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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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門外, 傳來季馳的聲音:“你倆還在衣櫃裏躲著呢?鬼都已經走啦!”

季馳見衣櫃沒有動靜, 走過來拉開櫃門, 江嶼和溫念念同時松開對方。

溫念念率先走出衣櫃,理了理自己耳邊淩亂的發絲。

季馳盯著她看了許久, 皺眉問:“你的臉好紅啊!”

溫念念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背過身去:“光線怎麽暗,你能看清什麽。”

“可這也...太明顯了吧。”季馳不依不饒地走到她面前,歪著腦袋看她那紅得要滴出血的臉蛋:“這特麽比剛剛跑完一千米還紅啊。”

書桌邊的江嶼忽然開口:“季馳, 過來破譯電話密碼。”

季馳抽回目光,來到江嶼身邊,幫他一起分析殘損的作業本上記下來的電話密碼碎片。

溫念念偷偷瞥向江嶼, 寢室頂上幽暗慘淡的白光在他眉宇間投下陰影,看不清眼睛, 高挺的鼻梁和鋒薄的唇籠在光線中, 越發顯得皮膚白皙。

他側過臉,拿著作業本正在仔細地著,看起來似乎很鎮定,不過......他的手微微地抖動著。

緊張嗎?

只是這時候的溫念念,比他緊張一萬倍。

很快, 江嶼破譯了一段覆雜的電話密碼,得到了09233245幾個阿拉伯數字。

接下來又是一個單線任務,需要有人拿著這串號碼,獨自來到走廊轉角處的老式電話旁, 撥通號碼,得到下一步的劇情提示。

剛剛江嶼已經出去做過任務了,丁寧便自告奮勇,願意出去做單線。

季馳覺得,讓女生獨自出去似乎不太紳士,他鼓起勇氣說:“那什麽,我...我代你出去吧。”

“不用,我不怕。”

丁寧果斷拒絕:“換你去,可能會耽誤劇情。”

季馳:……

你們天才說話都這麽直接嗎。

丁寧出去以後,季馳和溫念念趴在門邊聽動靜。

走廊外,似乎發生了一些動靜,像是背景音傳來的呼呼風聲,又像是怪叫聲。

季馳和溫念念面面相覷,交換恐懼的眼神。

多半又是NPC嚇人的把戲。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丁寧折返回來,季馳連忙問她發生了什麽事。

丁寧很淡定地回答:“被鬼拖走了。”

“什、什麽叫被拖走了!”

“就是一個鬼把我抓走了啊。”

“被...被被抓走了?”季馳目瞪口呆:“那你怎麽不叫呢!”

丁寧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說:“他還挺帥。”

季馳:……

女孩花癡起來,連鬼都不放過嗎!

這時,黑漆漆的走廊盡頭,傳來女孩一連串的清脆的嬉笑聲,笑聲回蕩在走廊裏,格外滲人。

溫念念後背起了一連串的雞皮疙瘩,本能地往江嶼身旁靠了靠。

江嶼敏感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回想到剛剛衣櫃裏發生的事情,她又趕緊退開一步,保持距離。

江嶼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於是不經意地向她靠近了些,擋在她的身前。

季馳顫聲問:“誰!誰在那裏!”

紅色的皮球自黑暗中滾出來,落到了季馳的腳邊。

“媽呀!”

季馳直接如壁虎般貼墻上:“什麽鬼東西!”

走廊盡頭,空遠的女聲傳來:“咱們一起來玩游戲吧,我要你們每個人,都站在四方走廊的每一個角落,然後...”

她話音未落,就被崩潰的季馳打斷了:“誰要要玩游戲!我們要出去,放我們出去!啊啊啊啊!”

