於能見到傳說中的那個既神秘又可怕的大魔頭,李劍英內心之中有種莫名的興奮,既為宋玉清的神秘而興奮(當然也包括逍遙谷),又為宋玉清的神奇武功而興奮!有個問題,“童老前輩為什麽要告訴自己逍遙谷的位置?為什麽要自己到逍遙谷去?難道他與逍遙谷有什麽關聯,與宋玉清有什麽關聯?”

帶著疑問,李劍英再次打開了地圖,看著地圖,旁邊方若盈忽道:“逍遙谷,我知道,是宋玉清住的地方,我爹說宋玉清是他見過的最可怕的對手。”李劍英點點頭,只是看著地圖。

此時李劍英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他決不能帶方若盈也去逍遙谷,逍遙谷豈是易與之地?但要將方若盈送往何處呢?方府是天下間最安全的地方了,當然,送方若盈回家是最後好的選擇。他知此行兇險之極,自己為了大仇及真相只好孤身前去,但能否生還也無把握,他的武功雖然天下已少有敵手,但“藝高人膽大”這句話並不包括逍遙谷,那可是神秘有可怕的地獄!

方若盈見他時而看著地圖,時而又望向自己,似已明白李劍英的想法,便道:“李大哥,你會帶著我一起去的,是嗎?”李劍英見他猜到,只好道:“若盈妹妹,此去逍遙谷萬分兇險,我看……我看……”方若盈道:“你要我回家去是嗎?”方若盈的語氣異常平靜,李劍英反倒有些驚訝,自己的想法他竟然都知道,他心想或許方若盈在方玉龍的呵護下本就天不怕地不怕,她不知逍遙谷的可怕也情有可原,正要再勸,哪知方若盈忽然哭道:“你是嫌棄我了,怕我是累贅是嗎?”李劍英忙道:“沒有。”但方若盈卻哭的更兇了。

李劍英在去可怕的逍遙谷之前還要先對付同樣可怕的女人的眼淚,但他這方面的經驗卻一點兒也不豐富,小時侯每當李月玲一哭他就會投降,至今尚未找到破解此招的辦法,而雪兒根本就不會這樣。但李劍英此刻卻無可奈何,他總不能叫方若盈也陪著自己送死,既無法破解只好來個無招勝有招,無聲勝有聲。

過了一會兒,方若盈忽然停止了哭聲,望著窗外的月光,忽然幽幽的道:“你可知道,我長大後,為什麽要離家出來闖蕩江湖嗎?”李劍英不知,方若盈卻接了下去:“我是為了出來找你,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從小嬌生慣養,什麽都不缺,想要什麽就能有什麽,但我心中,卻一直希望……希望我也能和雪兒姐姐一樣,和你一起到想去的地方,自由自在的,那該有多好啊。”她竟然自承“嬌生慣養”,而她的情意,竟是如此真切,如此之深!李劍英實沒想到,看到兀自掛在方若盈嬌嫩的臉上的淚珠,不,是珍珠,李劍英心中七上八下。此時方若盈是那麽美麗,這是一張天下人都無法抗拒的臉,李劍英也不例外,但李劍英卻沒去想這些,他想到的是雪兒,不可否認,方若盈比淩雪兒美麗的多,但李劍英始終未覺得她比雪兒更美,方若盈或許永遠也無法替代雪兒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是“天涯孤星”,或許本就應該一生孤獨,他無法消受方若盈的情意,他決不能再將方若盈也害死,於是,他選擇避開方若盈的目光,他選擇了沈默。

方若盈實在是個很堅強的女孩,她並未再說什麽,更沒有再哭泣,她只是走出了李劍英的房間,李劍英並沒有阻止,他知道,方若盈在江湖中也比在自己身邊要更安全,沒人敢動方大小姐的,但他並未註意到,方若盈在臨出門前忽然偷偷的笑了笑……

目標:昆侖山逍遙谷。這已經不用多說了,在途非止一日,李劍英走的很慢,他在路上要把所以可能遇上的危險與困難都估計到,他甚至準備了火藥,不是他沒信心,面對逍遙谷,誰又能不作好必死的準備呢?

