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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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樂換上喜服,收拾妥當, 外頭陸陸續續來了一大幫人, 雲錦苑閨房裏頓時熱鬧喧嘩成一片。

靖安侯府女眷全到齊了,包括盛老夫人、三嬸、大姐等人, 以及之前被罰的繼母葉氏、三妹和四妹也都回來參加婚禮,眾人都是錦衣華服,面上擠出喜色,紛紛前來道賀, 為她送上添妝。

特別是盛老夫人, 拉著盛長樂的手一番叮囑, 有幾分喜上眉梢, 也有幾分悵然若失, 說的一番話盛長樂前世今生都聽得差不多了,無非就是教導她嫁去寧國公府之後應該註意的事, 盛長樂全都一一答應下來。

盛老夫人還讓人取出來兩套錦盒裝著的頭面首飾,“這兩套已經我陪嫁裏頭最是名貴的了,就怕配不上你這首輔夫人的身份,昭昭可別嫌棄。”

盛老夫人是謙虛的說法, 盛長樂連忙癟嘴道:“昭昭不稀罕什麽名貴之物,也就是留個念想, 出嫁之後就不能時常陪著祖母了,只能睹物思人……”

盛老夫人含著淚,抿唇一笑。

隨後葉氏也象征性的給盛長樂送了些添妝,只不過沒擺什麽好臉色, 說話還陰陽怪氣的。

前陣子葉氏被送走之後,盛儼某天晚上喝醉不小心和他一位遠房表妹柳氏睡在了一起,沒辦法只好納柳氏為妾。

原本盛儼十多年不曾納妾,她這才走了兩個月突然冒出來一個柳氏,葉氏如何接受得了?

再加上,侯府礙於顏面,當真把盛長寧許配給救她那個鄭二,等盛長樂大婚之後一個月就成親。

眼看著盛長樂今日就要嫁入寧國公府,嫁給當朝首輔,她女兒本來應該進宮的,現在淪落到要嫁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庶子!

這麽多不如意的事情壓到頭上,想一想葉氏就氣得要吐血,怎可能還高興得起來?

盛長寧眼看著盛長樂一身喜服光彩照人的模樣,臉色也難看到極致,羨慕嫉妒恨得手帕都快攪爛了,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卻也只能上來給盛長樂送添妝。

畢竟先前盛儼警告過,今日不能出任何亂子,她有什麽火氣也不敢發出來,要不然隨時都可能再被送回莊子去。

盛長寧送給盛長樂的東西,盛長樂還不肯收,全都退給了她,只道:“三妹妹過兩個月也要嫁人,到時候我還得再還給你,那多麻煩,倒不如我們姐妹之間就省了吧。”

這意思,現在不收她的東西,等她嫁人的時候盛長樂也不會送給她,等同於不想與她來往。

盛長寧臉色極為難看,恨恨咬牙道:“姐姐何必這麽不給長寧留面子。”

盛長樂抿唇輕笑,“要不是我運氣好,性命都差點沒了,拿面子還有什麽用?”

話裏的意思,上回出城遇險的事情,她還記著的呢。

盛長寧就被激得惱羞成怒,就道:“你怎麽說話的!又不是我害的你!”

盛長樂冷笑,“都還沒查出來,說不準呢?”

“你……”

不過剛準備吵起來,就被一旁的盛儼給厲聲叫住了,“今日你二姐大喜之日,吵什麽吵!出去!”

盛長寧看爹爹都不肯幫她,還要罵她,氣得熱淚滾滾而下,將她原本要送給盛長樂的東西往地上一摔,哭著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葉氏趕緊將她扔的東西讓人撿起來,陪笑道:“長寧被慣壞了不懂事,我去教訓教訓她。”

說著,葉氏便追著盛長寧也跑了出去。

盛長寧一路飛奔跑到花園裏,看著身邊開得正艷麗的牡丹花,想著盛長樂那得意洋洋的嘴臉,氣得發瘋死的扯了幾朵下來,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幾腳出氣,幾乎已經把鮮艷的紅色花瓣踩得稀爛。

背後葉氏追上來,拉著她的袖子道:“寧寧,娘不是跟你說過了,今日不管怎樣你都得忍住!小不忍則亂大謀,你怎麽這麽沖動!”

