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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火之部屬來襲篇無法對話的重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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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東東方醫院,李棟垂著頭,弓著身體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手中的手機屏保不斷地閃動著。

只要他稍不留情,剛才的一幕就會浮現在腦海中,不斷重演馮夷變身的河伯,身體是怎樣從內部被撕裂,自己又是怎樣在血的湖泊中,將他的身體抱起來的。

粘粘的熱乎乎的血,怎麽也止不住。他只好緊緊地抱著馮夷,沖進最近的醫院,大喊著:“急診!急診!”

他伸開手掌,手指還在微微顫動。洗幹凈的血跡好像滲透皮膚,如今又出現在那裏。粘上鮮血的身體,今天他抱了兩次。

一次是冷冰冰的,一次是熱乎乎的。

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

有人走到李棟面前。看到整齊的西褲和錚亮的皮鞋,李棟心想:來了。可是疲倦還有其他的原因,他沒有擡頭。

“馮夷在裏面?”那人問。

李棟無力地點點頭。

“要緊嗎?”

“醫生說……生命沒有危險……”

“是麽。”

“為什麽,水玉會攻擊馮夷?”李棟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擡起頭,從他的視角,可以看到男子的側面。金發有條不紊地梳理在耳後,沿著脖子的曲線,抵達襯衫領子的上端。

金發男子不是歐洲人,也沒有東方人染發的怪異感覺。他移動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說:“我進去看他。”

“風太昊!”李棟叫住他,“聽說宓妃轉生了。”

“哦。”風太昊應了一聲,推門走進病房。

就在他推門進去的瞬間,他被無形的絲線扯住了,被絲線纏繞的地方,身體發生了變化。衣服如同被燃燒般地褪去,露出金色的法衣。絲線纏繞過發際,一道金色的火焰燃燒起來。火焰所到之處,金色的長發像有了生命,朝著病房的天花板伸展,延長。病房裏被耀眼的金色籠罩,關上房門,他已是太陽神伏羲的模樣。

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穿著白色官服,有著一頭披瀉的銀色長發的男子伏在那裏,額頭幾乎抵在地上。

“什麽意思?”變身為伏羲的風太昊問,“突然這麽正式的會面……”

踏進馮夷的結界,風太昊本能地變成伏羲。

馮夷保持著河伯神的模樣,低著頭。“宓妃轉生了。”

“李棟告訴我了。”

“……你不知道嗎?”

“你認為我應該知道?”

“你是高高在上的太陽神,沒有東西能逃脫你的眼睛。”聽出馮夷話語中的譏諷意味,伏羲瞇起了眼睛。

“……那個人,已經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是的。可是為什麽是小馬?為什麽要待在我身邊,而我絲毫沒有察覺?我,一點都不想見到她!”

“我會轉告她,不要再接近你。”伏羲轉身要離開,馮夷擡起頭,一瞬間,伏羲接觸到那雙青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那樣的眼神。想要!好想要!

“把宓妃還給我,”馮夷擡高了聲音,繼續說,“我把水玉還給你,你把宓妃給我!”

“請不要再破壞我們。”馮夷又低下頭,白色的官服下,那個身體微微顫抖著。

“說這樣的話,心不會痛嗎?”伏羲走到馮夷面前,蹲下身,將手放在馮夷的額頭上。感到手上傳來的熱度,伏羲露出不知是意料之內,還是無奈的笑容。

“你在發燒……”

“我什麽都可以不要,把宓妃還給我。”馮夷一把抓住伏羲,而他只是冷冷地望著馮夷。“你根本不想要宓妃。”

“也許你可以騙過宓妃,騙過女媧,騙過你自己,但是,你騙不了我……馮夷,你從沒有愛過我的女兒。”伏羲甩開他的手,站起身,大步走到門口,忽然他停住了腳步。

“如果你的內心還會有那麽一點愛,宓妃涅槃的時候,就不會那麽悲哀了。這樣的你,有什麽立場說剛才的話?你,根本配不上椒圖為了你付出的犧牲。”

“你還是保持你那萬年不變的模樣,永遠那樣活下去吧。”

伏羲打開門,走了出去。

“如果不是水玉……”從身上傳來的痛苦回憶讓馮夷的大腦就像劈開一樣,蒼白的視線中,他仿佛看到相似的一幕。

“水玉撕裂我的身體……”眼前仿佛出現在水中飄揚的白色長發,染成血紅的冰層。以及背對著自己的伏羲,臉上露出的冰冷笑容。

好冷,從內心深處傳來的寒冷。手,腳,心口都要凍結一樣。

那是什麽時候的回憶?

