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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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5-11 10:47:00 字數:4253

李嘯龍等三人買了三匹馬,為了避免再碰到黑衣人,三人均改了裝扮,突然,李嘯龍大叫一聲,道:“對了,原來是他!”李嘯龍吃了一驚,忙問道:“誰啊?”李嘯龍道:“他是馮易,那朱雀堂主,呀!我早該想到的,‘須菩提掌’,天下也只有他才有這等造詣。”

李嘯龍當下將原委說出,原來那馮易乃少林的俗家弟子,當年號稱少林俗家的第一高手,出道後也是名動武林,行俠江湖,當年我聲望比李嘯龍可高得多了,後來也加入了義軍,共抗韃子朝廷,在一次戰鬥中寡不敵眾,臉上被韃子砍了十幾刀,血肉模糊,兀自不顧性命。奮勇殺敵,打鬥中滾入一草房下,被燃燒的茅草燒著了頭發,因此大半邊頭發都被燒掉,頭皮也燒掉了一大塊,昏迷了過去,幸虧義軍及時趕到,救了他一命,江山定後,與方玉龍方大俠一樣,他也拒絕了朝廷的封賞,卻也因此聲名更盛,連當時的李嘯龍也對他欽佩不已!前些年卻不知何故,竟從江湖上消失了。

說完,三人均是奇怪:為何一個天下揚名、聲名卓著的大俠竟會變成這個樣子,而且竟可能成為了逍遙教的什麽朱雀堂主,令人疑惑,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李劍英想了一下,突然問道:“那個馮易馮前輩可與河北滄家有來往?”李嘯龍道:“有啊,那滄雲龍乃是馮易的結義兄弟,待馮易有如親大哥呢!”過了一會兒,李劍英道:“師父,恕我直言,我懷疑馮易就是殺滄世伯的兇手。”李嘯龍沈吟了一下,想起那晚的血案的一幕幕,最後想到滄雲龍的屍身,一拍大腿,道:“不錯,極有可能!以馮易的武功,殺滄雲龍並不難,那龍形虎爪乃少林絕技,馮易會使並不奇怪。”又道:“但是……但是馮易又為何要殺自己的結拜兄弟呢?他們之間可一直都是極要好的。”

李劍英將大體的經過說與雪兒知道,只聽雪兒道:“這問題並不難,滄家很有錢吧?”她這麽一提,師徒二人也均明白了:想來那逍遙教要有什麽大動作,連馮易這等高手也聽從那雄主宋玉清的指揮,而他們要錢,就瞄準了滄家,這也解釋了滄雲龍死時的那個表情,但馮易竟會殺害自己的結義兄弟,實在是太令人想不通了。

李嘯龍與李劍英同時嘆息了一聲,這聲“哎”中表達的有太多……

桃源村,在師徒二人心中,既是快樂的園地,也是悲痛的根源,他們在這裏傾註了太多的愛,他們也在這裏經受了一生之中最痛苦的時刻,這裏有最美好的回憶,這裏也有最令他們痛苦的一幕幕。

李劍英本想將那天的情形說給雪兒知道,但剛張開口,喉嚨竟似有什麽東西塞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但雪兒顯然也能猜到一些,也低下了頭,乖乖的跟著李劍英,不論發生什麽,她現在,不,從今以後,她都會跟著李劍英的,想到這裏,心裏甜甜的。

現在的桃源村只是個荒無人煙的廢墟,一切卻已被燒成了灰燼。三人來到李嘯龍妻子的墳前,拜了三拜,李嘯龍內心暗暗禱祝:保佑徒兒李劍英、女兒李月玲、義女淩雪兒平安。當此之時,只要他們能夠平安,這就足夠了。李嘯龍此來早已打定了主意,這次是來和妻子告別的,雖然他有不少的朋友,但他不能讓他們跟著自己送死,自己已決定獨闖逍遙谷了,他要將李劍英與雪兒托付於方玉龍,想來方玉龍不會拒絕,他早已寫了一封信,信裏說明了逍遙教可能的陰謀,言明自己的決定,並希望方玉龍能代為照顧李劍英與雪兒。現在他的心中或許在想:不久,我就可以和妻子團聚了。

