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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夢初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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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儀養男寵一事如一夜春風,吹遍了大街小巷,也吹進了當今聖上的耳朵裏。

聖上震怒,早朝時當著朝中大臣數落葉甚,完了方道:“前朝之弊風竟是延至了我大周國,這等傷風敗俗的婦人不僅當死,還當五馬分屍!”

眾大臣附和,“皇上英明!”

葉甚出列,跪下,“求皇上開恩!”

不想自己夫人給自己戴綠帽,弄得天下盡知後葉甚還能為一個蕩/婦求情。皇上無比震驚,指著他大罵,“開哪門子的恩?你發妻做出這等有辱國風之事來,五馬分屍已是輕的了,葉將軍還敢求情!”

葉甚面不改色,“內子不過養了個男寵,何至於辱了國風?”

這是要袒護蘇妙儀了,皇上覺得不可思議。到底是個男人,他妻子公然給他戴綠帽,他非但不發作,反而還護上。世間怕是僅有一人了,皇上雖欣賞他的深情,可也沒糊塗到不加以懲治。

“朕念你一片癡心,便放她一馬。但是蘇妙儀有違婦德,有辱國風是真,你休書一封,命她去寺裏修行贖罪。”

葉甚不動作,是死了心要將蘇妙儀維護到底。皇上勃然大怒,指著他罵道:“好,朕不想將軍竟這般深情,被夫人戴了一頂綠油油的帽子還能死心塌地護著。將軍若想護她,朕不攔著,交出兵權,自願貶為庶民就是!”

皇上怒極攻心,不慎將心裏想法暴露。朝中大臣鴉鵲無聲,只等葉甚反應。

眼下葉甚手握兵權,大周國幾十萬精兵皆聽令於他。倘若他造反,楊氏王朝將無抵抗的能力。這葉甚是皇上的心頭病,不拔不痛快!可是幾年來,葉甚鎮守邊疆,數次擊退進犯的蠻夷,已成了家喻戶曉的人物,皇上如果無緣無故收回兵權,不僅難以服眾,恐怕還會引來無妄之災。

是以,方才那一番狠話並非皇上口不擇言,而是心裏話。朝中大臣皆是人精,曉得皇上忌憚葉甚由來已久,而眼下不過借此發洩心中的不滿而已。所以個個緘默,靜待葉甚的回應。

葉甚緘默,皇上瞧他反應,不由得冷笑。方才還信誓旦旦護著出軌的妻子,現下涉及權勢,倒是裝傻充楞了。不過這也無妨,他方才不過是不小心將他心裏的想法道出,縱然葉甚起了警惕之心,他也有辦法奪回軍權,畢竟這天下可是姓楊,而不姓葉。

皇上暗自個兒找借口,哪知葉甚沈默了半晌,便道:“皇上金口玉言,臣請皇上立誓,便是臣交了軍權,皇上您不得為難葉家以及蘇妙儀,保他們一世無憂!”

皇上冷笑,“誰給你的狗膽逼迫朕!”

葉甚道:“臣不敢,臣不過走投無路,替葉家等謀求一個出路罷了。”

皇上道:“好好,便依愛卿所言!”

當下起誓,若葉甚交了軍權,他絕不為難葉家及蘇妙儀半分,若有違誓言,便不得好死!葉甚當即痛快的交了兵符。

目睹了這一事變的大臣們竊竊私語,都道葉甚是瘋了,被一個妖精化的女人勾了心智,方能幹下這事來。

此事傳入安王府,葉老夫人氣得指著蘇妙儀鼻子大罵,“你個妖精,妖精!”

說罷,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安王府一時人仰馬翻,蘇妙儀跪在門前,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們手忙腳亂的伺候葉老夫人。頭上烏雲密布,一聲驚雷,一道閃電劈開,硬生生把蘇妙儀劈成兩半。

“婠婠――!”

“啊――!”

