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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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欒擡頭, 瞥了她一眼。

丁寧臉色如常,但呼吸有些急促,小心思一目了然。

溫欒沈默了幾分鐘, 氣氛尷尬得快要凝固了。

丁寧緊緊攥著筆, 指骨發白。

這時, 服務生將雙球冰欺淩遞到了丁寧手邊,冰欺淩是巧克力味和香草味, 上面撒著奧利奧的碎屑,看著就香甜誘人。

服務生離開以後,溫欒喝了一口茶, 似乎在平覆心緒。

“陪我, 做什麽。”

“不知道,任何事。”

丁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想說的話, 都說了:“我不想看你總是一個人...”

溫欒斂著眸子, 斜入窗梢的陽光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剪影。

“任何事。”

他平靜地重覆著她的話, 最後笑了笑,挑眼望向女孩:“所以是...喜歡我啊?”

驟然被戳穿的心事, 那些緊緊捂在心底的秘密,被他說開以後,似乎也變得沒有那麽的...隱秘而神聖。

丁寧輕輕點頭, 耳根子都燒紅了:“我可以...喜歡你嗎?”

溫欒將冰淇淋碗推到她面前:“再不吃,就要化了。”

丁寧拾起小勺子, 舀了一勺放進嘴裏,甜膩和冰涼在舌尖一起融化。

“冷靜一下吧, 你的臉都快燒起來了。”

丁寧擡頭看了看他,他臉色依舊如常, 並沒有任何變化。

心裏的火苗漸漸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酸澀。

原來,拒絕的話都可以不用說出口,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啊。

那種把真心小心翼翼地捧出來,卻不被珍惜的感覺...

丁寧拿著冰欺淩的勺子,小口小口機械地吃著,已經品嘗不出任何味道了。

“對、對不起,不該說這樣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這就走...”她說完,胡亂地收拾好課本,站起身便要離開。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溫欒忽然拉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他的手很燙很燙,因為常年杵拐杖的緣故,虎口處有硬繭子。

丁寧頓住腳,詫異地低頭看他,他眉心高挺,眸子下斂著,看不清表情。

“謝謝你,喜歡這樣的我...”

這句話,他說得極其用力,嗓音略微有些幹啞。

但也只能謝謝了。

......

丁寧頭重腳輕地走出咖啡店,撲面而來的熱浪反而讓她的腦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好沖動,因為是夏天的緣故嗎。

本來深埋在心底的秘密,被夏天的風就這樣輕飄飄地吹到了他的耳邊。

啊啊啊。

她崩潰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被拒絕是肯定的啊,不說還能就這樣默默地守護在他身邊,說了之後...

啊啊啊啊啊!

咖啡店裏,溫欒透過落地窗,看著女孩站在樹下一個勁兒用腳跟刮樹皮發洩,滿臉懊惱的模樣。

他忍俊不禁,嘴角情不自禁地揚了揚。

不能接受是真的,一直牽掛著......也是真的。

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口,努力平覆著心臟的躁動。

即便那裏已經如一灘死水般沈寂,但在這個年齡面對這些事,沒有悸動是不可能的。

那也是他一直掛念的人啊。

……

溫念念在海邊踩沙石的時候,跟季馳追著打鬧,不小心崴了腳。

季馳走回來,用腳尖去戳戳她崴到的腳背,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讓你追我,自作自受了吧。”

“疼不疼啊。”

“疼就對了,記著啊,別跟個假小子似的,你可是女孩子。”

溫念念狠狠瞪了他一眼:“走開!”

季馳拎著褲腳蹲下來,笑嘻嘻地說:“叫聲哥,背你回去。”

“做夢!”

“嘴硬是吧,那今天晚上就留你在這裏餵鯊魚了。”

溫念念抓起手邊的一把細沙,扔向他。

季馳猝不及防,吃了滿嘴沙子,指著溫念念:“就你這樣的...以後能嫁出去才怪了!”

“不勞季兄操心了!”

江嶼拖著懶懶散散的步子走了過來,居高臨下睨了她一眼:“能走路?”

溫念念可憐兮兮地搖了搖頭,張開雙臂:“疼死了,要男神抱抱才能起來。”

江嶼蹲下身,就著她的手,將她穩穩地背了起來。

“哎???”

溫念念只是開玩笑的啊,以為他會一把拍開她的手,說一句你怎麽不上天。

趴在江嶼堅實硬朗的背上,溫念念莫名感覺,真的快要上天了。

他衣領處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透過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皮膚燙燙的溫度。

江嶼的手托著她,動作很穩也很溫柔,絲毫沒有不適的感覺。

溫念念回頭望望季馳。

季馳也是一臉的目瞪口呆,反應了半晌,趕緊追上來:“沒想到咱們組長還挺有愛心的哈,但是這家夥壓根沒崴腳,裝的!組長你別被她給騙了!”

江嶼依舊沒有放下溫念念,背著她沿著沙灘海岸線,慢慢地走著。

“江嶼,你聽見我說了嘛,她占你便宜呢!你看看她腳,好端端的,半點問題都沒有!”

江嶼別過頭,用嘴型對他喃了一個拼音——“gun”

季馳楞了楞,瞬間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連聲說:“哎呀我去,打擾了打擾了,小的這就消失!”