伏羲恢覆風太昊的模樣,對等待在外面的李棟輕聲說:“他要多休息,他還有點神志不清。”

李棟望著風太昊,欲言又止。

風太昊問:“攻擊你們的是誇父?地點是東方明珠?”

李棟點點頭。

“我去見他。他的目的是我,我會把宓妃救出來。”

“小馬……會回來嗎?”

風太昊瞅瞅李棟,說:“你希望回來的是那個人嗎?”

“不是她,還有誰?”

風太昊嘴角浮上一絲笑意,“是我搞錯了。那個人對你們而言,永遠是叫小馬的女孩子。”

即使在我眼裏,她是那個有著一頭綠色長發,會彎起藍色眼睛微笑的——我的小女兒。

“但是永遠這東西太虛幻了,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一樣。能抓住永遠的……”

風太昊的眼前,兩雙眼睛慢慢重合在一起。剛才所看到的馮夷的眼神,穿過時空出現在伏羲的記憶裏。

能抓住永遠的……也許就是那個名叫“狂妄”的東西吧。

誇父,你終於還是追來了。

風太昊走下醫院的臺階,走到停車位前,他擡頭望了一眼夕陽。

誇父當年追逐的並不是高過三竿的烈日,而是不斷墜落的夕陽。那正是沖向涅槃的神話時代伏羲的末日。那時的夕陽一定也像現在這樣,無力地燃燒著,散發的不是生命的光和熱,是臨死前的焦躁和煩悶。

“為什麽舍棄我們?”即使伏羲想忘記,那個身影還是闖入了心門。紅色的雜亂的頭發飄揚著,和他的質問一起,成為伏羲對於世界最後的回憶。

為什麽不能忘記?為什麽不就那樣永遠消失?

不到五分鐘,秀美的東方明珠,托舉著三個巨大的金屬球體出現在眼前。金色的夕陽給金屬球抹上了夢幻般的光芒。遠遠望去,就像剛從旸谷(#傳說中太陽出生的地方)出生的三個小太陽。

風太昊環顧四周,沒有嗅出法術的氣味,難道誇父離開了?

距離東方明珠不遠的公寓樓裏,一個黑發青年正在整理東西。他長發到肩,背後看去肩膀、腰際、四肢的曲線都很健美。

“誇父,你再不快點,伏羲就要跑了哦。”從臥室走出來的高個青年,有著一頭挑染的金色短發。

“我馬上就走。”誇父擡起頭,遺傳自南方的古銅色肌膚上,圓圓的眼睛又大又亮。他用眼睛瞟了一眼臥室的方向,說:“蚩尤,你留下來好好照顧她。”

蚩尤雙臂相交在胸前,瞇起單眼皮眼睛,玩笑說:“放心,我只喜歡熱情的苗族姑娘。”

“我想她也沒有興趣和你對歌。”

“我們可以在家裏唱卡拉OK。”見對方沒有興趣和他開玩笑,蚩尤轉移話題,問,“你真要把她交給那個人嗎?”

“這是說好的條件,我們拿她交換伏羲的情報。”

“你不是馬上就要見到伏羲了嗎?目的達到,幹脆耍賴吧。”蚩尤揚著眉毛。他的口氣十分輕松,誇父無法動怒,只好重覆說,“我不喜歡出爾反爾。”

“你還是那麽不知變通,從神話時代就這樣。”蚩尤扭頭回臥室,丟下一句:“見到那個人溫柔一點,別像過去那樣。”

“像過去那樣?”

蚩尤轉回身問:“那時侯,你不是殺了他嗎?你殺死了太陽。”

誇父沒有回答,蚩尤當他默認,聳了聳肩膀,“我怕你們舊情人見面,一語不和,又動幹戈。你真的不要我一起去嗎?”

