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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身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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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王殿徹夜燈火通明。

孫小虎渾身青一塊紫一塊,敷完膏藥,想著尹長風進院冰冷表情,只覺傷口愈發疼痛。

七夜給一勺勺湯藥餵完,溫柔看著女子慢慢睡去。

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正午,池沐雪醒來時,只覺舒體通暢,看著陽光落在床沿上單手撐著的七夜的睡顏上,長長睫毛在陽光下閃了閃。

他似夢到什麽,眉頭皺了皺。池沐雪忍不住伸手,想撫平緊鎖的眉頭,手卻被驚醒的七夜一把握住。

看清面前人,七夜臉微微一紅,迅速松開手,咳了咳,關切詢問:“怎麽樣,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女子含笑搖了搖頭:“你放心,已經沒事兒。”

見她神情輕松,七夜心中稍稍安定,敲門聲陣陣傳來。

門外,洛管家笑容和藹,“殿主說池姑娘身子若無大礙,便請去花廳,一起商議對表少爺處罰。”

“好。”

雖秋末初冬,花廳內炭火灼灼,不知名藥草芬芳綻放,恍若陽春三月。

梨木案幾旁,尹長風一身清冷,靜靜飲著茶,

擔架上,孫小虎耷拉著腦袋,似惴惴不安。旁邊一微胖夫人憐惜地看著兒子,用手帕擦著眼淚,不敢吱聲。

見池沐雪與七夜進來,胖婦人連忙拉住女子的手,塞上厚厚一疊銀票。

“孫家果然家大業大,銀票當雪花撒。也無怪乎孫少爺喪盡天良,□□民女,反正都有無盡銀錢與龐大基業在背後支撐。”

池沐雪一把甩開,銀票似雪花紛飛,見尹長風眼底眸光一閃,她淡然笑道,“不過,善意提醒貴公子一句,不是所有的姑娘都可以用銀子擺平的。”

“臭丫頭,你別以為……”孫夫人怒罵出聲。

話未說完,七夜一腳朝孫小虎踹去,她驚得抱著寶貝兒子哀嚎,“兒啊……長風,你便這樣讓外人在家欺負你表弟的?”

七夜無視孫夫人圓目怒瞪,冷冷道:“住口。你若再侮辱雪兒,我便接著折磨你兒子。你放心,我會留下他一口氣的。”

“你……”對方氣勢冷冽,她心下恐懼,伸出手指氣得發抖。

尹長風冷眼瞧著這場鬧劇,重重放下茶杯,神色似有些疲憊:“今日請池姑娘前來,是想給姑娘一個答覆的。”

“在此之前,孫小虎,你的藥從哪裏拿到的?”

“表哥……我路上救回一位美貌小娘子,她給我的。對,是她。”孫小虎喃喃回憶,似又看到希望,“表哥,不怪我,都怪那賤人,不僅給我毒藥,還攛掇我暗算沐雪姑娘……”

“她現在人在哪裏?”

孫小虎神色一黯:“我不知道,昨兒回去就不見她了。她……她一定畏罪潛逃了。”

一旁的孫夫人見勢不好,哆哆嗦嗦上前:“長……殿……殿主,你表弟雖然算計池姑娘,但是到底沒有得逞,自個兒還被打成這樣,是不是也算兩相抵消了?”

見尹長風不曾開口,她壯了壯膽,繼續道:“你母親早逝,在姨母心中,你與小虎一樣,都是自己親兒啊。長風,你便饒了小虎這回。”

“姨母保證,下回定然嚴加看管,不會讓他再犯……”

“洛叔,那紅衣女魔膽敢算計藥王殿,務必將人找出來。”他驀地打斷,轉身交待完一旁的管家,眸光一冷,“孫小虎下藥欲行不軌,處以宮刑,遣回太原老家□□。孫夫人教子無方,與所有知情不奏的下人一起,送回太原老家□□。查出下藥的紅衣女子,杖斃。”

“池姑娘,這樣可還滿意?”

滿意嗎,無所謂滿意,反正她的事情,也無需別人作主。

不過,尹長風這樣處置,她倒有些驚訝,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池沐雪淺淺一笑:“多謝殿主主持公道。”

孫夫人楞了半晌,待反應過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你這是要讓我們孫家斷子絕孫啊。長風,姨母我自認帶待你又如己出。姐姐若是知道你如此待你表弟,在天之靈定不得……”

“住口。”

洛管家疾聲打斷,忙令人塞住其口,蹙眉嘆道,“莫要提先夫人。這些年,你們明裏背地裏都做了些什麽,自個兒心裏清楚。那些貪拿的銀錢自不必提,表少爺後院那些姑娘,多少是自己心甘情願,多少又是被迫來的……”

母子兩人口中塞滿棉絮,嗚咽不清,被強壓著退下去。

“殿主,人抓到了。”

很快,兩人壓著一名紅衣女子來到花廳。

那女子媚眼如絲,掃了一眼眾人,眸光幽幽落在白衣女子臉上:“你便是池沐雪?”

