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天字第一號亡命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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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個廟,廟前有個池,池邊坐著個和尚。

碩大無邊的廣場,高闊絕倫的寺廟,充塞天地的靈氣,響徹心靈的梵唱。

和尚靜坐池邊,低著頭,看著池裏搖頭擺尾的金魚,和那一片片的蓮葉。

易劍鋒站在那廣闊的廣場上,心中疑惑,這就是靈山?

除了山高一點,地方大一點,寺廟闊氣一點,靈氣充沛一點,來來往往或坐或臥的和尚多一點,和別的地方沒有什麽不同嘛!

易劍鋒沒有心情去認真考究,所以看不出來這靈山和別的山有什麽不同。但即使他認真去觀察去考究,想來以他真正的慧根,也是看不出來這不同之處的。

他徑直走到了那水池邊,想開口向坐在池邊的和尚問路。還未開口,那和尚便回過頭來,微笑著看了他一眼。

易劍鋒一下子怔住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那雙眼睛比夜空還深,比流星還亮,比極光還清澈,比春風更溫柔。像是有著無盡的智慧,像是包含了百世滄桑,那睿智的目光只輕輕看了易劍鋒一眼,易劍鋒便感覺自己像是全身赤裸地站在和尚面前,從裏到外無一絲遺漏,教和尚看了個通透。

就連心思,也像是被和尚瞧了個幹凈。

易劍鋒先是惶恐,隨即是羞愧,再便是惱怒。

他很討厭這種感覺。他很討厭被人瞧得通通透透仿佛沒有一絲隱秘地感覺。沒有人會願意自己在別人面前時,沒有一絲隱秘的,易劍鋒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他想發火時,這年輕英俊的和尚卻微笑著,開口打斷了他將要說地話。

“施主不修佛?”

“不修。”易劍鋒很幹脆地回答。

“施主不禮佛?”

易劍鋒想了想。搖頭道:“我雖不修佛。心裏卻是敬佛的。”

和尚笑道:“既敬佛。為何不修佛?”

易劍鋒奇道:“我為何要修佛?”

和尚道:“修佛便可成佛。”

易劍鋒嗤道:“我從來沒想過成佛。”

和尚不以為意,溫和地一笑,“成佛好處多多哦!”

易劍鋒一楞,這和尚的語氣怎麽聽著這麽怪異?好像……還有點熟悉地感覺。

“有什麽好處?”易劍鋒不動聲色地問。

和尚先宣聲佛號,隨即眉飛色舞地說道:“我們先來說修煉吧。這修佛和修仙、修妖、修魔都不同。你修仙吧,這俗話說。人欲成仙,天必誅之,你功德攢得再多,修得再勤。到頭來還是難逃天劫。且這天劫不止一次,修仙之途,共要經三次天劫,每次都可謂九死一生。

“成仙了也不好過,上到天庭若做大官兒也便罷了,俸祿福利假期還算不錯。但若是做個小官兒可就慘了。門神這名字威風吧?其實就是一守門地,天庭那麽多門戶,每個門戶都有兩個門神,競爭激烈啊!負責卷個簾子地都封大將,負責守個山頭的都封山君,官名變著花樣兒來,聽著都不錯,可是待遇低得很。就拿負責卷簾子的卷簾大將來說吧,一天到晚杵在門簾邊兒上,仙來仙往的都得讓你卷簾子。姿勢還不能有錯,做錯了一點點都得罰,打破個花瓶就將你打下天庭,弄臟了地板就讓你上斬仙臺……難哪!

“而且天庭人員繁多,上天的人個個都長生不死,封了官兒之後幾千上萬年都沒人下臺,想有個空額補缺都不大可能。沒個後臺上了天就是想當個門神山君都難,更別提當大官兒了。這年頭,在園子裏掃地都得是昆侖飛升的。所以啊,修仙沒前途地。

“再說修妖和修魔。大部分妖魔,修來修去也不過圖個修成人身,然後再成仙上天。

這過程就慘烈多了,妖魔修行,成仙的萬中無一,這比人身修行時多一次且厲害得多的天劫就不提了,大多數妖魔連人身都沒修成便給替天行道了。好不容易修成人身的大多連妖氣都沒修行到能掩飾地地步都給降妖除魔了。成仙了運氣好有後臺基本能當掃園子的,運氣不好沒後臺就別指望了,當個坐騎都算好命。

“當然,少部分妖修魔修甚至人身修妖術魔法的純粹就為為非作歹成妖成魔的這類我們就別提了,萬歲妖王和太歲魔皇都造反失敗給撚了,可見這妖魔是沒辦法坐天下的,前途實在不怎麽美妙啊。