盛長寧胸口劇烈起伏,淚水都已經花了妝容,一把栽進葉氏懷裏,泣不成聲,“娘,我不要嫁給那個鄭二!他要身份沒身份,要能耐沒能耐,有什麽資格娶我!爹爹當真那麽狠心要讓我嫁給鄭二,那我豈不是這輩子永無翻身之日,今後更在盛長樂面前擡不起頭來!你看看她今日,那耀武揚威的樣子,根本就不把我當姐妹,別指望她以後會幫我!”

葉氏也氣不打一處來,“你以為你娘好過!你爹都納妾了,我現在除了忍還能做什麽!”

盛長寧一想就哭得更委屈了,“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至少以前,爹爹還都是向著她們母女的,她還以為可以進宮的,誰知這回,明明都是盛長樂的錯,卻讓她們母女去別莊受了兩個月的罪,父親不但把她許給鄭二,竟然還納妾。

葉氏想起來也紅了眼,盛儼曾經發誓永不納妾,可是現在卻眼睜睜看著柳氏進了門,她明知道就是老夫人使的什麽手段,卻也束手無策。

怪只怪,那個盛長樂怎麽那麽命大!眼看著翠山時候都要葬送在劫匪手裏了,竟然還能安然無恙的活著回來,寧國公府還照樣娶她!

憑什麽她女兒什麽也沒做錯,要淪落到這等地步。

想一想葉氏就心有不甘,把一切都怪到了盛長樂的身上。

許久,葉氏才緊緊攥著手帕,說出一句,“過兩日你爹心軟了,必定會想辦法退了鄭二那門婚事。而且徐家跟盛家向來不合,她嫁過去估計也沒什麽好日子過!”

“……”想到徐家跟盛家不合,徐孟州肯定不會善待盛長樂,盛長寧才稍微心裏舒服了一些。

吉時已到,新娘走了一遍繁文縟節之後,一一道別娘家親人,蓋上喜帕,被紅娘背著出門送入喜轎之中。

皇帝特許熙華郡主以公主儀仗出嫁,開道的是皇城禦林軍,送嫁的是靖安侯世子盛臨和宮廷儀仗隊,男方由新郎徐孟州親自迎親,一時間鼓樂齊鳴,喧嘩一片。

首輔與熙華郡主大婚本就受萬眾矚目,今日八擡大轎,十裏紅妝,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幾乎繞了京城一圈,那氣勢恢宏,場面盛大,惹得全城百姓聞風而至,爭先恐後的早早聚集在街道兩旁,一眼看去人山人海,人聲鼎沸,百姓歡呼雀躍,熱鬧不凡。

與此同時,樓閣高臺之上正有一眾黑影蠢蠢欲動,有所圖謀。

領頭之人蒙上面巾,正要下令手下暗衛出動,卻被後頭某人一聲令喝的叫住,“周負,你幹什麽!”

周負回頭過去,就見是衛王急匆匆趕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負臉色微微發白,不甘心的說道:“屬下想將郡主給殿下搶回去……”

李元瑉氣得皺起了眉,“誰讓你擅作主張!給我把人都撤了!”

周負還有些猶豫,“殿下……”

李元瑉厲聲喝道:“名不正言不順,你讓她今後怎麽做人,撤!”

周負恨恨咬著牙,漸漸低下頭,也只能下令讓暗衛撤退。

李元瑉負手背後,陰沈的視線落在下頭街道上。

只看見俊美無儔的男人高高坐在馬背上,大紅禮服穿在他身上,喜氣蓋住了幾分往日裏的銳氣,可是卻讓人怎麽看都覺得很是紮眼。

都讓李元瑉不禁暗想,若是沒發生五年前那些事,現在坐在那馬背上新迎娶昭昭的人,會不會是他?

