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秋意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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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兄說,這些墨鴉,乃神界之物。”

光禿禿柿子樹下,子臨凝視蹦蹦跳跳的小黑鳥,一身秋意零落。

“神界追魂,如影隨行,除非魂滅,否則終身相隨。”池沐雪眉頭緊鎖,所以,無論他們怎麽逃,對方總能找到他們。

她看向院中二人:“你和鈴兒先離開吧。待尹殿主回來,討得靈藥,我會回魔界。”

“什麽……”風鈴兒一下站了起來,手中金燦燦大柿子落地開花。

子臨折扇輕搖,點了點頭:“聽師妹的安排,就這麽定了,我們明日離開藥王殿。鈴兒,你不是想去看雪山碧海嗎……”

“可是……”

穿過幾重雕花門,風鈴兒一臉不情願,不解嘟囔:“為什麽要離開?”

“傻丫頭,我們跟著,只會托他們後腿。離開,也更方便幫忙。”

“怎麽幫忙呀?”

幾只墨鴉立在朱漆欄桿上,他掃了一眼,若有所思道:“調虎離山。”

黎明時分,星月淺淺,大地鋪滿白霜,似一層輕雪。幾人頂著烏黑眼圈,來到金陵城外,一路沈默不語。

護城河邊,子臨忽調轉馬頭:“師妹,若回了魔界,可不可以幫我調查一個人?”

“你說。”

子臨想了想,開口解釋:“我姑姑百裏飛瓊,你也見過的,三魂只剩下兩魂。戊方鼎加強封印之時,我似乎曾見到她另一魂,魔氣甚重。此事太過匪夷所思,你若回魔界,可不可以幫我找找她……”

池沐雪輕輕頷首:“好,我回魔界後,會留意的。”

“你姑姑叫百裏飛瓊,小臨子,你原名叫什麽?”風鈴兒歪頭,不解詢問。

你才小臨子。

子臨手中折扇高高揚起,又咬牙輕輕放下,似想到什麽,擡了擡下巴,搖著折扇,一臉洋洋得意。

絲綢折扇上,一面繪著幽幽竹林,一面寫著四個大字“玉樹臨風”。

黃裳女子想了半晌,驚道:“你是叫百裏花枝,還是百裏招展?”

“他叫百裏花枝招展。”七夜冷答。

池沐雪攔住即將暴走的子臨,無奈叮囑道:“好了,百裏臨風,路上好好照顧鈴兒,多加保重。”

“嗯,你們也是。”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她收回目光,面無表情道:“你也該離開了。”

“為什麽?”七夜聲音僵硬。

她無奈苦笑:“我們不過合作關系,如今早已結束了,待此間事了,我也要回魔界。何況,這些年,我一個人自由自在,早已經習慣了,你跟著我,也不過拖累。”

他走到女子面前,凝視著微微顫動的長睫:“你便一直這樣騙別人,再這樣騙自己嗎?”

“你才這樣騙自己?我的事情,本就與你們無關。”池沐雪挪開眼,望著灑滿晨光的河水,眸底微光閃爍。

“為什麽?你可以鼓勵風鈴兒與子臨在一起,自己卻永遠不肯踏出一步……”

“七夜,你現在這麽做,終有一日,會後悔的。”許是太過刺眼,女子黯然垂眸,打斷他的話。

“我該怎麽證明,你才會相信我不會後悔,永遠不會後悔。”他心中忐忑,面對眼前人,總毫無辦法,也無可奈何。

“證明什麽,是與不是,與我何幹。”

“你在害怕,你害怕對我動心,害怕對我產生依賴,害怕再也無法離開我,”

“是又如何?”池沐雪擡頭,倔強望著面前人。

是又如何,她不願等到那日,不願一切不過空歡喜。

哪怕寧願一切從未發生過。

“讓你覺得不安全,便是我的過錯。”七夜眉心舒展,眸子裏憐惜似要溢了出來,“雪兒,只要你對我還有一絲留戀,而我還有一口氣,就一定不會離開你。”

心驀地一痛,不知該說些什麽,她只聽見自己顫抖聲音響起:“只要一絲留戀就行嗎?”

“嗯,只一絲留戀便可。”

太陽升了起來,冬日煦暖,草地上白霜消散,幹枯泛黃,河裏冰雪融化,瀲灩著晨光,路邊行人漸多,來往吆喝著,熱鬧又歡快。

秋風襲過,木葉落盡,古樹枝椏粗狂,一輪冷月低懸。

西風吹走木葉,也吹來了藥王殿殿主尹長風。

藥王殿的內廳,古樸典雅,香爐內升起裊裊熏香,令人心曠神怡。

一青年壯漢推著輪椅走來,輪椅上的青年身著茶白色長衫,玉冠束發,俊臉棱角分明,眸光犀利,聲音清冷:“不知姑娘來藥王殿,所為何事?”

“在下池沐雪,前來求藥。”

尹長風撥了撥銅爐裏的熏香,漫不經心開口:“姑娘與魔尊池淵是何關系?”