“誰是舊情人見面?!我和伏羲……”

“什麽關系都沒有……你說過很多次了。但是這個什麽關系都沒有的伏羲,卻讓你從地獄深處覺醒……”

“我走了!”誇父轉身要離奇+書*網開,突然撞到門上,“好痛。”

“誇父,你沒戴眼鏡嗎?你這種超級近視……”

“我戴著隱形眼鏡!”大吼一聲,誇父跑出房間。蚩尤走上前關上房門,喃喃自語:“戴隱形眼鏡變身,可是會很痛的……算了,我想他也不會在乎那點痛的。”

聽到身後的動靜,蚩尤轉回身。穿著黃色T恤,赭色中褲的少女,仿佛一朵開在夏天的花。小馬的表情很平靜,好奇地望著眼前的男子。

“我是蚩尤,剛才走掉的是誇父。”蚩尤解釋說。他的語氣很溫和,讓小馬放心不少。可是很快她豎起了眉毛,“你們就是打傷嬌嬌的人?”

“嬌嬌,是那條紅色的龍嗎?”

小馬抿著嘴巴,點點頭。

“那是失誤,我們並不想殺死她,只是借她傳話給你們。”

“可是嬌嬌的臉……”小馬想忘掉那個恐怖的景象,垂著腦袋搖頭。

“傷到臉了?誇父那臭小子再怎麽笨蛋,也不可以傷到女孩子的臉。等他回來我把他揍得滿地打滾替你消氣,好不好?”蚩尤過於親切地語調,反而讓小馬不安,他隨即笑了笑,換了沈穩的聲音說,“你放心,龍的恢覆能力很強,那種傷口用舌頭舔一下就好了。”

“真的嗎?”小馬閃亮著眼睛問。

“如果不是真的,你會和我拼命嗎?”

“如果嬌嬌的臉不能恢覆……我,不能原諒你們。”小馬避開目光,身體微微顫動。蚩尤繼續笑著說,“我也不希望你這樣的女孩子拔出菜刀。如果是苗族姑娘也許不錯,上海的女孩子還是嬌嫩了一些。我們還是祈禱龍小姐早日康覆吧。”他轉身拉開冰箱門,扭頭問小馬,“喝飲料嗎?”

“為什麽抓我?”蚩尤將椰奶遞給小馬,她接過易拉罐,問。

“是交易。我們把你帶到北京,他把伏羲轉生的消息告訴我們。”

“他,是誰?”

“張百忍。”這個在各種民間傳說中頻繁出現的名字,由蚩尤嘴中說出來,竟如此輕易,仿佛張百忍不是駕禦天界的玉皇大帝,而只是一個普通人類。

“張百忍要我去北京,為什麽?”

“不知道。”

“我只是一個人類。”小馬見蚩尤揚了揚眉毛,疑惑地追問,“難道不是嗎?”還是說,和馮夷他們在一起久了,我也多少有了靈力?

“據說所知,不完全是。”蚩尤喝了一口冰啤酒,微笑著說。

“嗯?”

“張百忍要我們抓你的時候,他對我們說——把宓妃帶到我身邊來。”說到“宓妃”的時候,蚩尤用手指著小馬,小馬楞住了。

“把宓妃轉生的那個女孩子帶到我身邊來,張百忍就是這個意思。”

小馬明白了蚩尤的意思,這回她徹底呆住了。

宓妃轉生的那個女孩子……我?

“這不可能。”小馬傻笑了一下,說。

“張百忍給了我們你的詳細資料,從父母的名字職業到你從進小學考試到現在的學習成績,你想看嗎?”

小馬搖頭。“可是,我怎麽可能是宓妃?如果我是宓妃,馮夷怎麽會不知道?就算馮夷不知道,風太昊也應該知道。何況我的名字和宓妃一點關系都沒有,李棟和馮夷他們的名字從神話時代就是那樣。如果宓妃轉生,應該叫什麽‘宓’,我的名字是……”

“我,”蚩尤打斷了小馬的辯白,“我和誇父是覺醒之後,才用這兩個名字作為網名的。親友們都不知道我們的這個名字。”

“可是……”

“為什麽這麽堅決地否認自己是宓妃呢?是宓妃不好嗎?”

“不好。一點都不好。”

“為什麽?”

“我一點都不想成為宓妃。”

蚩尤將冰啤酒一口喝盡。“那就不要成為宓妃。”他說,“只要不覺醒就不會成為宓妃。只要不覺醒,到這個生命結束之前,你都不是宓妃……”

“如果我成為宓妃,那麽,小馬到底是誰呢?馮夷這麽叫我的,嬌嬌、李棟、常儀也都是這麽叫我的……”小馬問。

“小馬就是現在的你,宓妃覺醒前的你。”

小馬沈默了。

“身為小馬幸福嗎?”