“所以,你唯一的選擇便剩下參佛了。我們佛家講究頓悟,你悟了,即使你沒念過一天經,沒拜過一次佛,也能成佛。成佛不會有天劫啊,沒有天雷劈你,沒有天火燒你,也不會有天將抓你,更不會有正道人士降妖除魔……

“成了佛,你的幸福生活就到來了。只要你遵守清規戒律,每天念念經,掃掃地,洗洗衣服,基本上就沒什麽事了。不會有人對你呼來喝去,不會有人讓你做牛做馬,也不會有人拿你不當人,拿你當坐騎。你要是覺得遵守清規戒律太苦了,也沒關系,看到那個和尚沒有?對,就是那個拿著破蒲扇,穿得像個叫化子的,看到沒?他法號濟顛,位列金身羅漢,想喝酒喝酒,想吃肉吃肉,人家號稱‘酒肉穿腸過,佛祖心頭坐’,看看,這日子過得滋潤吧?這待遇好吧?

“當然,像他這麽特立獨行的和尚還是比較少的。靈山的和尚們大多都是遵守清規的,不為別的,就為磨煉自己的意志。不是說成了佛就圓滿了,成了佛還是要繼續修行的……”

“成佛了,能娶妻生子麽?”易劍鋒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現在終於想起來在哪裏聽到過這和尚的這種語氣了,青州城裏大街上耍把式賣大力丸的,不就是用這種語氣招攬生意的麽?易劍鋒怎麽也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無比睿智的和尚推銷起修佛來比那些賣大力丸的還要誇張。

天可憐見,易劍鋒來這裏是為了求七彩蓮心的,不是來出家當和尚的!

所以,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和尚的推銷講座,直接指明問題的中心。

“這個……”聽到易劍鋒的問題,和尚皺眉想了想,搖頭道:“一般戒律可不遵守,娶妻生子卻是萬萬不能的。有了妻子,便有了牽掛,有了煩惱,如何能五蘊皆空?如何能了無牽掛?所以說佛家講究放下,你放下了,就悟了。”

易劍鋒搖了搖頭,笑道:“我是個俗人,我做不到拋妻棄子這麽絕情。”

和尚笑了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你做不到,也無人強求。”

正說間,忽聽一略有些尖銳的聲音說道:“師父,你又在說你那套成佛理論了麽?”

易劍鋒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精瘦,眉目清秀,眼睛渾圓,透著一股子機靈勁的和尚掛著一件空蕩蕩的袈裟,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觀這和尚走路,似乎全身上下每一個部位都在晃蕩,走路頗有種東倒西歪,好像一不小心便會摔倒在地的感覺。偏生這和尚走得極快,沒幾步便到了水池邊的和尚跟前,斜睨了易劍鋒一眼,對水池邊的和尚說道:“師父,酒沒了。”

池邊的和尚打了個哆嗦,道:“你待怎地?”

精瘦和尚說道:“請個假出去一趟,弄點酒來。”

池邊的和尚道:“去哪裏弄?”

精瘦和尚呲了呲牙:“天庭那邊的酒不錯。王母要開蟠桃會了,聽說最近一批三千年的陳釀啟封了存在禦膳房酒庫。”

聽到“王母”二字,易劍鋒眼角一跳,這精瘦和尚言語之間毫無敬意,說得輕描淡寫,可謂膽大之極。西天大雷音寺雖然跟天庭不是一個系統,可好歹西王母乃是女仙之首,天帝之妻,如來佛祖也要給她點面了。這精瘦和尚如此漫不經心,究竟是何等來頭?

卻見那池邊和尚聞言又一個哆嗦:“誰告訴你的?”

精瘦和尚輕笑一聲,道:“師父,俺好歹在天庭做過幾天官,雖然人緣極差,但是多少也交到幾個朋友的。這等大事,自有朋友捎來消息。”

池邊和尚道:“恐怕你那朋友也沒安甚好心。攛掇你去弄了酒,好跟著嘗嘗鮮吧?莫以為為師不知,你那朋友多半是個不入流的小仙,多半是禦膳房管柴火的,這三千年仙釀是輪不到你那朋友喝的,便想你做這出頭鳥。”

精瘦和尚一甩袈裟,跳上了池邊欄桿,坐在欄桿一甩一甩地蕩著腳,抽著氣說道:“那又怎地?俺想喝點好酒,誰敢說半個不字?不給俺弄個百八十壇好酒,看俺不搗了西王母的蟠桃會!”

這等狂話出口,易劍鋒不由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心道這和尚莫不是念經念傻了?西王母的蟠桃會都敢放言去搗,此等誅心之言哪裏像是一個靈山上的和尚說出口的?比亡命徒還要亡命徒啊!

精瘦和尚眼尖,見易劍鋒面帶笑意,似有不屑,頓時冷哼一聲,對易劍鋒道:“你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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