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雪青卻是滿不在乎，“你爸爸希望和裴家聯姻，既然你不願意，為什麽不可以是承栩？”

顧培衍微微一笑，“好大的口氣啊！就算我把顧氏給你，你敢拿嗎？”

“我我為什麽不敢？”韓雪青一副豁出去的模樣，“這顧家不是你一個人的，就算你不肯承認我，老爺卻認定承栩是他的長子，這是不容更改的事實。即使你再怎麽不願意，承栩他也是你的大哥。”

“是嗎？”顧培衍好脾氣地笑了笑，“那你就問問父親，他會不會把顧氏給你的兒子？”

“”

話音未落，顧培衍已從顧天元臉上看到了尷尬和一抹陰沈，他頗有些愉悅的勾了勾嘴角，胳膊搭在沙發扶手上，長指一下一下敲擊著，凝視著挨坐在一起的兩人，頗有些看好戲的意味。

韓雪青自然不能讓自己在顧培衍面前失了面子，拉了拉顧天元的手臂，“天元，你怎麽說啊？”

顧天元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他頗有些不耐地看了她一眼，低沈沈地開口道：“雪青，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每次見面都劍拔弩張的，我和培衍在談正事。”

“你”韓雪青臉色一白，“難道我說的就不是正事嗎？天元，兩個都是兒子，你也不能太偏心了吧？”

“夠了。”顧天元終於忍無可忍，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突然覺得自己當年怎麽就那麽瞎呢？她到底是有多沒腦子，當著顧培衍的面談論這個問題，顧氏是什麽情況，她不是不清楚，卻總是拿這個來逼自己，簡直是愚蠢透頂。

“上樓去，這裏沒你的事。”顧天元指著樓上，沈聲命令道。

“天元”韓雪青沒有料到顧天元會當著顧培衍的面這麽吼自己，她不僅絲毫沒有占到便宜，更是狠狠地丟了面子，哪裏還受得住，看著顧天元，委屈地頓時就紅了眼。

顧天元卻是避開她的目光，絲毫不理會她，她終於控制不住，捂著臉哭哭啼啼地向樓上跑去。

韓雪青這個樣子，終究是讓顧天元難堪的，他輕咳了兩聲，對顧培衍說話的態度也緩和了一些，“我們去書房談吧！”

“不用了。”顧培衍微微揚眉，“該說的話我已經說過了，公司還有事，我先走了。”

“站住。”看到兒子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顧天元再度動了怒，他在身後吼了一聲，“在你眼裏，就沒有我這個父親是不是？我說的話只當耳旁風？”

顧培衍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是不是我必須按照您的話去做，眼裏才算有您這個父親？”

“你”顧天元粗喘了幾口氣，“總之你不能跟別人的未婚妻弄得不清不楚，你不嫌丟人，我還要這張老臉呢。”

“呵呵”顧培衍就像聽笑話一般，“未婚妻而已，又沒有結婚。有的人即便已是有婦之夫，還無所顧忌呢！至少，我可沒有有樣學樣。”

顧天元又怎麽會聽不出，自己兒子這是明指暗諷，不過，誰讓他這個當父親的沒有做出好榜樣呢？如今，也確實沒有立場去說他。

看著顧培衍頭也不回的背影，顧天元蹙眉重重地嘆了口氣，也許多年前，自己的確是做的太過分，以至於讓他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這種恨，長期積郁在他的心裏，他對這個家，對他這個父親，都充滿了敵意，每一次回來，都是劍拔弩張的。

他們父子之間沒有親情，有的只有對立和憎恨，他承認，對於他的母親，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

即使早有準備，可每次回顧宅，離開的時候，心情都壓抑到爆炸。

韓雪青無恥的嘴臉，顧天元對她的袒護，看在顧培衍眼裏都是一把無形的刀。

如果不是他那個寡情薄幸的父親，如果不是韓雪青不知廉恥，他又怎麽會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

沒有了母親的生活是孤單的，是無助的，即使有錦衣玉食，可他卻失去了最溫暖的懷抱，沒有人會問他餓不餓，冷不冷，飯菜好不好吃，玩具喜不喜歡。換季的時候，沒有人幫他加衣，下雨的時候，也沒有人會舉著傘等在路口，他是別人口中沒有媽媽的孩子。

打雷下雨的晚上，他蜷縮在床的一角，小小的身子因為恐懼而不停地顫抖，他瞪大一雙漆黑如玉的眼睛，看著窗外劃破天際的閃電，一遍遍在心裏哭泣，喊著媽媽，可是回應他的，卻是更響的雷聲。

