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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圖洛書 》第一、二部 +外傳--女人善變

作者:不動

河圖洛書第一部前傳--後羿弒曰

(一)

鹹池。

羿收拾自己手中的箭,重覆數著:“一、二、三、四……”

一共十支,和最初那個人給自己時一樣。

在那個人給羿這把弓和十支箭之前,羿還在草原裏,渴望和野狗的崽子們搶奪一些食物。野狗的崽子們很兇,他們會乘著羿咬著兔腿的時候,從羿的身後偷襲羿,羿也不客氣,他用他同樣尖銳的牙齒咬入野狗的脖子,被咬的野狗崽子嗷叫著逃開,和朋友們在遠處一起對著羿虎視眈眈。野狗崽子們本能感知到羿不是他們的同類,雖然羿從小就和他們生活在一起。

羿一生下來就在那片草原上,高過頭的牧草遮住羿的視野,他能看到的僅僅是頭頂上在牧草包圍下的藍色天空。剩下的,就是多得讓人窒息的牧草。

這片草原是年幼的羿的一切,每天他都在高過頭頂的牧草間奔跑,尋找食物,兔子、老鼠……一切能夠填滿肚子的東西。無需教授,羿知道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然後他發現了那群野狗。一只野狗媽媽,帶著五只小野狗,在羿的領土上覓食。野狗媽媽很強,沒有獵物能夠逃過她的狩獵,當她拖著巨大的獵物走到孩子們面前時,羿決定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因為羿太小了,他需要活下去。

讓野狗承認自己幾乎是不可能的,野狗媽媽從羿的身上感到了獵人的氣息,警覺地註視著羿躲藏的草叢,羿知道她的嗅覺很靈敏,他要在她攻擊或逃走前制服她。他飛快地撲到野狗媽媽面前,一口咬住她的大兒子,兩只手分別抓住她的其餘兩個兒子。野狗媽媽對羿的出現大吃一驚,慌忙想帶走自己的另外兩個孩子,這時羿突然甩掉嘴中的小野狗,撲上前咬住了野狗媽媽的脖子。

這場戰鬥讓羿熱血沸騰,也讓野狗媽媽對羿產生了敬畏。之後羿放開了野狗媽媽,裝模作樣地跟在這個群體的後面,野狗媽媽默許了他的存在。羿會和野狗們一起打獵,分食物,但是他和野狗崽子們一樣清楚知道自己和他們是不一樣的。

總有一天,羿會長大,當他不再需要野狗們的時候,他會怎麽樣呢?吃掉他們嗎?

當羿長得比牧草高的時候,他嚇了一跳——穿過牧草的海浪,他發現了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除了牧草還有其他東西!

他驚訝地回頭看看身邊的野狗,想告訴他們這個事實,但是在他腳跟顯得那麽弱小的野狗怎麽可能聽得懂羿的話呢?羿開始嫌惡野狗們,終於有一天,野狗媽媽發現羿不見了。

羿不見了,他跑去草原的另一頭,他不停地跑,牧草在他的臉頰上撫過,好舒服。以前那種窒息的感覺不見了,他對著草原大喊起來:

“啊————啊——————”

草原安靜地聆聽著他的呼喚。

羿不再去想野狗,不再去想狩獵的事情,他沈浸在自己的新世界裏,他的內心湧起暖融融的感覺,他想大喊想發洩,他想讓空氣隨著自己的吶喊震動,想草原跟著自己的腳步奔跑……直到他被肚子發出的叫聲打斷了。

羿餓了,發現新世界的羿肚子餓了。

饑餓讓羿回想起野狗家族,但是他不願意再和他們在一起,草原這麽大,他一定能找到新的家族,甚至沒有家族羿也能活下去。羿長大了。

當羿可以單獨和草原的大野獸戰鬥的時候,他遇到了那個人。突如其來的男子打亂了羿的生活,他警覺地打量著這個和他有著同樣身形的男子,這個可以稱為同類卻無法靠近的男子。男子看著他的表情那麽溫柔,羿卻無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羿開始磨蹭自己的爪子,舔著自己的牙。他的心臟大聲地鼓動著,血液湧上了臉頰。就在他想躍起的一瞬間,那個人說話了。

之前羿從未聽過這種聲音。羿看過野狗媽媽和孩子們,用羿聽不懂的聲音在互相述說著什麽,羿也曾模仿過那種聲音,但是總招找來小野狗的嘲笑。羿會生氣地撲上去,用另一種方式叫它們聽話。沒什麽比爪子和牙更讓羿有安全感,那種安全感讓羿相信,就算自己學不會野狗的叫聲,他也可以讓野狗小崽子們服從自己。

他從來沒必要學會野狗的語言,更不用說兔子或是其他的生物。久而久之,羿已經忘了只有自己不會說話的事實。

但是這個人讓羿回想起來。他對著羿說話,聲音低沈穩重,和所有的動物都不一樣。他一點都不焦慮,他不害怕,沒什麽能讓他害怕的。所以他說得很慢,就像潺潺流過的泉水,不知道從哪裏來,也不知道會去哪裏。他說得很有韻味,讓羿忘記了想要襲擊他,靜靜地楞在那裏。

他說了,“你喜歡這個世界嗎?”

