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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秦桑綠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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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從綠枝嘴裏問出有關葉甚的事,秦桑也能從別處打聽到。

興許葉甚名聲太過響亮,秦桑打聽他的事並不費勁,只隨便拉了個人問。那人就能將葉甚的事一一告知。

那人告訴秦桑,葉甚原是個大將軍,沙場征戰數年,戰功赫赫,全民敬仰。可葉甚不近女色,年過二十五不曾娶妻亦沒有妾室通房。坊間多有傳言,說葉甚有龍陽之好。

秦桑聽罷,大吃一驚,“那葉將軍果真好龍陽?”

那人笑道:“非也非也。”

秦桑追問:“既如此,為何二十五不曾娶妻?”

那人笑說:“英雄愛的是美人,沒有入眼的美人如何甘願成親?”

秦桑低頭沈思,喃喃自語。“天下美人眾多,也不知他喜好如何。”

那人耳尖,將她的話一字不差聽進耳裏。因道:“蘇家有女姝,娉娉婷婷十三餘。”頓了頓,那人笑道:“京中上門求親的貴公子趨之若鶩,其中便有葉將軍。”

秦桑點頭評價,“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能讓葉將軍求娶的女子想必容貌不凡,才德兼備。”

聽了她的評語,那人冷笑道:“甚麽才德兼備,不過徒有虛名。雖是大家閨秀,卻也是千人乘萬人騎。”

秦桑臉色一白,心不知為何隱隱抽痛。“既是大家閨秀,又如何落得那般田地?”

哼笑了聲,那人不屑道:“蘇家大小姐自認才貌出眾,向來眼高於頂。莫說葉將軍了,她連皇子也不放眼裏的。一心想要嫁給相貌才情俱佳的安王世子葉風,為了個男人毒害自己胞妹。蘇侯爺氣急敗壞,將之逐出家門,蘇家大小姐走投無路,最後出了家。”

秦桑低喃道:“可惜了。”

那人冷笑道:“有甚麽可惜!她便是出家也是個不安分的。”

秦桑皺眉,“此話怎講?”

那人道:“安怡郡主見她山上無依無靠的,十分憐惜她,便帶回了永樂候府。蘇侯爺到底不忍她寄人籬下,又將她接回府。哪知她不知廉恥,勾上了恒王世子,去給人家做妾了!而葉將軍因她出家心灰意冷,最後娶了柳家小姐為妻,柳家小姐好容易有了身子,又因她給折騰沒了!後來她去大宛國做神女,途中遇上劫匪,最終死於荒漠中。葉將軍聽此惡耗,丟了兵權,棄了妻子,到這秦淮河買醉來了。”

秦桑聽了心裏也不知是甚麽滋味,只覺得酸酸的,澀澀的發疼著。失神了半晌,喃喃道:“倒是個癡情的。”

只可惜所托非人。

那位蘇家大小姐怎地這般狠心!

不知不覺,秦淮河兩岸人家掌了燈,燈火明晃晃的照秦淮河。秦淮河河水清澈,水裏燈火輝煌,岸上兩邊風光照不盡。而河上畫舫數不勝數,有歌女立船頭唱著曲兒,畫舫熙熙攘攘,琵琶聲玉珠有盤,二胡聲咿咿呀呀,隱隱還有《玉樹後庭花》的靡靡之音傳來。

葉甚登上畫舫,畫舫裏幾個友人早早等候,見了他來,為首的錢平升上前關切的問了幾句。林青書請他入席,笑道:“十二樂坊的秦桑姑娘今晚登臺,咱們有眼福了。”

葉甚冷著臉不說話。昨日從秦桑住所回去之後,他讓柱子去查秦桑,柱子得到的消息與綠枝所說的無二,不過柱子得到的更詳細些,其中還有一個綠枝所不知的。那就是秦桑跟隨的那個商隊是從金州那邊而來,他們是從另一個商隊手上買來的秦桑,而在此之前秦桑曾出沒過沙漠。

這一條消息讓葉甚更加肯定秦桑就是蘇妙儀,並撲滅了一開始得知秦桑不記得前事而懷疑她易容,被有心人刻意安排在他身邊做細作的想法。可是即使秦桑是真正的蘇妙儀,葉甚心裏還是別扭,在重逢後的那股熱切消散過後,他並不懂如何面對她。