寧國公府今日辦喜事,早已門庭若市,高朋滿座,一輛輛奢華大氣的寶馬香車還在接二連三的到達國公府。

上至皇帝和徐太後禦駕親臨,下至皇親國戚、高門顯貴、文武百官,紛紛前來賀喜,男男女女無不華冠麗服,珠翠堆盈,一看就貴氣逼人。

伴著鞭炮轟鳴,迎親隊伍緩緩穿行而過,最終停在國公府的正門。

新娘由婢女提著裙擺,紅娘背著下轎,穿過鋪滿的紅地毯,跨過火盆,自進門入寧國公府,而後拜堂成親。

因為已經是第二回 ,盛長樂對那些流程再清楚不過,跟前世相差無幾,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被領至府內,拜堂行禮之後,又被送入新房等候。

眼看著順利成婚,盛長樂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穩穩落地了,只等著晚上激動人心的時刻……

回想起以前與他歡好時候的畫面,她臉上浮起一抹潮紅,心跳得還有些快,已經開始在想見了他該說些什麽了。

新房之內一片火紅,盛長樂端著身姿,坐在鋪滿鸞鳳繡被的喜床上。

受過一回這種罪,這次她學聰明了一些,由陪嫁的嬤嬤和婢女掩護著,取下頭上蓋頭和繁重的頭飾,偷偷摸摸的縮在屋裏休息,時間倒是也過得很快。

轉眼已到夜幕降臨時候,新郎被一群人簇擁著,帶著身上的酒氣回到新房之內。

耳邊喧嘩吵鬧,徐孟州進屋之後,視線一眼就落到了喜床邊靜靜坐著的新娘身上。

她一身大紅嫁衣雖然寬大厚重,卻也掩蓋不住那般曼妙婀娜的身形,紅綢遮蓋下身前酥峰挺拔屹立,著實惹人遐想。

這一模一樣場景,恍如隔世,只讓男人眼前都有些恍惚。

修長的手指握著喜秤,揭開喜帕的一瞬間。

便見新娘一張姣若秋月的臉蛋,臉上妝容精致而一絲不茍,眉如黛,眼如杏,面帶桃花,宛若一朵綻放的花朵,美得動人心魄,看得人都屏住了呼吸。

隨後在喜婆的指引下,一對新人行合巹之禮。

兩人面對面站立,兩條手臂交纏在一起,各自將手中琉璃酒樽裏的合巹酒仰頭一飲而盡。

盛長樂擡起眼簾,媚眼如絲的看向面前男人。

他今日也是一身喜服,襯得面如冠玉,眉如墨畫,鼻若懸膽,薄唇輕抿,棱角分明的臉頰精致得好似玉雕一般,眼中透出一縷灼灼幽光好似都能將人看穿,渾身帶著一股鹓動鸞飛般的氣度。

盛長樂看他時候,他也正看過來,視線交匯的一瞬間,盛長樂朝著他嬌嬈一笑,又羞澀的低下了頭,春意在心頭蔓延開來。

禮畢,一對新人由丫環婆子們伺候著褪去身上繁重的冠服,換上大紅色回紋繡邊的軟緞繡袍,雙雙並排坐在床沿。

這一男一女往那裏一坐,像是一對天工雕塑的完美璧人一般,只叫一旁侍者都忍不住暗自驚嘆。

鬧洞房的也只是進來走個過場,不敢在徐孟州面前太過放肆鬧騰,很快就退了出去。

徐孟州一向不習慣這種時候有人伺候,便將左右屏退,屋裏只剩下他們新婚夫妻二人,並排坐在喜床上。

與此同時,寧國公府為慶賀首輔大喜之日,觥籌交錯,絲竹管弦,通宵達旦,喧嘩吵鬧之聲久久不絕於耳。

在寧國公府某個黑暗無人的角落裏,禦前太監程啟等人攙扶著已經酩酊大醉的皇帝從宴席出來,正走在離開寧國公府的路上。

李元璥還不想走,醉醺醺的說道:“朕還能喝,朕沒醉!你拉著朕走作甚!”

程啟還第一回 見皇帝喝醉成這樣,稍微有些害怕,連忙道:“陛下別再喝了,若是讓太後知道陛下醉成這樣,到時候奴婢可就腦袋不保了!”

李元璥聲音拖得老長,紅著臉,迷迷糊糊說道:“今日昭昭跟首輔成親,朕心裏高興,多喝幾杯怎麽了?怎麽了!朕是皇帝,難道想喝酒都不行,想喝酒,還得看別人的臉色?連喝酒都不能自己做主,那朕還做什麽窩囊廢皇帝!”