世界?原來這就是世界?和牧草下面完全不同的,開闊的,一望無垠的藍天,樹林,奔跑的生命,以及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

羿想自己是喜歡這個世界的,所以他睜亮了眼睛,臉頰紅撲撲的。那個人得到了答案,微笑著說:“這個世界是你的。”

然後,那個人將一個巨大的紅色的弓和十支白色的箭遞給了羿。

“去得到你的世界吧!”

羿接過這份禮物,那個人便消失了。紅色的弓在太陽下發著光芒,白色的箭美得就像一對巨大的翅膀。

(二)

東方開始出現亮光,羿知道時候到了,他伏在灌木叢裏,屏息以待。他聽純狐說,每天太陽之母羲和都會帶著自己十個兒子從旸谷出發,到鹹池沐浴,在這裏,羲和會為自己的兒子洗去風塵。然後用六條神龍駕駛的車輛,載著其中一個飛過五億萬七千三百零九裏,從晨明到黑夜,完成太陽一天的使命。羲和的十個兒子長得一模一樣,所以羲和也會搞錯,因此常常好幾天帶上同一個兒子,讓其他的兒子很不滿。他們一直在等待機會,只要他們的母親一疏忽,他們就會齊刷刷,一股腦跑到天上去。據說這種事情太古時發生過好幾次。殺死所有生物和植物的灼熱,烤焦大地,黑夜變成白曰,羲和驅趕著神龍去追逐自己的兒子,將他們一只只抓進自己的車裏,這才挽救了世界。可是白夜過去就會是洪水肆漫,鋪天蓋地的黑水如同脫韁的黑龍鞭打著大地。直到女媧抓住了黑龍,堵住了洪水,世界再一次恢覆了安寧。

這樣不斷地在大地上*回的傳說,突然終結了。神拯救大地的故事,在伏羲大神關閉了天地之間的通道後,就不再出現。只有為數很少的巫女才能將神只引領到人間,不過這種神降隨著女魃公主的叛變也被廢止了。

傳說中黃帝的女兒女魃公主將旱災神女神降到自己身上,然而失控的神女卻襲擊了黃帝的部落。從那時起,天界和人界的關系就愈加遙遠,人間禁止討論神只,禁止傳播神只的故事。不過一些不被部落承認的巫女還在偷偷傳說那些故事,純狐就是其中之一。

純狐是個奇怪的人。她知道所有神話傳說,據說多到可以說上整整一億年。羿當然沒有花費一億年去聽純狐的故事。不過只要有一次連續聽上三天三夜的經歷,就會對純狐的能力深信不疑。部落裏的一些人堅信純狐不是人類,而是神女。不過族長和長老討厭她,說她只是吃了森林裏奇怪的果子,在發夢而已。最好的證據就是純狐的故事往往前後矛盾,一個月前說過的故事,一個月後會多出一些情節。族長說那是她撒謊的最好證據,而純狐毫不在意,聽那些故事的人們也不在乎。人們希望聽到神只拯救人類的故事,偏偏族長和長老們卻不願意聽。

從來不曾有過神靈,人是自己出生,自己成長的,族長說。雖然族長也說自己的部落是大鳥的後代,但是大鳥從來不曾告訴過部落什麽,所以族長也不用解釋什麽。我們是大鳥的後代,我們祖先那位女性吃了天上掉下的鳥蛋養育了我們。所以我們是鳥的後代。

那麽,吃了鳥蛋的女性又是從何而來呢?她也是鳥嗎?有孩子問。

重要的是種子,不是土地!族長不慍地說。

可是,沒有土地種子也不會發芽。孩子想反駁,不過想到族長會罰他不吃飯,就跑到純狐那裏去聽故事。孩子會問純狐,為什麽女人是土地而男人是種子?

純狐說:因為男人沒有根,而女人有。

男人就像是秋天從樹上落下的種子,努力想占領新的地盤,而女人卻寧願將根深深紮在土地裏,不斷成長。

那麽,是種子重要還是土地重要?