聽蚩尤這麽一問,小馬疑惑了。

“痛苦嗎?”

“我不知道,作為小馬,幸福,痛苦,我不知道。我只是,是小馬而已。我只是生成這樣而已。”

“如果你朋友嬌嬌的臉沒辦法恢覆,你願意為了她殺了我嗎?”蚩尤不知從那裏找來一把銀白色的匕首,手柄上的牛首眼睛是紅寶石鑲的。

“為了你非人類的朋友,你願意斬斷生為人類的一切,成為宓妃嗎?”

“為什麽?馮夷,李棟他們也沒有斬斷生為人類的一切。”

蚩尤望著手柄上的牛首,小馬發現他的眼神和牛首的眼睛極其相似。

“遲早……”

“遲早?”

“不斬斷一切,我們是不會幸福的。”

“為什麽,生為人類活下去不好嗎?”

“你不明白嗎?我們不是作為人類而活下來的,我們是作為神而轉生的。這種力量,這種回憶都是為了一個目的。”

“什麽,目的?”

“終結,涅槃……死亡。”

“我們是,”蚩尤將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銀白色的刀鋒反光到他的臉上,“我們是被太陽舍棄的孩子。”

“如果死了,也許就會幸福吧。但是自己卻從黑暗中爬了出來。為什麽?因為太陽還在高空閃耀著。太陽曾經瀕死,可是太陽終於不死。這太滑稽了。如果可以重生,那時為什麽要死呢?為什麽舍棄一切呢?”

“等一下,你在說什麽?什麽被太陽舍棄?”

“太陽就是伏羲。”蚩尤望著窗外的太陽,“你以為傳說中誇父為什麽要去追逐太陽?他只是好玩?健身運動?那是因為太陽要死了,他就要舍棄這個世界,永遠消失了。那時的太陽就像今天一樣,看啊,就像昨天,前天,大前天,很久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後,仿佛永遠不變的太陽。誰能知道這會是最後的一天?我,你還有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日。”

“剛才走的是誇父?”小馬的心口顫抖了一下。“他去見……”

“伏羲,然後……”

“然後?”

蚩尤的眼睛輕輕閉上了。

“問一個問題。”

“啊?”

“一個很難也很簡單的問題。”

太陽、父親,你為什麽舍棄我們?

誇父,只要殺死伏羲,你就能安寧。蚩尤說過無數次的話,又一次出現在誇父的耳邊。只要殺死伏羲……難道蚩尤發現了自己在神話時代的秘密?也許吧,當誇父從伏羲的屍體邊爬出來,成為眾人敬畏或厭惡的對象,只有蚩尤對“那個事實”表示懷疑。

“誇父,你真的殺死他了嗎?”

誇父真的在神話時代殺死太陽了嗎?

傳說故事都說《誇父追日》,為什麽沒有人去想誇父追逐太陽的原因?太陽要死了,他要離開我們了。我們的父親——太陽神伏羲,他決定涅槃的那一刻起,世界就開始沖向終點。太陽死了,世界還會存在嗎?

被伏羲拋棄的世界,能夠存活幾天?為什麽我們連質問的機會都沒有?為什麽你們只是默默看著伏羲對這個世界一天又一天的感到厭倦?你們為什麽不去問他?

“為什麽舍棄我們?”

就算被伏羲的火焰燒死,我也希望得到答案。

所以我才離開家鄉,去追趕逝去的太陽,直到太陽墜落的大地,看到那個被掩蓋在法衣和四散的金色長發下的軀體。

一瞬間,他以為太陽死了。被火眼燒得幹涸的肉體滴不出一滴眼淚,他只有幹號,嗓子裏發出動物般的聲音。

這時,他發現那個軀體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眼皮輕輕掀動了。

“啊~~~啊~~~~”他叫著。

軀體瞥了他一眼。琥珀色瞳孔移動了一下,眼皮又要落下。

“不要死!”他沖上前,幹裂的手臂抓起太陽的軀體,手臂立刻傳來熔化般的痛苦,他松開手,軀體輕輕落下,絲般的金色長發悄悄移動著。

雙臂失去了知覺。熔化的感覺還在頭腦中翻滾,即使軀體近在眼前,誇父也無法再次伸出雙臂。“為什麽舍棄我們?”

從嘴裏傳出的聲音隔得好遠,超越了千年後,誇父開始懷疑:自己問了這句話嗎?也許這句話一直藏在他的心裏,沒能對伏羲訴說?