他還沒說完,就被程啟趕忙堵住了嘴,生怕他這些話讓人給聽到了,“哎喲,陛下你可別再說了!先回去,咱們回去再慢慢說。”

隨後程啟就一路讓宮人攙扶著李元璥,強行帶著他離開寧國公府回宮。

只是走到花園水榭之時,李元璥無意間的一擡眸,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水榭之中,背身而對。

晃眼看去,那身形婀娜窈窕,就仿佛隨風擺動的柳枝一般,那站著的分明就是盛長樂。

李元璥眼前一亮,連忙朝著水榭快步追了過去。

剛走出兩步就被程啟給拽住,“陛下你想去哪!”

李元璥只顧目不轉睛的看著水榭,一把將程啟推出去。

他一步一步走進水榭之中,看著面前的翩翩背影,心下湧出一股暖意,“昭昭,你怎會在這裏?”

對面那少女回過頭來,見到面前有個男子還稍微有些害怕,連忙往後退了退,做出驚恐狀。

她回過身,仔細一看,李元璥這才看清根本不是盛長樂,大概只是身形體型、穿著打扮、神態動作有那麽些相像,加之他喝醉酒,那一瞬間的錯覺罷了,仔細審視之後,那容貌其實比盛長樂相差甚遠。

李元璥心下頓覺有些失望,也是,昭昭正在跟徐孟州洞房,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他果然是喝醉了。

他只要求盛長樂不能給徐孟州生子,並沒有要求過他們不能洞房……一想到姓徐的不知道已經把他的昭昭怎麽樣了,李元璥頓覺憋屈又懊惱,恨不得現在就去把她帶走。

借著水榭頂頭燈籠落下的微弱燈光,少女看清楚面前的少年穿著龍袍,知道對方身份,她起初還稍微有些錯愕不驚,隨後膝蓋一軟趕緊跪下去,“民女,民女拜見陛下……”

李元璥本來想轉身就走的,不過還是詢問了一句,“你是哪家姑娘,怎會獨自在此。”

對面少女戰戰巍巍,連忙答話,“民女是靖安侯盛儼次女,熙華郡主的妹妹,今日郡主大婚,民女隨家人前來赴宴,在此等候兄長……不知驚擾聖駕,還望陛下恕罪。”

李元璥一聽她的身份,頓時就提起了興致,“你是昭昭的妹妹?”

盛長寧唇角含笑,趕緊說道:“正是,恐怕陛下已經不記得了,陛下來過靖安侯府,與民女有過一面之緣的,陛下不世之姿,民女至今記憶猶新……”

李元璥抿唇一笑,緩步朝著她走過去,垂目仔細看著她,光線昏暗,似乎能勉強從她身上看到些許盛長樂的影子。

他居高臨下,聛睨一切神態的看著她,幽幽說道:“難怪有些像。”

聞著迎面而來的濃郁酒氣,盛長寧心跳如鼓,屏住呼吸。

下一刻,她便已經被少年從地上輕飄飄的扛到肩上,還搖搖晃晃的,在視線範圍之內隨手推開了一扇房門。

走在路上時候,被程啟攔住,只是程啟還被來得及開口勸阻,就已經被喝醉的李元璥罵了回去,“滾!”

程啟眼看著李元璥將路上隨手抓來的姑娘帶進客房,當時就驚訝得下巴差點掉地上了。

畢竟一個月前才剛剛甄選了九名高門貴女禮聘進宮,皇帝照規矩全都冊封分位,可是到現在還一個沒碰過。

誰知今日竟突然興起,要用這路邊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姑娘,難道是外面偷吃的野花野草更好香?果真是醉酒誤事啊!

程啟也只能千方百計的替李元璥打掩護,讓人將這附近暫且清空,千萬別讓人知道才好。

客房之內黑暗伸手不見五指,李元璥正醉醺醺的,將盛長寧摟在懷裏,他深吸了一口氣,聞著她身上的味道,好似用的熏香都跟昭昭是一模一樣的。

他捏著她的下巴,額頭幾乎抵在她臉上,幽幽詢問,“你可願意跟著朕?”