“池淵乃先父。”

“十年前,藥王殿遭逢大劫,先父先母不幸罹難,胞弟下落不明。六界傳言,這些皆魔尊池淵所為。”他頓了頓,擡頭望著面前白衣女子,話鋒一轉,“念魔尊已亡故,你當年尚且年幼,藥王殿不予追究。不過,也不會救仇人之女。”

“你回去吧。”

“多謝,告辭。”沐雪驀然轉身,發現七夜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他攔住沐雪,對尹長風言道:“十一年前,魔尊池淵救下我。我隨他四處漂泊,尋找女兒,期間從未下過江南,更不可能殺害藥王殿主夫婦。我想定有什麽誤會。”

尹長風目光錯愕:“他曾救下你?”

“是。”

“在……哪裏?”

“一個燈市上。”

似想到什麽,尹長風面色微變,吩咐下去:“洛叔,去查一下。”

他推著輪椅離去,聲音清冷:“還請二位暫在藥王殿歇腳,求藥之事,容後再議。”

沐雪一言不發地回到院中,對隨後的七夜急道:“你跟來做什麽,我不是說了,等會兒再去找你麽?你不要命了嗎?”

眼前姑娘第一次疾言厲色,七夜不禁一楞,隨即笑得玩味:“幹嘛發這麽大的脾氣?乖,小狐貍,不要再騙我了,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在擔心我,剛剛明明很擔心我的,對不對?”

“誰是小狐貍?”她轉身,面上微微羞赧。

“你呀。”男子眼底滿是寵溺,“你看看,尖下巴,大眼睛,冰雪聰明,伶牙俐齒,多像一只披著狐貍皮的小狐貍。”

面前人笑意粲然,池沐雪楞了楞,晏晏反問:“那你呢,我隨時都可能會離開,你當真不在乎嗎?”

“看著在乎的人受傷,無能為力的絕望,有多心痛,你我都懂。我怎麽可能不在乎。”七夜伸手,摸了摸面前女子秀發,滿眼寵溺,“傻姑娘,我知道你丟下我獨自找尹殿主,是害怕希望成空。可是雪兒,我從未放棄醫治你的病。”

“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以後不要先放棄,永遠都不要放棄,好不好。

她閉上眼睛,哽咽著點了點頭:“好。”

日暮時分,藥王殿院落重重,藥香裊裊。

某處屋內,黑衣侍從屈膝:“表少爺,已經打聽好了。別院住的那位姑娘,叫池沐雪,據說是二公子的朋友。今日殿主險些殺了那姑娘,被二公子救了下來。”

被稱作表少爺的孫小虎生得虎頭虎腦,面色紅潤,重重摔落茶杯,驚道:“他不要命了,敢在表……殿主手下救人。”

侍從硬著頭皮接道:“這二公子剛被尋回,不知天高地厚罷了。殿主最器重的還是咱們表少爺。”

孫小虎眉頭皺成川字,一旁緋衣女子輕笑著撫平,順勢跌倒他懷中:“表少爺,您的機會來了。”

“美人兒,何解?”

“這藥王殿上下誰不知道,尹殿主身體不好,又無子嗣,您原本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如今,他們為了尋回什麽二少爺,倒讓您成了外人。”

見他愁眉不語,緋衣女子歪了歪頭,笑得分外妖嬈,“既然這位二少爺如此看重那位姑娘,不如將計就計,設計二少爺與殿主生下囹圄,您不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嗎?”

孫小虎聽著,眸底一亮,順勢拉美人入懷,挑起尖尖下巴,笑道:“還是美人兒知我。可惜了,那池沐雪倒算個美人兒。”

“公子若是喜歡,設計要了她便是了,二公子勢必因此大鬧。這點兒小事,殿主還不是向著你。只是日後,公子不要有了新人,不理奴家了。”

“那池沐雪美則美矣,不過清冷無趣,哪及美人這般風情萬種。”孫小虎越看越滿意,慢慢道出心中擔憂,“可她似靈力不弱,如若不從,也很難辦……”

那雙不安分的手在身上游走,紅衣女子眼中厭惡一閃而過,口中卻嚶嚀道:“公子,想要增些情趣,藥王殿什麽樣的藥物沒有啊。 ”

孫小虎眼中一亮,將懷中美人推到,忍不住壓了上去:“美人兒真是一朵解語花,想本公子如何疼你,嗯?”

緋衣美人嬌喘未歇,推開男子:“奴家已經屬於公子,哪裏急於一時。不過,聽聞殿主剛剛召二公子私下會面,似有要事相托,機會稍縱即逝啊。”

“要事相托”似一根刺,挑起孫小虎心中不滿,他一怒之下站了起來,自己那個表哥平日裏除了訓斥,哪裏同他商議過事情。

緋衣女子遞出一只翡翠色小玉瓶,嬌語婉轉若黃鶯:“聽聞池沐雪一日三餐湯藥不斷,你若將這個加進去,無論她是神是魔,保管教你銷魂。”

孫小虎接過晶瑩剔透的凈玉瓷瓶,擰了擰緋衣美人的嬌俏臉蛋,他意猶未盡,又親了一口,“回來再找美人兒……”

肥碩身影出門消失,塌上緋衣美人下地,朝角落屈膝行禮:“奴婢見過殿下。”

黑暗中,一名紫衣女子現身,媚眼如絲,笑得詭異:“心兒,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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