應該沒說吧,如果說了,為什麽記不得伏羲的答覆呢?如果答覆了,又怎麽可能忘記?

“誇父是除了自己的事情,對外界一點都不關心的笨蛋。”蚩尤和小馬坐在椅子上,說。小馬眨著眼睛望著他。

“神話時代開始就這樣。誇父出生的部落被稱為太陽部落,傳說有一位大神曾經救助過這個部落的先祖,這個部落便以這個大神作為唯一的信仰,稱自己為太陽部落。不過遙遠的先祖之後,部落也和所有的部落一樣,很少見到大神了。神越來越少出現在大地上,人們只能靠著回憶來感受神的愛,時間越久,他們就越堅信神只愛著他們這個部落,他們的部落是唯一的。可是見不到大神的唯一,有什麽意義呢?終於到了那天,不知從哪裏傳出消息,太陽要死了。回想起來,也許只是各個部落間戰爭前所使用的障眼法,你的神死了,你部落的軍心就會渙散。當時誇父的部落受到這樣的輿論攻擊,所有人都失望了,只有誇父沒有。他選擇了別人沒有走過的道路,他去追尋太陽的蹤跡,他要去質問太陽:為什麽要死去?為什麽舍棄愛他的人?”

“《誇父追日》?”

“那是一次絕望中尋找希望的征途,誇父做著比戰爭有意義多的事情。可是結果卻出人意料。”

“怎麽了?他不是追上太陽了嗎?”

“是的,他追上了臨死的太陽神。你知道自然神在神話時代的那次集體涅槃嗎?”

小馬點點頭。

“伏羲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涅槃的。但是一旦太陽死了,緊跟著就是整個世界。”

“可是,世界沒有毀滅。如果世界毀滅了,現在就不會存在了。”

“是的,所以誇父歸來的時候,他說——”

“我殺死了太陽,我連太陽都可以殺死,還有什麽能抵擋我們?”誇父這麽說著,回到部落,手上拿著太陽神的法衣。那一天,誇父成為了神,他的部落用他的名字命名。

可是蚩尤卻不相信誇父。

身為新興部落的首領,蚩尤的想法總是讓人捉摸不透。他說農耕比游牧好,帶領大家種田;他娶了三神女之一做妻子,在蚩尤稱霸東方的時代,各路年輕首領都向他示好,包括最後打敗他的黃帝。

“誇父,你真的殺死他了嗎?”蚩尤笑著問誇父,單眼皮的眼睛微微瞇起。

不是因為妒忌,不是因為陰謀,蚩尤看輕了誇父。那個生活在幸福中的,想得到的東西從不會失手的蚩尤,對誇父弒神的行為表示懷疑。

也許,自己沒能殺死伏羲,如果殺死了太陽,世界就會陷入黑暗。大家都看到太陽,但是只有蚩尤提出了眾人的疑問。誇父和他的部落被舍棄了,又因為撒謊被所有部落輕視了。

如果自己當時殺死伏羲,一切就不會這樣。

如果自己當時殺死了眼前的男人,現在又會是怎樣的世界呢?

就算是剪短了頭發、穿著人類的服裝,誇父也不會看錯那道包圍在風太昊身邊的靈光。金色的霧霭包裹著他柔和的身型,帶著神話時代沒有的安寧和溫和。

“伏羲。”誇父念道,風太昊轉過身,看到站在身後的誇父。

“你是誇父?”他問。誇父點點頭,望著他,久久地,張開了嘴:

“你希望我殺死你嗎?”

“你大費周章找我出來,就是為了開玩笑?”

“我不想再問你問題了。你不會回答我們,從神話時代開始,你就沒有給我們提問的時間。一次都沒有。你沒有愛過我們。”

“我沒有愛你們的義務。”

“伏羲,還有誰比你更冷酷?”

“你在地獄裏爬了那麽久還不肯消失,就在想聲討我的話嗎?你叫我來,是希望我說對不起,我不該涅槃,我愛你們,我永遠不會舍棄你們?”

“你不會說的。”

“如果我說了,你能放棄那些無聊的念頭,把宓妃還給我?”

“如果我說可以,你會說嗎?”

誇父望著風太昊,風太昊閉上了眼睛,“你不會撒謊,誇父。你不是來尋求答案的,你已經想好了答案,無論我說什麽,你的耳朵都聽不進去。”

“如果你說了,就能阻止這一切,你都不肯說嗎?”