盛長寧當時腦子裏已經一片空白,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總覺得好像是在做夢一樣。

本來今日她都不想來寧國公府的,娘親叫她忍住裝裝面子,不要再惹爹爹生氣,她才勉強來了。

剛剛在水榭裏,是在叫人去催促她那個龍鳳胎的哥哥盛臨趕緊送她回去,她已經一刻不想再停留,誰知這麽巧,哥哥沒等過來,竟然等來了喝醉的皇帝,皇帝二話不說提出這種要求,她簡直一瞬間都傻眼了。

她腦子半晌沒反應過來,只呼吸急促,支支吾吾的說道:“民女原本就是要入宮伺候陛下的,因為出了一些小差錯沒能進宮……若是能服侍陛下,實乃三生有幸。”

少年的身姿高挑顯瘦,蓋上來的時候,她還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不通男女之事,盛長寧只能閉著眼睛,硬著頭皮忍耐著過去。

不多久之後,李元璥已然離去,只留給盛長寧一塊雕龍紋的玉佩,只留下一句,“不得讓任何人知道,今後朕再接你進宮。”

盛長寧獨自匆匆收拾整理好了衣裳,回想起之前的事,心跳得還有些快,若不是手中有皇帝留給她的玉佩,她估計還以為只是做了一場夢,不敢相信剛剛發生的一切。

以後皇帝會接她進宮的話,她是不是就不用嫁給鄭二了?還是可以按照之前的設想,進宮做娘娘?

想起這些,盛長寧就樂得開了花,感覺剛才受的罪根本就算不了什麽,她現在可是皇帝的女人了呢。

後來盛臨來接盛長寧回去的時候,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還稍微有些奇怪,“妹妹,你腳受傷了?”

盛長寧只得掩飾道:“只是方才太黑,不小心磕了一下。”

盛臨點點頭,隨後不知想起什麽,又勸說道:“妹妹,你也別再跟爹爹鬧了,依我看那鄭二公子也還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若是今年秋闈能考取個功名,也不失為一個好歸宿。

“人家對你也算是一往情深,當時你落水情形危急,若不是他第一時間跳水相救,恐怕兇多吉少,這等救命之恩,妹妹若恩將仇報,傳出去也讓人笑話……”

他說的這些話,簡直跟以前盛長樂說的一個口氣!

不過想著她有了皇帝這個靠山,盛長寧的怒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角帶著笑意,只道一句,“知道了。”

另一邊火紅溫馨的新房之內,床頭兩盞燈發出暖黃色的光亮,搖搖晃晃,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一對新人彼此心跳的聲音都聽得清晰。

兩人並排坐了許久,盛長樂一直埋著頭沒有主動開口說話,畢竟少女成親,肯定是緊張羞怯的。

倒是徐孟州側目看了她一眼,淡淡開口,“就寢。”

盛長樂心下湧出一股暗喜,朝著他身邊挪了挪,二人腿側幾乎貼在一起,隔著遠遠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溫度。

她害羞的嬌聲說道:“熙華伺候首輔更衣。”

徐孟州眉梢微蹙,垂目下來看著她,質問道:“你上回膽子不是挺大的,一口一個小舅舅,還要喚我夫君,如今當真結為夫婦,倒是又如此拘謹了?”

盛長樂埋下頭,不敢看他,解釋道:“上回是熙華一時驚嚇過度,頭腦發熱,胡言亂語,多有失禮之處,現在想起來簡直不堪回首,首輔千萬別當真才好。”

她嬌羞的低下頭,眼睫輕垂,白皙如凝脂般的臉頰上,一片片桃花粉嫩渲染開來。

徐孟州皺了皺眉,“別當真?”

盛長樂緩緩點頭,她這招叫以退為進。

徐孟州抓著她的胳膊,順勢便將她整個身子一把拉進了懷裏。

他埋下頭,幾乎是湊到他耳邊,暗啞磁性的嗓音質問,“這麽說,你上回說的那些話都是假話?”

盛長樂撞進他懷中,頓時就被炙燙的火焰包圍起來,撲面而來男人身上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獨有的好聞味道。

她頭埋得更低了,只酥酥糯糯的嬌聲道:“當時熙華受了驚嚇,腦子裏一片混亂,也忘記說過什麽話了……”

徐孟州便接話道:“那我提醒提醒你?

“你說喜歡我,要非我不嫁,還說一生一世都要做我的人來報答我的救命之恩。”

徐孟州幽幽直視著她,“你現在可記起來了?”