池沐雪微一頷首:“你背後主子是誰?”

“沒有誰,皆是我一人做的。”

池沐雪敲著桌子,似了然於胸:“魔界幽冥城,池琬的地盤,我不知道,何時得罪了這位小姑姑。”

紅衣女子瞳孔驀地緊縮:“不可能,你怎麽會知道?”

“酆都的時候,那女鬼中了攝魂,自是魔界之人的手筆。既然動了手,又豈會半途而廢?冥界酆都直通魔界幽冥城,思來想去,池琬的嫌疑最大了。”

“自從離開酆都,你們不出手,我反而有些不放心。”

池沐雪站起走進,望著紅衣女子,神色溫柔,隱隱帶著幾絲憐惜,“我素來看不慣對女子用些下三濫手段,你放心,我也不介意用其他方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以為我在乎嗎?”紅衣女魔冷笑說完,一咬下唇,剎那間灰飛煙滅。

“她也中了攝魂,自殺了。”

池沐雪說完,幾人微微一怔。

事情塵埃落下,尹長風面色蒼白,帶著幾絲倦然,推著輪椅離開了。

正午陽光斑駁,七夜臉上陰晴不定:“你一早便知道,送來的藥有問題,為何還要冒險?”

“只有讓她自以為得手了,才會去找主子。”池沐雪說完,默默將心中莫明愧疚給壓了下去。

“還為了讓藥王殿欠你一個人情?”七夜冷笑。

她供認不諱:“是。”

“你便這樣不將自己身子當回事嗎?”男子眉頭緊鎖,還是說,從來只當自己是個外人。

“這也不算什麽大事。我說過,我不會出事的,要出事也是別人出事。”饒是情緒跌宕,她的語調依然溫溫柔柔,定定望著面前人。

怎會有這種人?

永遠柔聲細語說話,讓人莫可奈何,七夜心下一跳,挪開眼神,語氣僵硬道:“下回不能再這樣了。”

“嗯。”池沐雪輕輕頷首,轉而望向灰沈沈的天空,眸光幽幽,“你知道的,孫小虎那般花招本事,還無需放在心上。何況,即便此次放過他,以他的德行,日後禍害了惹不起的人,下場也只會更慘。”

“不會了。”他低聲接道,不會有更惹不起的。

晚風拂過花廊,卷起地上枯葉,帶著絲絲涼意。

“二公子,您昨日真的錯怪殿主了。若殿主動手,那池姑娘死上千百回,也不會教您知道的。”洛管家躬著身子,帶著七夜邊行邊道。

“雖然殿主不願說,但老奴不得不多言幾句。十幾年前一場變故,先殿主與夫人相繼辭世,二少爺您下落不明,大少爺遭奸人算計,雙腿落下病根,身體也一直不見起色。六界只看到藥王殿鮮花著錦,卻不知殿主當年十五歲肩挑重任,撐著一身病體應付各路牛鬼蛇神,何曾過過一天清閑日子。為了尋找二少爺您,藥王殿上下更耗費了不少人力物力。”

行至院門口,他低聲囑咐,“二少爺,雖然殿主不願對您說,但老奴還是想替大少爺說一句,他太累了。二少爺您既然已經回來了,便讓他休息休息吧。”

七夜聽完不置可否,徑直進屋。

屋內布置典雅,暖意融融,尹長風收起手中書卷,掏出袖中白釉瓶,看向七夜道:“你想好了嗎,這便是續命丹,想拿續命丹,需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七夜淡然道:“若您想讓我離開她,抱歉,我做不到。”

“你倒也算實誠。若迅速應了我,我反倒疑心你趁以後我不在了,再與池姑娘藕斷絲連。”

尹長風望向窗外無垠天空,聲音似在空中漂浮,“先別忙著拒絕,且聽聽我的條件。”

聽他說完,七夜思考良久,猶疑詢問:“我想護送雪兒去玉雪山天池。若她可以活下去,我定再與你守五年之約。”

“玉雪山最近,並不太平。”他漫不經心,忍不住確認,“你當真想護住池姑娘?哪怕你們從此無緣?”

“不試試怎知道結局?何況有緣無緣,也當由自己說了算。”

“好。”

尹長風目露讚善,“不過,你既然答應了我,就得按照我的計劃行事。”

“多謝。“七夜行禮道,取出懷中玉瓷瓶,仰頭一飲而盡,轉身走出院落。

洛管家見尹長風望著青年背影怔忡出神,不由問道:“殿主答應了二少爺了?”

“藥王殿是他的責任,不管他想不想接,都得承擔。”

輪椅上的白衣公子收回目光,幽幽嘆息,“可除卻藥王閣之外,他也是我的弟弟啊,我自然希望他諸事順遂。”

“如他所說,不試試,又怎知道結果呢。”

那一晚,七夜做了一個極漫長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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