“這一切?誇父,你難道還不明白,你需要的不是我的答案,是決心!你那麽渴望殺死我嗎?”

“我會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誇父咬著牙齒說。

“是的。就像你在神話時代那樣。”

誇父猛地擡頭。

“你在神話時代殺死了我。”風太昊的身體開始變化,當他以伏羲的形象出現時,他輕聲笑著,“還是說你已經忘記割下我頭顱的感覺了?”

“你可以再殺死我,一次又一次。但是,誇父,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結局嗎?一次次從惡夢中醒來,以為自己是被背叛者,然後來殺死我,你希望我成為你永遠的噩夢嗎?”

“你騙我!我沒有殺死你,我只要殺死你就能獲得安寧。我沒有殺死你!”

“那麽,再一次殺死我試試看吧,看看你的惡夢會不會結束。殺死我!”伏羲大喝一聲,金色的長發在空中舞動,誇父彎下身體,他的眼睛感到刺痛,眼皮不斷地眨動,眼淚在裏面打滾。

“殺死你,我一定要殺死你!我要安寧,讓我安寧!”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伏羲放下手臂,金色的法衣在地上滾動著。

“我沒有舍棄你們。誇父,是你讓我無法這麽做。”他說。“但是如果你聽不到我說的話,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呢?轉生,覆活,回憶,如果我無法把想說的話傳遞給你,我們又何必重逢呢?”

“是的,我們是為了終結這一切才轉生的,在地獄中我總是不能忘記你。獨自在九霄雲外的你,高高在上的你,你是不會理解看著大地慢慢幹涸,連靈魂都幹涸的人的心情的。我們爭鬥,奪取僅有的空間,而你只是望著我們,戰鬥流血,然後嘲笑我們,輕輕一揮手,就否定了我們。你為什麽不肯看看我們?你為什麽不肯聽我們?你為什麽不肯愛我們?”

伏羲伸出手,但是誇父一抖身體,他的黑發開始變成紅發,他發出可怕的叫喊,鮮血從他的眼睛裏流出來。

“好痛,好痛苦,但是為什麽你看不到,你聽不到,我們好想你,想得好痛苦。”誇父的身體變得龐大起來,他擡起頭,伏羲看到鮮血已經染紅了他的臉,他朝著伏羲一步步走來。

“誇父,也許我們不該見面的。”

“是的,你不該來,你來的太不是時候了。我原本不想這麽做。即使為了殺死你,也不應該這麽做。”誇父欺身到伏羲身邊,抓住伏羲的手臂,法衣上的高溫讓誇父的手燃燒起來,這一切卻讓他興奮不已。

“但是,我太想看到身為太陽的你了……變成太陽吧……變成曾讓我們瘋狂的那個東西吧……”誇父突然將一個東西貼到伏羲的身上,伏羲只覺得身體像被鎖住一樣,低頭望去,金色的鎖鏈已經爬滿了全身,看到誇父貼在身上的符咒,伏羲明白他想做的事情。他大喊一聲:“放開我,你會毀了世界的!”

“如果地球上出現另一個太陽會怎樣?6000度的高溫,地表都會熔化吧。更何況,這裏還有催化劑。”

隨著誇父的視線望去,伏羲看到東方明珠附近的玻璃外墻的建築。沒想到這些為了好看裝飾的玻璃,會成為加溫的鏡子。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像馬達一般,輸送著比以往兩倍三倍的血液,血管開始漲大……好惡心……身體好像要爆炸一樣。要想點辦法,快點!

伏羲咬破嘴唇,從嘴中飛出一個黑影,如箭一般沖向黃浦江。就在誇父想要去追趕它時,它突然撞上了一道墻。不是墻,而是一個巨大的盾牌。煙霧過去,有著牛首的盾牌變成了人類。蚩尤抓著一只黑色的鳥,飛到誇父面前。

“三足烏。是為了通知誰吧。可是,伏羲,你的計謀失敗了。”誇父扭頭去看伏羲,伏羲失去意識垂下腦袋,身上的法衣也開始熔化。

開始了。太陽就要誕生了。

感覺到異變的蚩尤離開了公寓,臨行前,他突然對小馬說:“你想要逃走就走吧。不過也許逃不逃走都沒什麽意義了。”

“什麽意思?”