他來到了那間小木屋——天下間他唯一熟悉的那個小木屋,這裏有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三年時光,在這裏,也能令他暫時忘記仇與恨。

他為什麽還要到小木屋來呢?只因他發現地圖上逍遙谷的入口竟然離這小木屋不過二三裏的距離,這是李劍英六七年來都未曾想到過的,他本來想象中的逍遙谷,必是在昆侖山深處一個極陰暗極神秘的地方。

小木屋依然是原來的小木屋,奇怪的是在通往小木屋的路上卻多了一串腳印,這腳印顯然是新的,看樣子似是個女子的腳印,因為腳印很小,很纖細,這裏人跡罕至,雖可能偶爾有獵人經過,但獵人應是男子啊。“雪兒!”李劍英的腦中突然出現這個名字,“難道竟是雪兒!”李劍英很興奮,正要奔去,忽然停下一想卻有不對:雪兒早已被我火化了,還是我親自點燃的,而且骨灰還在脖子上呢。想著摸著脖子上的錦袋,裏面是滿滿的。

李劍英不敢相信,腳步放緩,不發出一點兒聲息,走到門前,門沒鎖,李劍英緩緩將門推開,同時心跳不已,眼神中也有些興奮。

床上果然有一個女子,那女子背對著他,身體微微側著,看不見她的臉,她輕紗羅衫,身手發出淡淡的幽香,看她苗條嬌俏的身段依稀便是雪兒,李劍英大喜,“雪兒”二字正要出口,那女子卻轉過頭來,於是“雪兒”二字也改成了“盈兒妹妹!”竟是方若盈!

方若盈沖他微微一笑,道:“李大哥,你怎麽才來,你看,這小木屋不錯吧,是我剛發現的,這麽偏僻的地方竟然有這麽個小木屋,這家人家也真奇怪,又沒有人住,灰也有好多,不知是誰建造的?”李劍英看看四周,見屋中已幹凈很多,他已有一年多沒回來了,此時聽到方若盈的話,便黯然道:“是我與雪兒建的。”方若盈大奇,道:“哦?你們怎麽會想到在這裏造個小木屋的?打算在這裏隱居嗎?”李劍英心中一痛,這裏本也是他與雪兒準備報完仇後隱居的地方,現在卻……

李劍英忽然想起一事,問方若盈道:“你怎麽會來到這裏的,我沒發現有人跟蹤我啊,你怎麽?”方若盈“哈哈”一笑,道:“我誰也沒跟,也沒人指點我來這兒。”李劍英奇道:“那你怎麽……”方若盈笑道:“不是人指點我來的,是地圖指點我來的。”說著從衣袖中抽出一張地圖來,李劍英接過一看,竟和自己手中的地圖幾乎一模一樣,不禁更奇,問道:“你從哪裏弄來的這張地圖的?”方若盈笑著指了指自己的頭,李劍英忽然明白了,奇道:“你能過目不忘?”方若盈點點頭,道:“我不算什麽,我爹爹才是過目不忘呢,我是看了好久才記住的。”說罷又笑了笑,李劍英慨嘆道:“令尊真是天縱奇才呀!”

原來那日方若盈看地圖時已將大概記住,其後趁李劍英沒註意又看了幾遍,離開李劍英後仔細回想,便將地圖的大概都畫了下來,有些微的差別也沒什麽關系,她比李劍英先走,連夜趕路,要趕在李劍英前面到逍遙谷的入口等他,哪知李劍英卻行的很慢,於是她便早到了一日,按地圖在四周轉了轉,便發現了這個小木屋,見沒人住,便進去打掃收拾一番,今天終於等到了李劍英,只是不知李劍英竟然也來到這小木屋。

李劍英此時已經無法再阻止她進入逍遙谷,將她點倒?倘若有野獸惡人來到怎麽辦,何況她已經知道了逍遙谷的入口,穴道解了她還是會去的,他此刻心中已下了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保護方若盈的周全,定要讓她活著出谷,寧可自己性命不保。這不是因為他已經愛上了方若盈,而只是因為一種責任,一種男人對女人的責任!