他突然滿懷深情的看著李劍英,可以說,李劍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成就……看著看著,李嘯龍的眼裏竟不由得有些濕潤,他急忙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異常平靜的從懷裏掏出了那封信,又從內衣口袋裏將一本書拿了出來,所著乃是他畢生武功之精要,他慢慢的將信和書交給了李劍英,平靜的道:“英兒,為師要到北京找一位故人,你與雪兒將這封信交給方玉龍方大俠,你與雪兒要走小路,盡量少走大路。”,“英兒”這個稱呼是李劍英第一次聽師父叫起,不由得有些詫異的望著師父,李嘯龍突然有些不耐煩道:“快去,這是為師的命令!”說罷將身子轉了過去。

李劍英意識到了什麽,叫了聲“師父”,李嘯龍並未答話,李劍英無奈,只得將信收入懷中,翻身上了馬,緩緩騎行,雪兒隨後跟去,走了幾步,李劍英又回頭向師父望了望,而李嘯龍背轉了身,絕不回頭,李劍英與雪兒緩步出了桃源村,隨即放馬行去。

直到李劍英與雪兒遠去,李嘯龍才回過頭來,眼含熱淚,望著李劍英與雪兒的兩匹馬漸漸馳出了自己的視線……

李劍英與雪兒直馳出三十餘裏路,李劍英忽然勒住了馬,雪兒見狀也勒住了馬,上前詢問,李劍英道:“不對,師父今天有些不對勁,剛才我的眼皮一直在跳,必然有事情發生,雪兒,咱們還是回去!”說罷撥轉馬頭,與雪兒往來路馳回。

路上,李劍英忽然又不自禁的想到了那個月圓之夜的場景,來到村口,李劍英又有了這種熟悉的感覺,這令他不寒而栗。他急忙下馬,狂奔到了小山丘上師母的墳前。

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師母的墳前躺著一個人,那人滿臉的鮮血,身上的青布長袍已被撕得稀爛,身上也是鮮血淋漓,而那條右臂,竟被砍了下來,右臂離著右肩有二尺的距離。地下的那人,竟是李嘯龍!

李劍英頭腦一下子完全空白,望出來眼前白茫茫一片,眼前突然又一黑,暈了過去,接著悠悠醒轉,見雪兒已哭成了淚人,抱著李嘯龍的屍體,叫道:“義父,義父……”

哀莫大於心死,李劍英此時已是欲哭無淚,只是呆呆的望著李嘯龍的屍體。

“劈啪”一聲,天空竟突然響了聲驚雷,接著,下起雨來了,雨點打在李劍英的臉上、身上,李劍英一點兒感覺也沒有,此時,他好像也已死了一般,好像天與地都已死了似的,世人無法體會到的“混沌”狀態,他現在體會到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雪兒站起身來,臉上的淚水、雨水已混成一片,她對李劍英道:“咱們……咱們把義父埋了吧。”見李劍英毫無反應,使勁搖了搖他,李劍英似從睡夢之中醒來,突然拔出了長劍來,咬牙道:“我去報仇……”說罷向村口沖去,雪兒急忙上前攔住了他,李劍英回過頭來,眼裏本來含著熱淚,這時再也忍不住了,撲向李嘯龍的屍身,扒在他身上,痛哭不已;雪兒在一旁稍覺放心,因為只有哭出來了,就會好過些,憋在心裏面,只會更加難受,對身體有害無益。

此時李劍英已哭了出來,已然無法停止了,其實在他內心深處,李嘯龍既是他師父,也是他父親,自己是孤兒,親生的父母自己也不知道是誰,從懂事時起,便將李嘯龍夫婦當作親生的父母,而李嘯龍夫婦倆待他也實是有如己出,關愛倍至,自己作錯了事情,他們連打都不舍得打一下,更多的是教育與講故事——講一些犯了類似錯誤的人的故事給他聽,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因此李劍英才會如此聰明、明事理,小小年紀,已顯出與同齡人不相稱的成熟、穩重,自己想要什麽東西,他們會盡可能的想辦法滿足自己,這些都讓他享受到了與別的孤兒不同的幸福,他,甚至感覺自己是天下間最幸福的孩子,即便是那些親生兒女所受到的父母給予的愛護、教育都沒有自己好,他也因此從來沒有感受到自己是個孤兒,他也沒有失去父母的那種痛苦的感覺,但……直到今天,李劍英才真正體會到了一個孤兒應該有的感覺,他突然向雪兒望了一眼,雪兒此時也正瞧著他,竟似知道李劍英此刻在想些什麽,眼中又流下淚來,她也在一剎那失去了自己的義父,她,現在在想些什麽?