“地球毀滅了,你又能逃到哪去呢?”

“你說什麽?”

蚩尤從窗口飛走,小馬追到窗口。

地球毀滅?遠遠望去,東方明珠像是著了火,這裏也能感覺到強大的熱意。得趕快去通知馮夷他們。小馬跑到門邊,怎麽也打不來門,看來門是被反鎖了。怎麽辦?小馬看到一邊的電話,她連忙上前拿起電話,這時她看到一個熟悉的東西。

一個土地公模樣的小個子站在她身邊。看到他頭上的帶子,小馬叫起來:“禦親土地公?!”沒錯,這就是伏羲解開八卦,馮夷用水的力量制造的土地公中,唯一留下的那個,曾被小馬撿到,後來不知道去哪裏了。

禦親土地公拉著小馬的衣服。“你要我跟你走?”小馬問。

他點點頭。

“你知道怎麽逃走?”

禦親土地公環顧四周,他發現桌子上的雪碧瓶,他跳上桌子,把雪碧瓶打開,將其中的飲料倒在地上。很快,地上出現了一個水窪。他跳下桌子,拉著小馬,指了指水窪。

“你難道要我跳進去?”

禦親土地公點了點頭。

“我一定會砸個頭破血流的!我是人類,不是你啊!”

禦親土地公望著她的表情十分嚴肅,小馬只好硬著頭皮說:“跳就跳吧,希望你的辦法有用。”她閉上眼睛,朝著水窪跳去,禦親土地公跟著她。沒想到接觸到水窪如同接觸到游泳池的水,小馬整個身體落到水裏。她連忙吸一口氣,潛下水。睜開眼睛,四處都是黑黑的,只有不遠處有一點光亮。禦親土地公抓著她的手,往那裏游去。好不容易游到盡頭,卻發現被一塊玻璃擋住了。禦親土地公使勁地砸玻璃,小馬也學他的樣子,但是玻璃紋絲不動。肚子裏的空氣越來越少,小馬開始覺得頭暈。

身邊傳來奇怪的聲響,躺在病床上的馮夷睜開了眼睛。好像哪裏有什麽東西?他望著病床的四周,終於看到了聲音的出處。他走下床,走到那裏。疑惑了一會兒,聲響漸漸輕了,他終於忍不住,拉開了瓶蓋。

雪碧沖了出來,一股力量撞上了他的身體,他朝後面倒下去,摔倒在地。在被徹頭徹尾澆了一身雪碧後,一個人全身濕淋淋地坐在他身上。

“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走到馮夷身邊,馮夷望著那個長得像土地公的東西,再看看壓在身上的人,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問:“小馬?”

“馮夷?!你怎麽會在這裏?”小馬大吃一驚,接著又發現自己壓在馮夷身上,紅著臉,站了起來。“我記得和它一起跳進雪碧窪了……沒想到……”

“你們居然鉆進李棟買來的雪碧裏。”馮夷苦笑了一聲,“能用水逃走,你果然是宓妃。”

“幸好你打開了瓶蓋,不然我就要淹死了。宓妃淹死在雪碧裏,一定很好笑吧。”

小馬察覺出自己言語上的沖撞,頓了一下。“啊,蚩尤說!馮夷,我逃走之前,蚩尤說:地球要毀滅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因為傷口在痛。”

小馬這才發現馮夷的體內,一個銀色的東西在發光。那是一個光球,光芒越來越大,馮夷的表情也越來越痛苦。

“水玉?對了,如果你使用水玉,就能對付火之部屬了!”小馬將手伸向馮夷的水玉,馮夷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要碰。”

“哦。”

見小馬受傷的表情,馮夷側過臉說,“這個水玉有時候會傷人,我也不能控制它。”

小馬環顧四周,發現兩人身在病房裏。

“我身上的傷,就是它弄的。”

“水玉難道不是神器嗎?”

頭腦中再次出現飄揚的白色長發,紅色的視野,馮夷搖搖頭。“我們去找李棟吧,他比較擅長拯救世界這種事情。”

小馬扶著馮夷走出房門,卻沒有看到李棟。

“奇怪,他去哪裏了?”

李棟正在狂奔,在他面前,三尖兩刃刀正在空中飛行。因為酷熱,人們都躲進了空調間,一再地更改度數,疑惑著:是不是空調壞了。

好熱,好熱,大街上已經遠遠超過50度了嗎?馬路上的汽車都開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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