而方若盈呢,世上有兩個男人可以讓她產生依靠感,一個是自己的父親,另一個當然是李劍英,她之所以遠走江湖,也是因為李劍英,因此前途無論如何的艱險,如何的兇惡,只要有李劍英在她身旁,這就已經足夠。

李劍英也坐了下來,他講了許多事情,從萬雲山莊到這山中小屋,那三年的事情歷歷在目,他從未對別人提起過,但今日,他與方若盈可能已無法生還,於是他將那些故事全都告訴了方若盈,而方若盈在靜靜的聽著,竟然沒有打斷李劍英的故事……

二人備好了幹糧、水、火折等物後便上路了,他們要去的地方雖然離小木屋很近。但卻並不相通,二人繞過幾座山,便來到了地圖上標示的一座山峰前,這裏李劍英當然也來過,他對這裏很熟悉,但是當時他卻什麽也沒發現,因為這裏四周都是高山險峰,山頂上雲霧盤繞,高不見頂,山體也沒有什麽奇異的地方,李劍英再次拿出地圖,看了看石壁的方位,來到一塊大石前,這大石從外邊看絕無破綻,李劍英定了定神,運足內力,將那塊巨石使勁向右推去,石塊竟真的能動,於是,洞口出現在二人眼前,李劍英仔細看了看巨石,估計這塊巨石有數千斤,巨石下似乎有可以滑動的滾軸什麽的,因此才能夠不用費什麽力推開,李劍英向洞內望去,見洞口很窄,僅容一、二人可過(胖一點就一個人,瘦一點就兩個人),洞內極黑,李劍英運足目力也看不到光亮,只有陽光照射下的洞口的一點兒地方還算明亮,李劍英晃亮火折,仗劍當先而行。

方若盈雙手抓著李劍英拿著火折的手的手臂,她的手有些顫抖,是因為緊張與興奮的顫抖,李劍英當然感覺到了,於是回頭沖方若盈一笑,道:“別怕,有我呢。”像個大哥哥一般的口吻,方若盈看到他的笑便鎮定了一些,手抖的也不那麽厲害了,緊緊跟在李劍英的身後,生怕身後會突然出現哥個什麽東西嚇她一跳。

李劍英當然也有些緊張,畢竟這裏可說是武林人士的禁地,沒人敢隨便闖進來的,當然更多的人並不知道這裏的入口。李劍英緩步而行,這洞內甚是曲折彎繞,突然地勢漸漸向下,路更加難走,火折照耀下,見四周洞壁有的地方竟似有尖刀一般的尖石,碰上便會劃傷,李劍英忙回頭道:“小心洞壁。”方若盈點了點頭,地勢在向下了一大段後又突然向上,竟似從地下走到地上一般,剛才的路很難走,但向上的路卻好的多了,甚至向下時還要輕松許多,方若盈長長舒了一口氣,她現在可以站直身子走了,李劍英一直在納悶,如何這裏並無打鬥過的痕跡,倘若那次西征逍遙谷的人從這裏過,即便全軍覆沒也應有些打鬥的痕跡啊?況且這個壁道最是易守難攻,可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逍遙教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李劍英正思慮間,忽然看見了光亮,“逍遙谷”到了,李劍英此時應該想的很多才對,但他現在卻什麽都沒有想了,他反而變的很平靜,的確,這六七年的時間裏,他改變了許多,他已不是那個“年輕”的李劍英了。

