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神女思凡(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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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妙儀回府幾日便是蘇妙齡生辰,她生辰前夕,安王世子葉風不知從何尋處來十幾株姚黃送與她。姚黃難栽,幾十株見一株已是難得,如今葉風一下尋來十幾株,又是這三月時節,可見他對蘇二小姐的重視。

如此一來,府中上下又都想起蘇妙儀。那位自詡是因了蘇二小姐得父親寵愛方迷了心智而失手害人,只她也不想想,府中誰人不知她到底是應了甚麽毒害二小姐!

每每安王世子過候府,蘇妙儀一雙眼睛幾乎都黏在他身上。生怕別人不曉得她那點小心思般。可安王世子這般好的人又如何看得上她,她也不瞧瞧自己是個甚麽德性,美俱美矣,卻是蛇蠍心腸,世上那個男人會喜歡蛇蠍美人?

故而,蘇妙儀前期所作所又被下人們翻出,她也淪為了眾人笑柄。

因蘇妙齡過的十一歲生辰,蘇府並未操辦酒席。蘇妙齡拿了自己壓箱錢,命丫頭婆子街上置辦些吃食,又命小廝去莊上拿了筐大蝦。到了生辰這日,便邀請好友過府賞花。

飯點過後,一群人移步至水瞭汀看戲。戲臺子依湖而搭,因水上有兩艘大船,故公子小姐們便各自在船上看戲。

吃了幾口酒,緊挨著蘇妙齡而坐的一妙齡少女道:“阿華,你大姐姐不是回府了麽?怎不見她來?”

這少女是趙家的小姐,為人爽快直白,心思簡單,是蘇妙齡閨中密友。蘇妙儀因嫉妒葉風與妹妹走得近便下毒害蘇妙齡一事她曉得一二,只蘇妙儀出家又回府,且蘇妙齡在她面前扮著姐妹情深,她便以為蘇妙齡原諒了蘇妙儀,兩姐妹重修於好,未覺得自己問話有何不妥。

蘇妙齡笑道:“大姐姐不喜熱鬧,且她這兩日身體不爽利,便沒來。”

她笑盈盈的,話裏話外皆是維護蘇妙儀,並未因她不來而心生不滿。眾人看罷,都道她心地善良,為人大度等雲雲,心下越發願意與她結交。

一粉衣小姐細聲與她相鄰一位小姐咬耳朵。“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偏這時候身體不爽利。我看那位大小姐,她心裏指不定怎麽怨恨呢。”

說到怨恨,粉衣小姐聲音不覺高了些。

她同伴扯了她一下,低聲道:“你小點聲,別讓蘇二小姐聽見了。”

粉衣小姐瞅了瞅蘇妙齡,對方正和趙家小姐說笑,一副慈眉善目的俏模樣很是惹人憐。不由嘆道:“攤上那樣一位姐姐,也是怪可憐的。”

趙家小姐皺眉,只覺粉衣小姐頗為討厭。都是身處深宅大院的,誰人手上沒個腌臟事?偏她裝模作樣討人嫌!

想罷,便不欲理她,轉而與另一位小姐說笑。粉衣小姐心下憤懣,雖是不滿於趙家小姐態度,到底也不敢輕易惹怒她,便唯有忍氣吞聲。

卻說水瞭汀熱鬧非凡,倚梅院處偏是清冷無比。

弄晴耳聽著空中隱隱傳來絲竹聲,又聽得唱道:“坐春閨只覺得光陰似箭,無限的閑愁恨盡上眉尖。奴這裏心中痛玉顏清減,夜不眠朝慵起又向誰言。”

真個是:彼岸天堂,此岸人間。

想罷,又想起屋中那位不爭不搶,無悲無喜還任人欺負。不禁悲從心來,心下更惱恨蘇妙齡等人,遂關了院門回屋。屋裏一盞殘燈,燈火明滅,照不盡燈下人一臉蒼白。

弄晴道:“娘子可是身體不爽利?”