盛長樂腦袋埋進男人懷裏,雙手放在他衣襟上,一本正經的,聲柔如水說道:“其實我什麽都記得,是我覺得上次太過放肆,多有唐突之處,只怕沒臉見小舅舅,所以不敢承認。

“其實這兩個月見不到小舅舅,我日夜思之念之,一直都在期盼著成親這一天,如今總算等到了。

“今日獨自在新房等待之時,我一直在反覆思索應該跟小舅舅說些什麽,可是見到你之後,突然就覺得緊張害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她鶯啼燕語般動聽的嗓音之中,徐孟州指尖捏著她精致細嫩的下巴,讓她擡起頭來二人四目對視。

他凝視著她的眼,臉上似笑非笑,輕聲問道:“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來還知道怕我?”

她與他對視,眼中秋波瀲灩,看上去盡是風流多情,惹人心神蕩漾。

那紅唇欲滴,微微啟口,“小舅舅風姿神貌,人人敬畏,昭昭不敢肆意妄為……”

徐孟州嘆了口氣,幽幽說道:“你我既已結為夫妻,肆意一些倒也無礙。”

盛長樂輕笑,“真的麽?”

徐孟州點點頭,“嗯。”

盛長樂嬌滴滴的貼進他懷裏,放心大膽的詢問,“那許久不見,小舅舅可有想我?”

得到的卻是男人淡漠的回答,“最近很忙,沒空。”

他也確實沒什麽空,忙著應付外臣來朝,處理眼前的狀況,順便把上回翠山的劫匪連鍋端了,幕後之人……等著清算。

盛長樂好似也不介意,撅著嘴道:“昭昭可是很想念小舅舅呢,每天都想知道小舅舅在做什麽……”

“還小舅舅?”

盛長樂嗤笑一聲,甜如浸蜜的嬌聲喚了一句“夫君”,那嗓音勾魂奪魄,讓男人心底都是酥酥軟軟的。

“夫君也喚我昭昭好不好?”

他的臂膀擁著她,也在她耳邊,磁性的嗓音輕喚了一聲“昭昭”。

如果眼下的一切是真的,他願永遠跟昭昭這樣下去。

只可惜都是假象……

她既然騙他,騙一輩子也好啊。

他哪裏不如那個廢物皇帝了?

男人眼中蒙上一層霧氣,抱著她的手稍微緊了一些。

兩人斷斷續續說著話,距離越來越近,呼吸漸漸交匯。

隨著大紅刺繡蝶戲百花的床帷緩緩墜下,轉眼一對新人各自鉆進錦被之中。

徐孟州將盛長樂塞進被褥之間,替她蓋好被子,而後轉身背對,沈聲道:“早些睡,明日還要早起。”

盛長樂自然有些不願意,還沒圓房呢,怎麽能就這麽睡了!

前世她剛嫁給徐孟州時候,以為只要等一年就能進宮,起初不願意把身子給徐孟州,所以新婚之夜是假裝害怕沒有圓房的,徐孟州體諒她年紀小,當晚就答應了等今後她願意再說。

也是後來發現進宮遙遙無期,她才不得已放下身段,委身於他,只是五年來假裝不能生育,始終不為他生子。

在盛長樂眼裏,前世他們就是假夫妻,不過現在,她一心想與他做真正的夫妻,一心把他當成她的丈夫,自然想早些為他生兒育女……

前世徐孟州做夢都想要他們的孩子,這回,若是她能早日生個一兒半女,他肯定會早些對她放下戒備的。

這麽一想,盛長樂心下已經蠢蠢欲動,迫不及待了。

只是這種男女之事,女子始終羞於啟齒,即使是盛長樂也不好意思直說。

沈默許久,看徐孟州始終也沒有提,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湊上去一些,對著他的耳朵喘著氣,悄聲說道:“小舅舅,我睡不著……”

她睡不著,他又如何睡得著?