他們二人走出了洞口,當然是逍遙谷這邊的洞口,方若盈的眼睛一時睜不開,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看清了這逍遙谷,卻見到李劍英吃驚又詫異的神情:他們現在處身之處是柔軟嫩綠的草,鼻中聞到的是陣陣花的幽香,望向遠處,高大的樹木像是攢聚在藍天白雲中,雲、樹、花、竹、鳥語花香,柔和溫暖的陽光照射下令人、有些昏昏欲睡,現在天已深秋,谷外的世界已極為嚴寒了,太陽雖大,感受不到一絲暖意,但這裏竟還有如春天一般,不遠處似乎可以看到人家的房屋,這些房屋雖非金非玉,但渾然與這天地一體,二人雖未看到全部,但看到的幾個房屋卻各有特色,各自相映成趣,東邊不遠處有一條清溪,溪水潺潺,極為清澈,甚至可以看到細紗,又有兩尾不知是什麽的魚成雙成對在水中嬉戲,再前方不遠處似有炊煙升起,這谷四周似乎是由高聳入雲的山峰圍成,是以很難被發現,也難怪幾十年來武林人物一直尋找不到!

此時李劍英的心中,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地方——桃源村,盡管桃源村與這裏相比差的遠,但桃源村永遠是李劍英的家,而家永遠是最溫暖最美麗的地方。這裏的確是“人間仙境”甚至比李劍英心中理想的桃源村還要美麗,但他現在卻沒心思去看風景,因為想起桃源村的同時他也想到了那個月圓之夜,那百餘口人的性命,還有母親般的師娘,這一切,都是逍遙谷中的人將它毀掉的。他的表面似乎還很平定,但內心已如澆了油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並沒有仗劍開始亂殺一通,他只想找到宋玉清,因為他才是罪魁禍首,而且那救他一命的老道也曾訓示他不可錯殺一個好人,逍遙谷中也有好人?他不知道,放在三年多以前他沒“死”過一次他或許會大開殺戒,甚至會與他們同歸於盡,但現在不會,現在,他只要找宋玉清。但宋玉清在哪兒呢?看這逍遙谷地方並不算小,難道一寸一寸的找,還是找個逍遙谷的人問一下:“請問老伯,這逍遙教的教主宋玉清在哪裏呢?”老伯:“你找我們教主什麽事?”李劍英:“哦,我要殺他……”

他肯定不會這樣,他決定先將逍遙谷的地形掌握清楚,看看有什麽別的出口,“知己知彼”,他不會盲目進攻,至少現在的他不會。

於是李劍英與方若盈便順著小溪逆流而上,倘若不是有血海深仇,李劍英此時定然極為開心喜樂,無論是誰來到這裏都會忘卻塵世的煩惱,直想一輩子住在這裏。

又行約有裏許,二人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老婦在河邊洗衣服,這是二人在逍遙谷中看到的第一個人,李劍英正要上去問路,那老婦一回頭,看見了二人,目光炯炯有神,看樣子竟似武功不弱,李劍英忙提高了戒心,他知這逍遙谷中定然臥虎藏龍,否則西正的數百中原豪傑竟會無一人生還,眼前的老婦人武功只怕就不低,李劍英走上前去,道:“請問……”還沒問出話來,那老婦人就打斷他道:“你是誰,怎麽從沒見過你,你是被邀請的還是被押解進來的?”上下打量著李劍英與方若盈,李劍英反問道:“何謂邀請,何謂押解?”老婦道:“邀請的便是上賓,自然以禮相待,押解的嗎自然就是囚徒,那也不用客氣了。”頓了一頓,又道:“瞧閣下這身打扮,似乎非賓非囚,不知你是如何進來的?”李劍英笑道:“我當然是從外面進來的。”這話等於沒說,那老婦忽道:“閣下從外面而來又帶著兵器定然是不速之客。”說到“客”字之時已然出手了,只見她用手中用來拍打衣物的洗衣杖向李劍英攻來,迅捷異常,哪裏像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嫗,李劍英用左手手指輕輕一擋,輕描淡寫,那老嫗大驚,不再進攻,卻運氣張口,正要呼喊同伴,原來她見李劍英那輕描淡寫的一擋便擋住了自己全力擊出的一杖,便知對方的武功極為可怕,當下就要呼喊同伴,李劍英心中一閃:倘若將逍遙谷中的高手都叫到這裏來那可麻煩了,不算宋玉清,單是陰陽二魔就不好對付了。想時遲那時快,李劍英的身形一閃之間,就回到了原位,竟似沒動過一般,方若盈當然沒看清楚,只看見那老嫗顫抖的手及張大的口,以及她臉上驚詫、恐懼的表情——竟不知自己如何被點了穴道。