那個時候，他的父親又在哪裏呢？

他正摟著他新婚的妻子，調.情，纏綿，早已把他這個兒子拋諸腦後了。

再後來，那個女人幹脆帶來了她的兒子，父親當著眾人的面，讓他喊那個女人的兒子哥哥。

直到那個時候，小小年紀的他才終於知道，父親對母親的背叛從很早就開始了，他甚至在和母親結婚前，就和那個女人生下了一個兒子，至始至終他一直都在欺騙母親。

對於這兩個人，顧培衍是恨之入骨的，而對顧培衍的恨，則遠遠多於韓雪青。

在這個家裏，他從來都是多餘的，如果不是因為外婆，只怕顧氏也早就落入了那對母子之手。

顧培衍沈著一張臉，從別墅裏走出來，不想，剛剛走到花園，就有一輛白色的路虎從外面駛了進來，很快就停了下來。

顧培衍站停腳步，看著那輛車熄火，開門，接著一個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傍晚的餘暉映著高大的身影，韓莫一身灰色休閑裝，看起來沈穩中不失灑脫，五官棱角分明，一又黑眸平靜無波，由遠處緩緩走近，周身仿佛籠著一層金沙。

兩人的目光就這樣隔空對上，顧培衍微微瞇起眼睛，韓莫卻是微扯了下嘴角，淡淡一笑。

如出一轍的默契，顧培衍原地未動，韓莫在彼此只有一步距離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彼此打量著對方，互相揣測，卻又諱莫如深。

同是沈靜如水的黑眸膠著在對方的臉上，兩人彼此註視，良久沈默，仿佛那一瞬間，整個人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最終，還是韓莫先開了口，“顧總，今天這麽有空？”

顧培衍亦是淡淡一笑，“韓組長，好久不見！”

“哪裏？”韓莫勾了勾嘴角，“是顧總日理萬機，記性不好，前不久我們才見過。”

“呵，是嗎？韓組長的記性倒是很好。”顧培衍微微揚了下眉毛，笑的很是別有意味。

韓莫垂了下眼簾，微微一頓才說道：“顧總還是換個稱呼吧！‘組長’這兩個字不適合。”

“哦？那麽就叫韓先生？”顧培衍笑看著韓莫。

韓莫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顧培衍玩味地勾了勾嘴角，“怎麽，不滿意？那稱呼你什麽呢？你不會想讓我叫你大哥吧？”

韓莫又怎麽聽不出顧培衍話語間的譏諷，他微微一蹙眉，沈聲開口，“培衍，不要太過分。”

“哈哈韓先生，我是在聽笑話嗎？”顧培衍大聲的笑了，可眼底卻多了一抹厲色。

韓莫的臉色也是沈了沈，“我知道，你心裏有太多的怨，所以，這些年，我能避則避，一直留在國外，而不肯回國，就是想讓你心裏舒服一些。”

顧培衍好整以暇地笑了笑，“這麽說，我還得感謝你了？”

韓莫平靜地看著他，“不需要。”

“呵，那既然如此，你為什麽又回來？”顧培衍收起臉上的笑意，與他直視。

韓莫沈默了片刻，才又開口，“我除了是設計師，我也是一個兒子。”

“哦所以韓先生是回來做孝子賢孫的。”顧培衍緩緩開口，明明是慢悠悠的口氣，卻又分明字字帶刀。

“培衍，你一定要這麽尖銳嗎？”韓莫蹙眉看著他。

顧培衍冷笑一聲，“可在我看來，我已經很仁慈了！因為我的母親她永遠也回不來了！”

說完，他不再看韓莫一眼，轉身向自己的車子走去。

韓莫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上前一步，喊了一聲，“培衍”

顧培衍頓了一下，終究是停了腳步，卻並沒有回頭。

兩人就那麽一前一後的站著，韓莫沒有馬上開口，顧培衍也頗有耐性，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韓莫的聲音，“培衍，寧煙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處理？”

顧培衍一怔，到底是轉過身，嘴角浮著一抹淡笑，“我還忘了，韓先生今天做了一回護花使者。我是不是該謝謝你？”

韓莫眉目淡然，“不需要。寧煙是我的組員，我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啊舉手之勞，甚至不惜引火燒身，我怎麽不知道，韓先生居然這麽熱心？”顧培衍冷笑。

對顧培衍的挑釁，韓莫並不在意，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就那麽與他對視著。

片刻後，他再度淡淡一笑，“培衍，你們並不能長久，何不就此放手？”

“讓我放手？”顧培衍幹脆走回到韓莫對面，嘴角染著笑意，一雙琉璃目卻寒涼至極，“之後韓先生，你準備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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