純狐笑笑,說:土地是為了種子而存在的,種子也是為了土地而生的。等你明白了這個道理,你就會知道了。

孩子不明白,因為孩子是個男孩,等到他長大之後,他會加入自己族人的隊伍,去搶奪別的部落的女孩子,作為自己的妻子。他也會相信種子必須繁衍的故事,甚至他也會和族長一樣痛恨純狐。因為純狐不能生孩子。

羿不痛恨純狐,他還覺得純狐很好玩。純狐在一次狩獵的時候發現了羿,那時他拿了那柄大弓射下了天上的紅鳥。純狐趕在族人跑來之前,將羿和羿的弓藏了起來。等族人走後,純狐仔細查看了羿的弓。羿皺著眉頭,緊緊抓住自己的弓箭,瞅著純狐。他沒有殺死純狐,因為純狐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而且早已成熟的身體也告訴自己,沒有必要殺死眼前的女人。

“我救了你。”純狐說。

“什麽?”羿問。

“你膽子好大,居然在有翼部落的地盤射鳥,你不知道我們是大鳥的後代嗎?如果被族長發現,他會處死你的。”

“他不能處死我,誰也沒有能力處死我。”

純狐望著羿健壯的身體,笑笑。“也許你很強壯,但是他們人多。不過現在你不用擔心了,我既然保護了你,也會盡我的義務,保護你到底的。”

純狐拉起了羿,她棕色光滑的手臂充滿著力量,羿有點吃驚。

“奇怪嗎?我們部落的女性以前也是很強壯的。只是現在不用了而已。”

純狐開始收養羿,她供給羿食物,還有溫暖的床。羿向純狐求愛,純狐問了他一句:“我不會生孩子,你也想要嗎?”

羿不明白什麽叫做孩子,他想起了野狗的小崽子們,搖了搖頭說:“為什麽要孩子?”

純狐望著羿,說:“你這樣,要遭天遣的。”

“天遣?什麽是天遣?”羿粗糙的大手穿過純狐漂亮的黑發,撫摸著純狐的肌膚,他弄得純狐好癢,純狐笑著咬了羿的脖子。羿大吃一驚,望著純狐閃亮的眼睛,他終於明白那是純狐的情誼,他也咬了純狐一口。純狐的身體發出藥的香味。

純狐至今沒有被部落趕走,原因是她是一個最優秀的藥師。她知道很多植物的藥效,能夠區分有益和有毒的植物,她會調配一些奇怪的藥膏,幫傷員療傷。她有時會說這些能力是神告訴自己的。所以族長雖然痛恨純狐,卻不得不繼續忍受純狐在自己的部落裏散布那些討厭的神話傳說。族長也曾派一些人向純狐學習制藥膏的方法,不過那些人不是被森林裏奇怪的動植物嚇得逃回來;就是被熏藥時讓人窒息的煙霧熏得兩眼發黑地溜回來。看著純狐做這些奇怪的事情,羿明白為什麽純狐是部落裏最後一個強壯的女人。

羿跟隨純狐去采過一次藥材,他親眼看到純狐飛快地爬上布滿藤蔓的山崖,在樹林間跳來跳去。她用比野獸還要敏捷的身形,在山野中行走。她甚至獨自面對高大的野獸,不曾露出半點畏懼。純狐很強大,但是除了羿,誰都不知道。

“純狐為什麽還要生活在部落裏?自己一個人住在外面不好嗎?”羿不只一次邀請純狐去自己的世界,純狐笑著說:“等你長大一些就會懂得。人類必須和人類生活在一起。”

“即使那些人類討厭你?”

“只要一天我對他們還有用,我就會一天待在這裏。”

“為什麽,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純狐笑了笑,她的眼睛依舊那麽好看。“你會懂得,如果你在這裏待久了,你也會離不開這裏的。”

羿不明白,因為羿是外族人。即使知道純狐是怪人,並且忍受純狐的存在,但是並不是意味著族長也會忍受純狐帶來的外人。知道羿存在的那一天,族長就帶著十幾個強壯漢子走到純狐的小屋,那是在部落最外沿的不引人註目的小屋子。就像純狐預言的“也許你很強壯,但是他們人多。”當然最根本的原因是純狐那小屋子的狹窄空間,羿根本沒辦法發揮自己的實力。現在族長有和純狐討價還價的資本,他仰起鼻子告訴純狐,如果純狐不讓這個男子離開部落,那麽族長不得不將他們兩人一起趕走。

純狐的臉發著紅光,但是那不是興奮的紅暈,她兩眼濕濕的,開始述說預言。之前誰都沒有看過純狐說出預言,大家都楞住了。

“天的力量弱了,羲和神女的龍車找不到方向,她的十個兒子將會一起共舞,只有外來的男人能夠拯救一切。”

族長畏懼了,他大喊著將純狐和羿趕出部落,純狐在羿的身上呻吟著,她的身體很燙,羿撫摸著她的頭發,焦急地問:“我可以做什麽?做什麽才能救你?”