溫念念雖然害怕,但還是很無可奈何地拍了拍季馳的肩膀:“你...讓NPC把話講完行不行。”

女孩npc也有點無奈,繼續說道:“只有陪我玩了游戲,我才會放你們走哦,我要從你們中選出三個人,分別站在走廊的三個角落,後一個人依次將皮球遞給前一個人,然後站在他原本站的角落裏。”

季馳立刻問道:“走廊又四個角,為、為什麽是三個人。”

“嘻嘻嘻。”女孩詭異地笑了起來:“因為其中有一個人,最後會把球交到我的手裏哦。”

溫念念想著,這就跟見鬼游戲一樣,房間三個角落站三個人,分別拍肩膀,結果會發現空著的那個角落多出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

鬼。

這破情節,設計得也太智障了吧...

嚇死人不償命嗎。

季馳都快嚇尿了,死都不肯加入這游戲,所以最終由丁寧、江嶼和溫念念三人來完成。

整個鬼屋大格局呈回字形,擁有四個角,四條走廊,每條走廊有幾間教室,誰都不知道,在將球交到下一個人手裏的這段路程中,會不會有什麽東西從教室裏鉆出來。

三個人隨機站定了三個角,女孩的背景音再度響起來——

“對了,不管你聽到什麽聲音,千萬...不要回頭哦,否則就永遠出不去了。”

燈光皺滅,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中,只有走廊左下角忽明忽滅的蠟燭指引盡頭的方向。

溫念念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她不能回頭,只能緊緊閉上眼睛。

這是,一雙溫熱的手落到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別怕,是我。”

是江嶼的聲音。

她緊繃的一顆心驀然放下。

皮球遞到了她的手上,江嶼柔聲說道:“不要怕,往前走就是了。”

“嗯。”

溫念念覺得都這會兒了,不能認慫,否則出去,指不定會被他嘲笑呢。

她勇敢地接過了江嶼遞來的皮球,慢慢朝前走去。

不知道是因為她走得慢,還是因為這條走廊格外漫長,她走了很久,都沒有任何動靜,也沒有出現丁寧的身影。

前面等待她的會是丁寧嗎?

她不會...就是那個把球交給鬼的天選之子吧!

心慌慌。

身邊的教室門哐哐作響,裏面好像有什麽東西想要出來,而角落的蠟燭光線...也越來越暗。

到最後,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溫念念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走了幾分鐘了吧,這鬼屋,怎麽這麽大啊!

她頓住腳步,有些踟躕,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有蠟燭照明的走廊也已經很遙遠了。

就在這時,尖銳的背景音忽然響起來。

溫念念心頭一驚,驀然想起來,女孩說過,不能回頭!

否則...就永遠出不去了!

她方寸大亂,扔掉皮球便往回跑,邊跑便喊著江嶼的名字。

無人回應。

這下子,溫念念是真的慌了。

她闖進了最近唯一的一間亮著燈、敞著門的教室。

然而她進去之後,教室門猛然關上,燈也跟著關上。

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向她靠近。

“啊!”她驚聲尖叫了起來。

走廊裏,三個人同時望向走廊盡頭。

“糟了!”

江嶼最先反應過來,朝著走廊盡頭跑去,循聲來到了緊閉的教室門口。

“不要過來!”溫念念聲音顫抖,喊道:“走開,不要過來!”

江嶼也跟瘋了似的,拼命拍著門,沖著裏面咆哮道:“不準碰她!”

房間門被電路控制著,出於緊閉狀態,江嶼幹脆直接擡腳用踹的了。

這種粗暴的行為,連季馳都有些看不下去,拍拍江嶼的肩膀:“應、應該沒有危險吧,不用這麽激動,這個弄壞了要賠的呀。”

當然不會有危險,只是游戲而已,NPC只是嚇唬人罷了,絕對不會傷害玩家的。

但是江嶼這會兒根本不能冷靜,他不住地沖天花板上的攝像鏡頭揮手,大喊道:“讓NPC停下。”

“玩家,確定要停下NPC活動嗎?”對講機裏傳來了工作人員的聲音。

“確定,快停下!她膽子小,不要嚇她。”

房間裏,似乎終於靜了下來,燈也亮了起來,哢嚓一聲,門開了。

江嶼不顧一切地沖進教室,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溫念念。

兩個人,面面相覷地對視了十秒鐘,然後不約而同地移開了視線。

好像...有點尷尬。

溫念念這會兒回過神來,覺得自己好像反應過激了,挺不好意思。

她不好意思,江嶼就更加不好意思了,他剛剛的行為,可以稱得上是自出生以來最傻逼的行為沒有之一!