二人飛快的離開,李劍英知道不過多久他們就會發現老嫗被點了穴的,恐怕一會兒,他們就會搜谷的,那時逍遙教高手出動,極難應付。

二人又跑了一陣,離那老嫗所在已遠,他們一直沿著溪流逆流而上,現在忽然發現這溪流原來是一條河流分岔所流經的一路而已,這條河並不很寬,也不很深,水流也不很急,可說並無特異之處,但陡然在這逍遙谷中見到這麽一條河流,也足令人吃驚,有河必有源,源在何處呢?於是二人便沿著河邊走,一直還是逆流而行,想找到其源頭。

正行之間,忽然不遠處河上竟傳出洞簫的聲音,聲音曼妙,曲調和諧悠揚,似在描繪春天一般,春天?當然是這裏的春天。

李劍英一輩子也沒聽過多少人吹蕭,除了他的義兄左文琦,他並不太懂音律,只知這人的蕭聲決不在義兄左文琦之下,二人聽著聽著,均似有所感觸,漸漸的,那蕭聲漸近,這蕭聲很奇特,並不因距離的遠近而在曲調上有所不同,無論離著多遠,聽起來都是一樣的。

李劍英看到了一艘船,河中有船當然不稀奇,船上有人,船上有人當然也不稀奇,船行的不慢,船行的不慢當然更沒什麽稀奇,奇怪的是船上無櫓無槳,船上除了有個人之外便是那人嘴邊的蕭以及他身前的一把琴,琴當然放在桌子上,那人是站著吹蕭的。

那人看相貌是個中年文士,相貌也並不奇怪,而手中的洞簫,竟似是玉做的,也不知那人用的什麽手法,船竟然在二人身前緩緩停下,停下之後那人也未說話,他緩緩坐了下來,再次舉起蕭,又吹了起來,李劍英剛要說話,見他舉蕭,不便打擾他,聽他吹什麽。

那中年文士忽然改變了音調,剛才略帶喜氣的春天的旋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舒緩悠揚的聲調,而這聲調卻似乎適合在夜裏吹,因為晚上吹的話更容易使人睡覺,兩人的眼皮漸沈重,方若盈甚至打了個哈欠,身體也漸軟,好像隨時都會睡著似的,李劍英也有這種感覺,他突然猛醒,猛然將眼睛睜大,忙暗運內力相抗,這才漸漸清醒,見到方若盈已經往地下倒去,忙將她抱住,同時右手握住她的右手,暗運神功,助她抵禦這蕭聲,方若盈這才慢慢也睜開了眼睛,見到李劍英正抱著自己,臉上一紅,道:“我怎麽了?”站直了身體。

這時那中年文士“咦”的一聲,臉上神色似乎頗為詫異,他也停了蕭聲,他的“玉蕭催眠曲”竟然無效,實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李劍英早已明白那中年文士是要以蕭聲將兩人催眠,待那人停聲,已經連人帶劍撲向了那中年文士,這一劍驚天動地一般,是以“馭風行”的爆發加上“從心所欲”的飄逸,實是他全力施為的一擊,他從蕭聲中已知這中年文士的武功極高,是以盡了全力,但他收發由心,這一劍不會要了那文士的命,但他的劍並未碰到對方的身體,只碰到了一點兒衣角,但劍氣何等厲害,將那文士的衣服削下一大片來,他攻的這一劍雖急如閃電,劍氣如虹,劍法更不必說,但那人的身法也快的超出李劍英的想象,決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較自己更加輕靈揮灑,功力之精純,非自己所及,似乎……似乎有些像那童蒙的身法,都是那麽飄逸灑脫。便在這一瞬間,李劍英便躍回到了岸上,他知眼前之人實是從未遇到的勁敵,甚至……甚至比那童蒙更可怕,與童蒙比劍之時明知道只是比試切磋,當然不會性命相博,而眼睛的毫無疑問是敵人,有個這麽可怕的敵人,李劍英當然吃驚。

