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夢裏驚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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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可安王府內卻燈火通明。柳嫣院裏下人進進出出,吵嚷不已。

外頭不知何時下了雨,雨勢大,風也大。風吹著雨從紗窗出進來,丫頭趕緊關了窗,可是沒用,窗紙早濕的不成樣子,只能等雨停了換新的了。

“我的孩兒啊,是娘對不住你,是娘軟弱護不住你啊。”

屋裏的柳嫣忽然嚎啕大哭,在這樣瘋狂的雨夜,很是滲人。

“老太太,你可要為我做主啊。可憐我的孩兒就這樣沒了,他親爹還護著外面那狐媚子。”

葉甚跪在床前,耳邊是柳嫣語無倫次的哭嚎。葉老夫人提溜著拐杖站她身後,聽得柳嫣嚎一句,手上的拐杖又如雨點般落下。葉老夫人下了重力,葉甚常年軍隊裏摸爬打滾,甚麽傷沒受過,老母抽打他並不覺得疼。但活了二十好幾,第一回 在下人面前挨打,老臉都臊沒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受著。

“你這討債鬼,生來就是要我的命啊!”葉老太太捶胸頓足,舉著拐杖往他背上招呼,“你從小混,長大後不願娶妻。如今二十好幾總算娶了個媳婦,媳婦兒好容易懷上了,你又給我做出這事兒。你這是要我的命!”

葉甚是老來子,以前家中長輩諸多嬌慣,給養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後來大些經了人事,性子倒是有所收斂,不過主意也大了。也不知如何,偷偷跟著舅家去邊關,熬了半年受不住苦,自己顛顛跑回京。

葉老夫人以為他至此便歇了心思,哪曉得回來不過數日,竟覺得京中日子不好過,吵著鬧著要參軍,葉老太太自是不肯,葉甚在院子裏跪了一天一夜。

那可是天寒地凍的臘月天,院子裏的積雪都沒過了腳踝,空中還飄著鵝毛大雪,他就那麽跪著,臉被凍得青紫。葉老太太拗不過他,只得同意。

他一去四年不著家,好容易回了京,葉老夫人不由大喜,又瞧他年紀也大了,便給他相看姑娘。哪知他自個兒相中了,是懷恩候府的嫡出大小姐蘇妙儀,那蘇妙儀彼時不過個女娃娃罷了,他若要等她,也還得等五年,可葉甚當時已經二十一!葉老夫人不肯依,執意給葉甚相看姑娘,熟練他竟不發一言的自請去漠北,一去又四載有餘。

再歸來,他又巴巴的去找蘇家大小姐,可那位小姐哪裏瞧得上他?葉甚是個好的,但與侄子葉風的面如冠玉,玉樹臨風不同,他長得虎背熊腰,又兼之在大漠裏呆久了,性子豪放不羈,並非時下所興的美男子。故而葉甚千般好萬般好,又有功名加深,蘇妙儀也沒多瞧他一眼。

葉老太太瞧著心疼,而蘇妙儀又不是個好的,她每每勸葉甚,說蘇妙儀非良配,他都油鹽不進。葉老太太氣狠了,便放狠話說沒他這個兒子,葉甚又腆著笑臉上前告罪,磨得葉老太太脾氣也沒了。

後來蘇妙儀出家,葉甚吐了口血,昏了一夜,再醒來不知如何想通了,終是答應她結婚生子。

柳家五小姐賢良淑德,葉老太太看了極歡喜,當下給葉甚求娶了過來。兩人新婚燕爾,葉老太太還擔心葉甚放不下蘇妙儀,不肯給新婚妻子好臉色。可葉甚是個有分寸的,雖是大老粗,但待柳家五小姐極盡溫柔,葉老太太放下心來,也暗想著,不日自個兒便能抱孫子。

哪知葉甚還是個不省心的,夫妻倆好了沒幾個月,他又因蘇妙儀犯渾,竟是將自個媳婦肚子裏的孩子弄沒了。葉太太如何能不氣,不恨?眼下是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如何舍得真下狠手,不過是打罵一番,做做樣子罷了。

葉甚道:“是兒子不孝。”

葉老太太舉起的拐杖就要落下,看他萎靡不振,一臉痛色,拐杖卻再也落不下去。柳嫣小產,哪裏能將責任完全推卸給他呢,若真論起來,柳嫣是要擔大部分責任的。自個兒懷了身子,非但不知,半夜三更還與夫婿尋死覓活的,把自己肚裏的孩子給折騰沒了,這可不就是柳嫣的錯?

這麽一尋思,葉老太太不免有些後悔,當初怎的瞎了眼給你兒子說了那麽一個媳婦?

可轉頭看著床上哭得要死要活的柳嫣,葉老太太不能因此偏袒自家兒子,收了拐杖,她道:“你去和你媳婦道歉罷。”

葉甚應了聲,起身走到床前,瞧了眼床上臉色蒼白,滿是淚痕的柳嫣。眼底神色覆雜,不由想起方才好好端端的如何與她發生了口角。

朝柳嫣作揖,葉甚張了張嘴,卻無話可說。床上柳嫣將頭一扭,冷冷道:“你為了那女人害死我的孩子,我今生今世絕不會原諒你。”

“你走罷,我不想看到你。”柳嫣下逐客令。

葉甚還想安慰她幾句,又見她滿臉怒容,一臉的嫌棄。到嘴的話咽回肚子,轉身欲離開,葉老太太氣得舉著拐杖狠狠的打在他背上。“你幹甚麽去,媳婦說的不過氣話,你倒蹬鼻子上臉,說走就走!”

“老夫人,您莫攔他。”柳嫣哭著道:“他人在我這兒,心卻在那狐媚子身上,我留著他做甚麽?沒得膈應了我那可憐的孩兒!”

“你既這般想,便隨你罷。”

葉甚不欲與她相爭,說了一句,便要離去。又聽身後柳嫣啞聲喊道:“葉甚,你與那蘇家大小姐既還有往來,當初為何娶我,為何這般糟蹋我。我們柳家雖不及你王府,好歹也是書香門第,求娶我的高門子弟也還是有的!”

“我與人家蘇大小姐清清白白,縱然我曾愛慕她,那也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罷了,又與人小姐何幹?眼下恒王世子擡了她做妾,你又這般汙蔑人聲譽,卻又是為何!”

柳嫣聽罷,厲聲問道:“你若與她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為何會收了蘇大公子!你收了他,不過是為了方便與那蘇大小姐傳情罷了!”

未料柳嫣竟將他想得如此不甘。可在蘇大公子一事上,他是藏了私心,卻自認為沒有她口中所說的那麽不堪。

“我將蘇大公子收入麾下,不過是念著他手足情深,又兼之自己曾經愛慕蘇妙儀,如今見她落魄,不願她無依無靠任人欺淩。這方任用蘇陽,指望蘇陽有所作為,日後能為蘇妙儀撐腰罷了。”

言至於此,葉甚一聲長嘆。“我卻不知,竟因為此事竟讓我失去一個孩子。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待如何?不收了蘇陽嗎?

葉甚搖頭苦笑,若早知如此,他也還是要助蘇陽一臂之力的。

他對她早已病入膏肓,平時粉飾太平又如何,一旦遇上她的事,他的傷口便化膿,向世人揭示他葉甚只是她的俘虜。

他葉甚是何其的可悲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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