蘇妙儀從夢中驚坐起,大口喘著氣,待心跳平穩,她摸了摸臉,臉上濕漉漉的,像是在水中泡過一般。屋外電閃雷鳴,雨聲充斥兩耳,更是有風聲灌入,灌得她兩耳轟鳴。

她怎麽夢起了上一世?夢見了被雷劈?

蘇妙儀抱著膝蓋縮在床角,腦子裏回放著上一世的荒唐。她看見她鳳冠霞帔,看見葉甚十八臺大轎擡她入門,她看見她紅妝十裏羨煞了京都無數貴女。

她……

她看見了葉甚給她無數體面和寵愛,可最後卻因了她的狼心狗肺,他丟了軍權,而她也被雷劈死了。

不,蘇妙儀搖頭,她上一輩子沒有被雷劈。她清楚的記得,上輩子在葉甚為了保她交出兵符後,葉老夫人氣暈了,葉甚要帶她出府住,可葉老夫人舍不得麽兒,雖是恨極了她,到底還是求著葉甚留在府中過日子。直到不久後,蘇妙齡因她小產,葉老太太以死相逼,葉甚方休了她。

可是,她怎會夢見自己被雷劈呢?蘇妙儀大惑不解,蹙著眉頭想了半晌,倏地又笑了。

她上輩子壞事做盡,又無端辜負了葉甚一番癡心,累得他交出兵符放棄大好前程,她便是被雷劈也是她死有餘辜。她何須糾結夢中景何以與現實不同?

雨下了一夜,待到天明,風雨停歇,屋外青山越發清翠。

蘇妙儀洗漱完,整理好儀容,自往大殿去。

大殿上,早有小沙彌敲鐘,鐘聲聲聲入耳,聲聲洪亮,最後一聲落,已是要繞梁三日。蘇妙儀到大殿上,和尚在做早課。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聆聽著誦經聲,狂躁的情緒漸漸平覆,最後只剩了心如止水。

和尚早課做完,大殿上蘇妙儀還在禱告。過了良久,她睜開眼,殿上佛祖慈眉善目,案上香火鼎盛,徐徐升起的煙霧繚繞在佛周圍,將她與佛隔絕在兩個天地。

方丈走來,道了聲佛號,方問她:“女施主可還有疑惑?”

蘇妙儀對他拜了拜,道:“弟子心中迷霧重重,懇請師父開解。”

方丈道:“你且慢慢道來。”

想起前世種種,蘇妙儀難以啟齒。

她俯首伏地,良久不起。

耳邊有風,風過鳥鳴,花香撲鼻,她沈醉於桃源般的世界。又聽得一陣撞鐘聲,和尚誦經聲傳來,洗滌了她心底的骯臟。

她跪在方丈腳邊,緩緩將上世交待,將夢中景娓娓道來。末了,她困惑不解,“弟子自知罪孽深重,怕是賠了今生也無法贖罪。可弟子有時也盼著這日子早些到頭,若是這日子到頭了,上輩子為弟子而枉死的人命又如何算,被弟子害死的人又如何算?故而弟子心中甚是不安,每每過了幾天安逸日子便又折騰著身體給上輩子贖罪。”

方丈道:“前世恩怨前世了,施主前世造的孽前世已還清,不必再糾結。至於施主說的欠恩,依老衲看,施主並未欠誰的恩。”

前世的債已還清了麽?那為何今生那些人還報覆她?蘇妙儀不信,方丈道了聲佛號,指點她。“施主說前世害人不淺,可後來你鋃鐺入獄,被發配邊疆受盡欺辱,到你葬身雪地,你已是將欠的債還清。而恩情,前世為你而死,為你而受累的,你致死也未曾道聲謝,便是今生還欠著。可甘願為你而死的人,他自是不要你還恩的,因而施主今生亦不欠誰的恩情。”

方丈一席話令蘇妙儀大徹大悟,她朝方丈重重一拜,“多謝師父指點迷津,弟子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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