連季馳都有些費解了。

剛剛,江嶼他也...太入戲了吧。

明明是最遵守游戲規則的玩家,這會兒居然主動打破規則,破壞劇情。

什麽叫沈浸式體驗,這就是啊!

估計連工作人員都不知道該怎麽接續,只能把NPC放出來,強行走了一波劇情,終於將四位玩家平安地送出了鬼屋密室。

重見天日的溫念念,全身酸軟無力地坐在休息室沙發上,回味剛剛驚心動魄的情節。

季馳在裏面慫,出來就很嗨了,一個勁兒地向工作人員詢問劇情的前因後果。

“靠!你們演技太好了吧!”

“太逼真了!”

“五星好評,絕對的!”

江嶼端著茶杯,一言不發喝著。

兩個人似乎都非常默契地...不和對方視線接觸。

只有丁寧,註意到了氣氛的尷尬,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

季馳走回來,手裏拿著四枚勇敢者徽章,笑著說:“來,這是咱們的獎勵,一人一枚,留個紀念。”

徽章做成了浮雕暗紋的樣式,刻著靈異事務所幾個字,不過做工還挺精致,是值得收藏的紀念品。

季馳首先將徽章佩戴自己的胸前,分分鐘便破壞掉了他的韓國設計師為他精心打造的時尚造型。

有一種傻逼氣質,是由內而外地散發,連明星造型師都救不了。

溫念念笑著說:“就你這樣...好意思戴勇敢者徽章嗎?”

“別說我,也不知道是誰被嚇得哇哇大叫。”

“我承認,所以我才不戴。”

季馳不想和溫念念說話,反正也說不過她。

他轉頭戳了戳江嶼的手肘:“哎,你不是來做試驗的嗎,結果怎麽樣,有沒有被嚇到?”

江嶼背著單肩包,邁步往前走,沒有回答他的話。

“他應該沒被嚇到吧。”丁寧猜測:“我都沒有被嚇到。”

季馳繼續叨叨著:“你們這些天才啊,就是理智過頭,連鬼都不怕了,說說,這世界上有什麽東西能嚇到你們啊。”

江嶼忽然停下腳步,季馳不看路險些撞他背上。

“幹嘛停下?”

他步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沒什麽。”

分岔路口,幾位夥伴相互道別,丁寧和季馳朝著另一條街道走去,街邊,只剩了江嶼和溫念念兩個人,在同時等車。

氣氛,又變得奇奇怪怪的了。

溫念念這會兒根本不敢想剛剛鬼屋裏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可越是故意不去想,腦子偏偏將所有的情節精細描摹...

他的擁抱,他的呼吸,他全部的心跳...

啊啊啊,瘋了吧。

“其實,有被嚇到。”

身後的江嶼忽然開口,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溫念念正要回頭,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叫車軟件的司機給她打電話,詢問她具體的位置。

溫念念接過電話,然後揚手朝路邊一輛白色轎車揮了揮。

轎車駛到了路口。

溫念念坐上車,說道:“那我走了哦。”

江嶼點頭,淡淡喃了聲:“嗯。”

轎車駛了出去,消失在了燈火霓虹的街頭。

他深深地呼吸,攤開自己右手——

那枚勇敢者徽章靜靜地躺在掌心。

自他記事開始,即便是同齡的小朋友都怕黑怕鬼、不敢一個人睡覺的年齡裏,江嶼都從來沒有畏懼任何事。

後來,他的腦子裏裝了世間萬物的運行規律和物理法則,就更加百無禁忌。

可是直到剛剛...

聽到溫念念尖叫聲的那一剎那,他十多年一磚一瓦在自己的心臟周圍建起的高聳城墻,轟然坍塌。

從此以後,他有了畏懼,也有了弱點。

可正因為如此,正因為有了想保護的人,他會變得更加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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