純狐讓羿將自己放在水邊,但是羿卻找不到最近的河流,原先的大河都見了底。也許這不是一天突然變化的,但是羿一直待在純狐身邊,他沒有意識到河水開始枯竭。不僅河水枯竭,田地裏也變成了一片焦黃,熟悉的青綠早已看不見,羿用眼睛來尋找一些能夠讓純狐舒服的陰涼,他突然發現——大地變成了焦黃色。

(三)

白天是無法忍受的灼熱,夜晚又是冰冷刺骨的陰寒。羿想用手去接一些夜裏的露水,卻發現只會使自己的雙手凍成青紫。

純狐的熱度沒有消退,她的臉上滿是汗水,有神的眼睛變得汙濁,嘴唇也早已幹裂。羿到處去找食物,但是除了黃土,他什麽都沒有找到。他偷偷回過部落,因為缺乏食物和水,一大批人倒下了。也許還會死。族長的眼圈深凹,他詛咒純狐的預言,大喊著要將純狐抓起來,放上祭臺,讓天神息怒。早已被遺忘的神靈再次回到族長的腦海,他變得比誰都虔誠。

羿回到純狐的身邊,沒有找到食物讓他很焦急,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純狐,希望讓自己的身體來降低純狐的體溫。終於有一天夜裏,純狐醒了過來。羿沖到純狐面前,他撫摸著純狐的臉,唱著誰都不明白的歌。純狐知道這是羿在表達自己的喜悅,但是事實並不簡單。純狐知道自己要死了,她摸了摸羿的臉,望著如同自己孩子的羿,說:“你就像是種子,總在天空中飛,不知道最後在紮根在什麽地方。就像神話時代的男人,總在奔跑,因為沒有立足的地方,所以他們努力尋找。等到他們回到原來的地方,他們會發現那個為他們生育的女人,早已創造了家園。這才是種子的命運,不過他們都忘了。他們總是成群結夥,認為這樣才是強壯;他們強迫女人生孩子,卻從沒給過孩子靈魂。那些被他們養育的孩子,一出生註定和他們一樣蒼白。但是你不一樣,羿,你不一樣。你註定一生都要尋找家園,你註定一生飄泊,但是羿不要害怕,你是有靈魂的。只要你的靈魂還在,你就不會和他們一樣。”

羿完全不明白純狐的話,羿覺得哪裏不對勁,因為純狐的笑容讓羿害怕。

“去吧,羿,去東方!去那個叫鹹池的地方,在那裏,你會看到太陽之母,在那裏,你會找到這場災難的答案,但是註意千萬不要被太陽之母質問,她非常狡猾,這種狡猾是母性的宿命。”

“帶*的弓箭,我的孩子,你會用到它們的。你會做一件偉大的事情,這是你的本能,也是你的宿命。來吧,帝俊的兒子,讓我們看看神子的力量。讓我們重新回想起神話時代,這就是你的使命,你是為了光覆而來。你是為了拯救我們而來~”

純狐說完,便倒在地上,只有微弱的氣息。羿很擔心純狐,但是他明白自己就算待在純狐身邊也沒什麽用。他用枯黃的稻草將純狐掩蓋起來,便上路了。

他要去的鹹池,是東方的極至,在那裏,他會看到一切的元兇,他會找到十個太陽精靈。只有後羿的眼睛可以穿過刺瞎人眼的白光,看到在天空飛舞的十只太陽神鳥。是的,這一切都是那十只太陽造成的。

現在,天空上正燃燒著十個太陽。

(四)

東方越來越明亮,在鹹池的四周,清晨的白霧將炎熱驅散。很快,一只只火球朝著鹹池飛了過來,他們渾身燃燒的羽毛在接觸到鹹池的一瞬間,將鹹池也染成了金黃色。濺起的金黃色水花,打在羿躲避的巖石上。

十只太陽神鳥(※就有三足烏)快樂地在鹹池洗澡,彼此發出呱呱的叫喊聲。在他們肆意地洗澡時,羿拉起自己的弓。

十支,沒錯,那裏也只有十只。一支都不能射歪。羿舔了舔嘴唇,吞了一下口水。

他猛地從巖石後跳了出來,對著一只太陽鳥就是一箭。太陽鳥應聲中箭,沈入了鹹池。他的兄弟們大驚失色,紛紛展開翅膀,飛向高空,就在這個時候,羿又拉起了弓。

兩只!