第二天天氣放晴了,李劍英與雪兒已在這裏守了一夜,雪兒首先站起來,在村子的廢墟中找到兩把生銹了的鐵鏟,將一把扔給李劍英,李劍英也不說話,站起身來,與雪兒默默的將師母的墳挖開,將李嘯龍的屍身拼好了,擡入棺中,李劍英最後望了一眼,便將棺蓋封住了,雪兒又找來工具,把棺釘好,再蓋上土,在將最後一鏟土填上後,李劍英再也支持不住,仰天便倒。

連續失去親人的痛苦,連日來的戰鬥、奔波之苦,以及暴雨的沖淋,李劍英病了,最主要的是,李嘯龍給了他極大的精神支撐,這種信念使李劍英從未動搖,而李嘯龍的死,幾乎在一瞬間,李劍英的這種信念也隨之死去了,就像人走在橋上,腳下的板子突然被抽走了,於是人就……

練武之人的病是最可怕的,本來練武之人尤其內力高超之人可說是百病不侵的,而一旦生了病,則必定沈重之極,是極難痊愈的,於是,李劍英就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才得康覆,在夢中也時常被驚醒,而李嘯龍慘死的場景也經常出現在夢中;在這一個多月之中,雪兒忙前忙後的,照顧得無微不至,無論吃飯穿衣還是大小便均毫不嫌棄,當然也顧不得禮教之防了。但這些她都沒有說什麽,她總是很樂觀的跟李劍英說著這兒哪兒的,從不說李劍英的不是,而且每天見到李劍英時也總是帶著微笑。

這天一大清早,雪兒剛從外面買東西回來,來到李劍英的房裏,突然床上的李劍英不見了,她吃了一驚,忙出去查看,卻在屋後看見了他,見到他沒穿外衣,背負雙手,正看著初升的太陽,那霞光吞吐萬丈,甚是奇幻美麗,雪兒站在他深厚,捋了捋秀發,連日的疲憊,沒日沒夜的照料,這時嘴角也不禁帶著微笑,這種心情是只有身處其間才能真正體會得到。

等到太陽升起,霞光漸漸淡去,李劍英才轉過身來,望著雪兒瘦弱的身形,這些天來她幾乎瘦了一大圈,不由得大是憐惜起來,上前一把抱住了她,緊緊的抱住她,他知道,這一輩子他都決不會放手的,李劍英並沒有說話,他什麽也說不出來,雪兒卻喜極而泣……

這一個多月來雪兒照顧李劍英,不但瘦了許多,臉色也不好看,突然眼前一黑,竟暈了過去,卻是連日來的那口氣一松,加上突然湧上的幸福感,使他倒了下去,李劍英忙抱住她,掐她的人中,雪兒才悠悠醒轉,李劍英橫身將雪兒抱起,走進屋裏,放在床上,將被子拉過來蓋住了她身體,在她上額吻了一下,笑道:“現在該我來照顧你了。”這一笑,也讓雪兒內心中感到極為幸福、快樂,閉上眼,沈沈睡去。

李劍英變了,變了的不僅僅是他的內力武功,更是他的性格:連續的血案,那些鮮血一滴滴的滴在他的心上,更讓他明白了許多事情,他好像更加成熟了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何以會如此的,可能這一個月來病榻上的折磨令他脫胎換骨了,令他如醍醐貫頂,幾乎在一夜之間,令他有了新生。

李劍英從懷中拿出了那封信和那本書來,“師父交給我的信還沒有送,給方大俠的信,一定非常重要!”又看了看師父手書的那本武功秘芨,翻開看了幾頁,師父的字跡如昨,人卻已不在了,睹物思人,心中感慨,然而,他並沒有再流下一滴眼淚,他只是下定了覆仇的決心,他表面上平靜如常,心裏的覆仇之火卻正在熊熊燃燒著,他重新將信與秘芨放進了內衣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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