此刻那邊那中年文士更是吃驚不小,剛才自己竟使出全力才能避開這一劍,這時近十幾年從未有過的事情。雙方這才仔細打量對方,這中年文士一身白衣,胸前的衣服已經破了一片,但他並不管這些,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驚訝與好奇。兩人剛才的交手方若盈卻並未看清是如何交的手,她只知那中年文士並未中劍,已知道對方武功極高,於是她繞著李劍英轉了一圈,要看看李劍英身上有傷痕沒有。

這時那中年文士突然笑了,是微笑,他將洞簫插入腰間,又坐了下來,忽然道:“兩位請上船。”雖是邀請,但聲音之中自有一股威儀,李劍英也笑了笑,緩步走上船去,方若盈遲疑了一下,也上了船。

那中年文士卻似並無惡意,李劍英與方若盈都上了船,他便要二人坐在船上,中年文士撥了撥琴,試了試音調,便要撫琴了,這時岸上突然從遠處跑過來一人,看身手竟也不凡,奔到近處,向船上那中年文士行了一禮,道:“稟谷……”突然看見船上的李劍英與方若盈,呆了一下,道:“稟先生,黃三娘被人點倒了,適才將她救了,她說看到兩個陌生人進了谷來,而且那年輕男子的武功極高,只一招便將她點倒了,我得到消息便過來稟報。”那中年文士朝李劍英看了一眼,道:“知道了,你下去吧。”那人道:“是。”行了一禮,才轉身離開,臨走前又朝李劍英與方若盈這邊看了一眼。

待他走遠,李劍英道:“不錯,黃三娘是我點倒的。”說罷便不再說,那中年文士似乎已知道了,仍然是笑了笑,也不說話,回身手撫著琴,閉目思索了一會兒,便撥動了琴弦,彈了起來。

這琴聲與剛才的兩首蕭聲不同,似是歡迎初識的朋友一般,頗有歡悅之意,他的彈奏與侍琴相比各有所長,若單論琴藝,恐怕比侍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侍琴的琴曲委婉低沈,連綿悠揚,令人癡醉,而中年文士的琴音有如高山流水般鏗鏘有力、雅致動聽,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令人神往,李劍英大致能聽的懂,剛開始他還有些擔心這中年文士會和剛才吹蕭一樣用音波傷人,於是一直握著方若盈的手,但聽著聽著卻什麽也沒有,便放開了方若盈的手,他的全身漸漸放松,但以他功力,對方若有什麽舉動他定會察覺,是以當下專心聽琴。

這琴音毫無邪氣,似是講述兩個肝膽相照的朋友的故事,曲子從頭至尾連綿不絕,無絲毫停頓,令人悠悠神往,一曲彈完,猶令人回味。

自從來這逍遙谷之後,李劍英就已沈住了氣,他在多年的江湖歷練中懂得了“欲速則不達”等一些道理,道理誰都會說,但真正懂得卻要經歷許多事情。他見這中年文士渾身並無邪氣,只有一股灑脫與逍遙不羈的神態,竟與那童蒙有幾分相似,只是比童蒙多了一分威儀,李劍英一直在猜想他是誰,但卻毫無頭緒。“瞧他的身法,似乎與那童老前輩有幾分神似,但,童老前輩又是什麽人呢?他有逍遙谷的地圖,說不定他與這逍遙谷有些聯系。”