蘇妙儀道:“今兒眼皮打架打得厲害,怕是有大事發生。”

蘇妙儀心煩意燥,手中經書再未翻頁,她索性放了經卷不再看。

弄晴上前拿了剪子剪燭火,待火燒得亮些,她放下剪子方問。“娘子是左眼皮跳還是右眼皮跳?”

左眼皮一直跳個不住,蘇妙儀擡手按了按,道:“左眼皮。”

弄晴笑道:“右眼跳災,左眼跳財。娘子莫憂,指不定明兒便揀了銀子呢。”

她解釋得倒是有趣,蘇妙儀也笑道:“我終日屋裏誦經,哪裏去拾得銀子。”

弄晴自知失言,便悶不吭聲。

蘇妙儀笑道:“我瞧著你臉色不佳,又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惱了你?”

繼楊亦如送丫頭婆子過來有段日子,這些個下人們表面對她恭敬有加,暗裏處處嚼她舌根,從未服她。倒是服從蘇妙齡,道蘇妙齡心思簡單,待人和善,不似她這般尖酸刻薄,待人傲慢等雲雲。

他們自以為自個兒藏得好,卻不知風聲早傳入她耳。她不計較不過是不想哥哥擔憂,又與蘇凜鬧僵罷了。

弄晴道:“並無。不過是蘇二小姐生辰使得奴婢想起往事。”

弄晴年長蘇妙儀幾歲,服侍蘇妙儀時已是懂事記事的年紀。蘇妙儀小時倒也天真爛漫,偶有對蘇凜撒嬌時,可蘇凜眼裏心裏不過是蘇妙齡,便是蘇妙儀生辰也並未重視。倒是蘇妙齡,每年生辰都辦得熱熱鬧鬧的。

兩廂一對比,寵誰排斥誰,一目了然。如此分明的對待,最後也怨不得蘇妙儀對蘇妙齡下毒手。

弄晴私以為後宅爭寵,無對與錯。端的看誰是最後的贏家,誰又籠絡了家主的心。

而蘇妙儀失勢,不過是沒人幫襯,自家哥哥又是個一言難盡的。加之第一次害人,動作不幹凈,方法不隱蔽而已。

弄晴亦正亦邪。

上世蘇妙儀對蘇妙齡下毒手。她前期苦口婆心勸過幾回,蘇妙儀不聽,她便也不再勸,轉而給蘇妙儀出謀劃策。弄晴也十分手段了得,倘若不是丫頭出身定當有所作為。

雖如此,弄晴倒是忠貞不渝。縱然蘇妙儀後來落魄,她也沒舍了蘇妙儀另攀高枝。弄晴依然盡忠於她,最後為了救她葬身火海。

蘇妙儀不知如何又想起了前塵往事,神情恍惚,卻聽得弄晴道:“娘子身體不舒坦,不如早些歇了?”

蘇妙儀回神,瞧她一臉擔憂,心下觸動。前世弄晴在他人眼裏不過一個唆使主子做著下作事的叼奴。以致後來她葬身火海,不知有多少人暗自歡喜。

前生因她之過害了弄晴,今生她好好的,弄晴定能安然度過此生罷?

想罷,蘇妙儀笑道:“外頭鬧得緊,怕是睡不著。”

雖說如此,卻也放下經書往床榻而去。

水瞭汀上歡聲笑語,水瞭汀岸吚吚啞啞。細細聽來,不知汀上何時換了曲目,聽罷優伶堪唱:佛前燈,做不得洞房花燭。香積廚,做不得玳筵東閣。鐘鼓樓,做不得望夫臺。草蒲團,做不得芙蓉,芙蓉軟褥。奴本是女嬌娥,又不是男兒漢。為何腰盤黃絳,身穿直綴?見人家夫妻們,一對對著錦穿羅,啊呀天嚇!不由人心熱如火,不由人心熱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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