三只!

四只!

從天空落下的太陽鳥如同墜落的火球,將所到之處全部燃燒殆盡。羿踏著火焰,不斷地追趕太陽鳥。從曲阿山,曾泉,桑野,衡陽山,昆吾丘,鳥次山,悲谷壑……

大地隨著太陽鳥的墜落而燃燒,羿只是不斷地射箭不斷地數著:

七只!

八只!

九只!

還剩下一只。

羿追逐神鳥的腳滿是血泡,踏在火焰的殘跡上,血泡紛紛破裂,撒在大地上,怎麽也消除不掉。

終於,到了悲泉。羿的雙眼發紅,大聲喘息著。失去了所有兄弟的太陽鳥也飛不動了。他望著羿,似乎只要羿再拉起弓,他就撲下來和羿同歸於盡。

羿再一次拉起弓。太陽鳥絕望地發出叫喊。

“你是最後一個了。”

太陽鳥發出悲鳴,朝著羿飛去。羿連忙拉滿弓,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他,將他一把摔到地上。弓也甩了出去。那人沖上前,搶過羿的箭,將箭應聲折斷。

“那是最後一支!”羿喊道。突然,他停住了叫喊。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發著金黃色光芒的女子。金色的長發在空中飛舞,黑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羿,折斷箭的手臂因憤怒而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殺我的孩子?!”

“回答我!”女子大喊一聲,整個大地為之顫動。

“我必須殺死他們!不然純狐就會死。”羿不服輸地回答。

“純狐?純狐是誰?人類嗎?”

“是的。”

“僅僅為了一個人類,你殺了我的孩子?!”

“難道不夠嗎?為了純狐我誰都可以殺死!”

羲和大笑起來,她一把扔掉斷箭,走到羿面前。“那麽回答我,純狐死了嗎?”

“她不會死的!”

“那麽說她還沒有死。但是我的兒子們死了。”羲和伸出手臂,僅剩的那只太陽鳥飛到了她的手臂上。

“我的兒子們是因為她死的嗎?”

“不,是你的兒子們突然出現在空中,大地才會沒有水和食物……”

“我的兒子們突然出現在空中?”羲和的眼睛瞥過羿,她笑了,“為什麽?”

“啊?”

“為什麽我的兒子們會出現在空中?你知道嗎?”

羿怔住了。

“也就是說,你完全不知道我的兒子們為什麽會全部出現在空中,你就殺死了他們?”

“我不需要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在空中,我只要……”

“既然你不需要我的兒子在空中,那麽我的兒子就不上去好了。是不是?”羲和對著最後一只太陽鳥說,“從明天起,你就乖乖呆在旸谷,不許出來。”羲和轉頭面對羿,說:“這樣,你滿意了吧?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羿明白了羲和話語中的暗示。如果太陽不再出現,那將是和十曰並出一樣的可怕悲劇。他咬了咬牙,低下頭,問:“為什麽?你的兒子們為什麽會出現在空中?你告訴我。”

“你是在求我嗎?”

羿低下了頭,緊緊捏住了拳頭。

“帝俊的兒子,這個答案還是你自己去尋找吧。說不定在你的有生之年,能夠找到。”羲和叫來了神龍駕的車,帶著自己的兒子走了上去。

“太陽……”

羿擡起頭,叫喊著。

“我的兒子明天還是會在天空升起,這是我對於你的回報。同樣的,我想你知道你應該回報我什麽。你就用一生來回報吧。”

龍車飛向天空,慢慢消失了。

純狐從夢中醒來,外面的雨聲把她吵醒了。她爬到屋外,用嘴唇去接雨水,然後,她看到羿垂頭喪氣地回來。

果然,這就是你的宿命,羿,你被神女詛咒了。你一生都會尋找那個答案。我雖然知道,但是我不能阻止。

純狐吞下雨水,她覺得自己感覺好多了,可以爬起來。暴雨下了三天三夜,大旱終於過去了。等純狐能夠站起來,她會講述新的故事,大羿射下九個太陽拯救世人的故事。

這時,她看到族長帶著人們帶著武器爬上純狐和羿的小屋所在的山頭。

人們總是鏟除自己不能控制的東西,純狐心想。

雨,下吧,在旱災之後就是洪水了吧。

河圖洛書第一部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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