她還是蘇妙儀時,還用有記憶時,她為了避開他而出家,還俗後寧願給楊綜做妾也不願嫁他為妻。她從來都避他如蛇蠍,也向來知道用最無辜又直接的辦法將他的尊嚴踩碎成泥。

所以不管她是蘇妙儀也好,秦桑也罷,她與他都沒有任何幹系,他沒有權力幹涉她的人生。

葉甚飲了一杯酒,耳邊是友人的玩笑聲,可他聽不清他們說甚麽。眼裏只有秦淮河的兩岸燈火,河裏游船和船頭歌女。

歌女……

葉甚想到了綠枝。

他倏地一笑,喃喃道:“她今晚要登臺。”

似是回應他,他話音放話。河中畫舫向兩邊開,有一艘畫舫從對面駛來。畫舫中有一女姝,女姝身穿石榴紅束腰裙,單螺髻上斜斜插著支步搖。

她離得遠,葉甚瞧不真切她容顏。但見燭火僮僮處,女姝垂首,‘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琵琶彈到高處,琴聲戛然而止,聽她開口唱《白頭吟》。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淒淒覆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唱罷,歌聲繞梁久久不散。周身畫舫上歌女久久不敢開喉,河上嘈雜聲止,唯有水流緩緩流淌。半晌後,眾人回神,湖上幾艘畫舫急急靠近,有公子站在船頭叫器。

“傳言秦桑姑娘美若天仙,歌聲動人。這後者已得到證實,卻不知美若天仙是否擔得起。”

另一個附和道:“不若姑娘站出來讓我等瞧瞧。”

眾人附和著,畫舫中不知秋海棠與秦桑說了甚麽,只見她起身,從畫舫中款步而出。她腰肢纖細,體態輕盈,頭上一支梅花銀步搖戰戰巍巍,搖搖欲墜。待她走到船頭,揭下臉上面紗,眾人驚得目瞪口呆。

她福了福身,輕聲道:“秦桑這廂有禮了。”

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脖頸,宛若初生的白藕般,白得刺眼,嫩得流水。

男人們倒吸一口冷氣,其中一男人道:“秦桑姑娘不緊琴技了得,容貌更是驚為天人。姑娘如此才貌雙全,做歌女實在委屈了,不如跟了我如何?”

另一人已朗聲問秋海棠,“秋姑姑,我家中上缺一名貴妾,我出五百兩買了秦桑姑娘,你意下如何?”

秋海棠聽了眉開眼笑,但她還是不疾不徐的道:“不瞞諸位,秦桑是我十二樂坊的招牌,論理你們不管出多少銀子我也不該同意的。可我們秦桑姑娘嬌貴,是要做姨太太的命,我是不敢留的。諸位公子若看上我們秦桑了,給個合適的價便是。”

秋海棠嘴裏的嬌貴是指太夫說的富貴病,這病啊氣不得,動不得,只能哄著供著。可秋海棠的樂坊是開門做生意的,便是你有天仙般的姿色,她也不願供著一個祖宗,若哪天不慎,人沒了,她得不償失。還不如趁早賣個好價錢,也不枉她教習了好幾月,養了她幾月。

秋海棠放了話,男人們便放開了架勢。

“我出六百兩。”

“我出六百一兩。”

“六百二兩。”

……

銀子一次比一次擡得高。

“我出八百兩!”

八百兩買一個妾,卻是天價了。眾人不敢吱聲,秋海棠等了會兒,沒人再提價。

“那位爺出了八百兩,諸位還有誰要加價,我喊三聲,若是沒人應,秦桑姑娘便是那位爺的了。”

“八百兩一次。”

“八百兩兩次。”

“八百兩……”

“一千兩!”

擲地有聲。眾人驚呆了,紛紛尋聲望去,見葉甚從畫舫裏走出。他背著手站在船頭,燈火通明下,他朗月清風,再也沒有殺場上的戾氣。

他喊了一千兩,前頭那人喊了八百兩的咬咬牙正要擡價。忽而葉甚一個冷眼掃去,身上戾氣大開,那男人打了個寒戰,不敢作聲。

葉甚開口,“我出一千兩,還有誰不服?”

眾人紛紛搖頭,異口同聲回道:“沒有!”

一個個乖順得像當年他手下的兵,葉甚想著,再擡頭,看見對面畫舫上殷切的望著他,滿眼愛慕的女子,心中的抑氣忽然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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