徐孟州閉著眼睛,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心跳,沒有回答。

盛長樂知道他還醒著,於是拿出嬤嬤準備好的壓箱底,羞澀的塞進他手裏,想借此暗示他。

壓箱底是一種瓷器,方方正正的,打開裏頭藏著教導男女床笫之事的瓷塑。

冰冰涼涼的東西塞進手裏,徐孟州埋頭一看,只見那壓箱底上彩色魚水之歡的姿勢活靈活現,連他見了都覺得無法直視,頓時屏住了呼吸,心頭火急火燎的。

前世新婚之夜是盛長樂自己流著淚說很害怕,二人當時尚且生疏,所以徐孟州便答應等以後她不怕再說。

按照前世的發展,徐孟州以為她肯定不願意圓房的,所以根本沒打算提,準備蒙頭就睡,如今她倒是主動提出暗示,男人自然有些詫異。

又讓徐孟州不禁回想起本該進宮為妃的盛長寧那件事,從來愈發狐疑,細數起來,其實盛長樂這輩子有許多不同之處,至少表白心意都提前了一兩年。

莫非是這輩子接觸得早,他又救了她的緣故,一切都改變了。

會不會有了救命之恩,她真的願意一輩子做他的人來報答他。

男人正在疑惑時候,盛長樂已經鉆進他的錦被,緊緊貼合在他的身後,在他耳畔呼吸,怕是個男人都受不了這等誘惑。

她纖纖玉手像是一條靈活的藤蔓一般,緩緩伸向他,要替他寬衣解帶。

徐孟州卻突然擡起袖子,捏住她的手。

小手被男人的大手捏在手心裏,輕軟細膩好似可以揉成任意形狀。

盛長樂也不知道他如何做想,只敢小心翼翼的試探他,遭到制止的時候,還有些受挫的說道:“小舅舅不願意麽?”

徐孟州呼吸灼燙,口中幹澀,轉過身面對著她,手掌撫了撫她的小腦袋,輕聲說道:“今日不方便,改日再說。”

盛長樂倒是有些疑惑,“我只聽嬤嬤說過女子不便,沒聽過男子也會有不便的時候,你是哪裏不方便?”

“……”

徐孟州擰眉抿唇,不肯說話。

盛長樂眼眶裏又包起了委屈的眼淚,癟嘴說道:“小舅舅可是嫌棄我,不願意碰我?”

成親之前徐孟州確實想好了不會碰她,讓她一輩子守活寡。

不過看她那楚楚可憐的樣子,就只好道:“沒有,是前陣子遭人刺殺受了傷,傷口尚未愈合,著實不便,要等傷好了才行。”

盛長樂有些不信,眼淚盈盈的看著他,“當真?”

“當真。”

盛長樂不依不饒,“讓我看看傷勢如何,嚴不嚴重?”

“……”

徐孟州沈吟片刻,也只好答應了。

他撩開錦被,掀開一片衣角,露出貼身纏在腰上的紗布,可見紗布上隱約帶有血跡,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確實貨真價實的受傷了,而且傷在腹部,好像的確不適合男女之事……

徐孟州覆又拉上衣服,蓋上錦被,詢問,“能傷好了再說,可好?”

他都受傷了總不可能逼他圓房吧?盛長樂也就只好作罷。

她擔憂詢問,“小舅舅,是誰想對你不利?”

莫非是皇帝?不過皇帝應該不可能這麽快下手的,畢竟若是沒殺掉被徐孟州發現端倪,那可就麻煩大了,而且現在也時機尚未成熟。

前世,盛長樂取得徐孟州信任之後,皇帝還曾讓她給徐孟州長期下毒的,這樣恐怕徐孟州會死得更快一些,不過盛長樂拒絕了。

徐孟州回答,“這些你不必知道,我受傷之事別往外說就行。”

盛長樂聽話的點點頭。

徐孟州隨後將她推回自己被子裏,“早些睡。”

盛長樂眼巴巴看著他,徐孟州已經不做理會,翻身背對著就這麽睡了,只剩凝重的呼吸聲音。

盛長樂原本還期待著圓房的時候就可以纏纏綿綿,卿卿我我,誰知竟然沒成,心下略微有些失望。

前世盛長樂也不記得他受傷過啊,腹部也不曾見過疤痕,怎麽就受傷了呢?會不會是假的啊?

盛長樂尋思著,自顧自的裹著錦被,翻過身去,閉上眼,安安靜靜睡覺。

大概是前世就和他同床共枕睡了五年,而且是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盛長樂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反倒是好像回到自己家裏一樣。

她今日本來也累得腰酸背痛了,很快就這麽睡著過去。

一直到床頭燈芯燃盡,屋內黑暗下來。

確定她已經睡熟,徐孟州忽而睜開眼,緩緩翻身過去,借著一絲絲的微光,隔得老遠,靜靜看著她絕美的側臉,竟是一夜未眠。

作者有話要說:  起初粥粥:我要讓她守一輩子活寡

後來粥粥:⊙_⊙到底誰在守活寡

昭昭:明人不說暗話,我家夫君器.大活好,我想睡他,和他生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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