說完他果然連連後退,差點讓路邊的礁石給絆著:“你倆慢慢聊,有什麽事招呼一聲,小的就在岸邊恭候。”

季馳很快便跑得沒影了。

溫念念看著江嶼近在咫尺的側臉,夕陽照著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好溫柔的樣子。

溫念念忽然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說:“謝謝啊,季馳太討厭了。”

“腳,疼嗎?”

江嶼問,溫柔得簡直不像話。

溫念念本來就是耍賴皮裝崴腳,不過這會兒,她忽然不太想從江嶼的背上下來,於是說道:“...疼,是有一點,但也沒有那麽疼...就...你背著就不疼。”

江嶼嘴角彎了彎:“還有選擇性?”

“是啊,我一直都有的選,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

溫念念雙手環著他修長的脖頸:,頗為感嘆地說:“那你呢,江嶼,你有選擇嗎?”

江嶼擡起頭,目光放空,望向遠處的椰林和高聳的地標酒店——

“以前以為自己沒的選,腳下的路都已經被安排好了,只要穩穩地走下去就好......”

溫念念點點頭。

他的人生一直很穩定,不會有任何改變。

“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發現,不是沒的選,是我根本就不想選。”

夕陽下,少年光著腳踩著白色的細沙,話似乎也變得格外多了。

“因為不知道喜歡什麽,想要什麽,所以懶得選,路就在那裏,只要走下去就好了。”

“那你現在...”

“現在,有想要選擇的事情,有想要選擇的...人,所以未來,好像也變得有點值得期待了。”

“這很好啊,明確自己想要什麽,然後努力去...”

溫念念忽然語滯......

人。

沒錯她沒有聽錯,江嶼說的是...有想要選擇...人!

她睜大了眼睛,傻了。

兩個人沈默無聲地走了一段路,江嶼忽然道:“你心跳加速了。”

溫念念堅定否認:“沒有!”

“我能感覺到,跟打鼓似的。”

“沒有,你出現幻覺了。”

“溫念念,你是不是對號入座了?”江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以為我說的是...”

溫念念開始掙紮,想從他身上跳下來:“我對什麽入座,我又不想上天...”

“別動了,在動我把你扔海裏了。”

“你敢!”

江嶼果然朝著大海走去,雙手一松,溫念念整個身子開始往下掉,她趕緊勾住了江嶼的脖子,跟樹袋熊似的:“啊啊啊,不要!”

他輕笑了一下,重新接住她,走回到岸邊將她放了下來:“現在腳有選擇地好了?”

溫念念擺脫江嶼之後,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轉過身就要跑掉:“我發現,你這家夥壞起來,比季馳還討厭啊!”

江嶼看著女孩的倩影,嘴角不自覺地揚了幾分。

有想要的未來,一切似乎都有了期盼。

……

集訓時間過半,延津大學的秦校長親自來到學校看望了這些孩子,並且發表了一番講話。

不過二十人的教室,顯得稀稀拉拉。

秦校長的目光一一掃過這一張張的小臉——

“你們經歷了這半個月的殘酷挑戰,留到現在,說明你們都是非常優秀的孩子。”

“你們中,或許有人智商特別高,或許有人體能特別發達,或許你們加入了非常不錯的團隊,有很棒的隊長...這些因素,都讓你們在之前的競爭中免遭淘汰。”

“但接下來的考驗,會更加嚴酷。接下來這不到十天的時間裏,我們會進行證書搶占賽,顧名思義,你們心心念念想要拿到的結業證書,會在這些比賽中,一一發放,需要你們去爭、去搶。”

此言一出,底下同學都沸騰了,原本以為,只要不被淘汰,就可以順利通過集訓,拿到證書,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要靠自己去爭搶。

最後,秦校長微笑著說道:“接下來,祝大家好運了。”

同學們臉上卻籠上了一層陰雲。

他們知道,靠好運想要順利拿到通行證,應該是不可能了..

誰都別想混水摸魚、蒙混過關啊。

散會之後,季馳走出教室,一直沒怎麽搭理過他的易天鵬,很難得地主動叫住了他。

“你不覺得,校長今天的講話意有所指嗎?”

季馳沒聽出什麽深意,笑著說:“接下來比賽更加嚴苛,不過無論如何,我都會全力以赴的。”

易天鵬見季馳傻兮兮什麽都不懂,索性戳破道:“秦校長是覺得,我們中還是有人在混水摸魚啊,你品品他的話,什麽叫‘或許你們加入了非常不錯的團隊,有很棒的隊長...這些因素,都讓你們在之前的競爭中免遭淘汰’,這很明顯,是說有人靠著團隊才混到了現在嘛。”

季馳明白了易天鵬的意思,一時間語滯了。

他是渾水摸魚的那一個嗎?

方才的雄心壯志一掃而空,季馳感覺臉頰有些發燙。

的確,好多比他厲害的同學都淘汰了,現在還剩不到二十人,每一個...都比他更有資格留下來。

“有些人是依靠團隊力量留到現在。”

身後,一道清朗的女聲響了起來:“但有些人呢,是靠出賣團隊留到現在,比起來,誰更應該汗顏?”

季馳轉身,看到溫念念走了過來。

易天鵬臉色驟變:“你說誰出賣團隊!”

溫念念從容一笑:“我說誰,心裏清楚,不需要挑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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