那中年文士似乎也有許多疑問,但他也沒有問,他只是站起身來,道:“兩位可否隨我到敝居奉茶?”說著一揖,看他年紀,應是李劍英與方若盈二人的長輩,竟然會對二人如此客氣有禮,李劍英當下忙還禮,道:“如此叨擾了。”那中年文士當先上岸,也是沿著河岸逆流而上。

一路上,李劍英想了很多,但他一句話也沒問出口,聽剛才那人對這中年文士的態度可以想見這中年文士在谷中的地位不俗,“難道他是逍遙教中之人?”這是李劍英想的最多的。李劍英偶一轉頭,發現方若盈低著頭跟著他,忽想:“這丫頭平時話最多,最能惹麻煩,現在居然如此乖巧了,幾乎一句話也不說。”他不知方若盈得李劍英允許與他一起進入逍遙谷後生怕他反悔,在逍遙谷中將自己拋下不管自己,而自己倘若說錯了話,說不定會惹惱李劍英,她在江湖上有爹爹庇護她可以呼風喚雨,誰也不敢欺負她,但這逍遙谷可不同,逍遙教、宋玉清可不會把她當寶,她現在唯一能依靠得就是李劍英。

又行數裏,三人來到一處所在,這裏似是逍遙谷的中心地帶,有許多房屋,有石頭砌的,也有木頭砌的,房子都很精致,雖然都不大,但頗見心血,來到這裏,一路上的人也多了許多,那些人見了這中年文士均甚為恭敬有禮,中年文士也含笑點頭,只是這些人見了李劍英、方若盈二人卻均面色一變,他們當然認出這二人不是谷中之人。

那中年文士並不停步,一直穿過這中心地帶,越向前走就越是偏僻,但偏僻的同時卻更加的是鳥語花香,有許多在中原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還有些果樹二人也叫不上名字,結的果子也很奇特,二人雖好奇,但並沒有問這些花草樹木的名字。

三人又行數裏,這才遠遠看見前面山崖上有一座茅草屋,這山崖僅高出地面數丈,並不高,再走近些,茅草屋前有路通向下面,茅屋邊上有許多矮樹,似將這茅屋包圍住一般,茅屋右邊的窗臺不遠處還有個棋桌,整個的看起來就像是仙人住的地方一般,而四周的環境也極為靜雅,淡淡的煙霧映襯下,令人忘卻俗世的一切煩惱,“倘若在此修道,定比其他道士先成仙”方若盈腦中不知為何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

李劍英遠遠看見這茅屋就一直在想:倘若沒有大仇,倘若得能與雪兒在此共度一生,那我李劍英此生無撼。每次想起雪兒,他心中總是一痛。

三人來到屋前,忽然門開了,裏面走出一人,那人一身仆役打扮,年紀也甚老了,他見這中年文士今天提早回來,又帶著兩個陌生人,便道:“先生,這兩位是……”中年文士道:“他們是我請來得貴客。”那老仆神態立即恭敬許多,便道:“兩位貴客請進,品嘗一下這谷中最好的茶。”極為熱情。

三人在屋中坐定,那老仆端上來一個盤子,盤子上有一個紫砂壺,旁邊有三個小紫砂茶碗,這當然是品茶用的,遠遠的,李劍英、方若盈二人就聞到了茶的香氣,那中年文士先端起茶杯,喝了一杯,以示無毒,李劍英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茶,見裏面漂浮有幾片碎碎的茶葉,那茶葉嫩綠如新,李劍英心念一動,看這茶葉子便是屋旁種的那些茶葉樹上的,只聽那老仆道:“這是這谷中特產的茶葉,便是剛從屋旁的樹上摘下的,這茶葉要用新嫩的,倘若摘下來曬過,就無這種滋味了。”李劍英當下品了一口,果然與中原的茶的味道很不一樣,這茶的味道略帶甘甜,又有些哭,但喝下之後卻回味無窮,似是在品味人生一樣,李劍英平時很少喝茶,更難得品茶,這時不由得多喝了好幾杯,方若盈卻似比李劍英懂得多些,品過之後只說了一句:“這是我喝過的最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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