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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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雁回市夢想影視城內,電影界鬼才導演梨導的封山之作《高山流水》火熱試鏡中。

梨導是為電影而生的大師,其執導的影片要麽票房大爆,要麽拿獎拿到手軟,要麽二者皆有,因參與他執導的影片被捧紅的大小演員無數。不過,近年來他行事愈發低調,頗有退圈的趨勢。

去年傳出《高山流水》立項的消息,且是梨導封山之作,他本人為總導演兼總制片,導致此劇未拍先火,各大影視公司紛紛送自己的藝人來試鏡。

大師一般都有個脾氣,梨導更是如此。要演他的戲,管你是多大牌的演員,後臺有多硬,來了就得全心全意為劇本服務,為角色服務,軋戲更是絕對禁止。

梨導本人對軋戲深惡痛絕,他有段話在影視界流傳多年,“以為演戲是吃滿漢全席呢,這個吃一口那個嘗一點兒,我呸。就這一個角色都演不好,還有臉說自己是演員。在我這裏,誰軋戲誰豬狗不如。”

《高山流水》這部電影預計拍上中下三部,講述的是戰國時代齊國流亡王子與白衣卿相亂世中彼此扶持,白衣卿相助齊國王子一統天下的故事。劇本中的男性角色主要有三,一是齊國流亡王子,二是白衣卿相,三是反派男—王子在秦國做質子時的秦國太子。

梨導為這部影片投入了極大心血,光劇本就打磨了好幾年,眼下又親自挑選每一位角色。其中,白衣卿相的角色立項之前就定下了,是梨導親自出山邀請的影視界新銳男演員—俞危平。

俞危平是近年來火得一塌糊塗的男演員,以一部講述芭蕾男演員夢碎的文藝片《舞》出道。這部戲也是梨導的得意之作,被俞危平詮釋的淋漓盡致,俞危平也憑借《舞》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影帝。

梨導第一次見到俞危平的時候,就覺得他頗有魏晉名士之風。這是從小養尊處優,骨子裏帶出來的清貴氣質,不是說短時間tiao教、集訓能培養出來的。他的白衣卿相,理當如此。

齊國王子的角色也比較早就定下了,梨導覺得也基本契合他的想象。

角色定給了星途璀璨娛樂集團總裁的小公子,秦戎。秦戎長了一張老天爺賞飯吃的好臉,眉目俱佳,英俊帥氣,風流倜儻。這位小公子十幾歲時就決定要進圈發展,家裏也是精心培養,早早送出國請國內外最好的團隊培養、包裝,勢要打造成圈內領軍人物。秦戎以一款街舞綜藝出道,之後參演了好幾部優質影視劇,迅速火爆全國。

為了能拍《高山流水》,秦戎推掉了其他一切活動,保證會一心一意拍戲。梨導對他還是很有好感的。

現在就是反派秦國太子暫時還未定下,梨導有些發愁。來試鏡的演員看了一圈又一圈,都沒有他滿意的。這秦國太子少時肆意驕縱,成年後毒辣陰狠,是攪和齊國王子和白衣卿相的大棒,掀起戰國腥風血雨的罪魁禍首。雖定為男三,卻是劇裏舉足輕重的角色。

副導演看梨導又pass掉了一個當紅小生,忍不住請教,“梨導,您想找個什麽樣兒的啊?剛這個,也算演技派了,他演過的反面角色很不錯的。”

梨導搖頭,“還是不對。”

“您老可否指點一下?”

梨導指指房間另一邊坐著的俞危平和秦戎,“你看他們兩人如何?”

副導演欣賞了一會兒,“好,都是20出頭的帥小夥,翩翩公子,舉世無雙啊。梨導眼光就是好!”

梨導嘆了口氣,“就是太好了,明白嗎?不明白?心眼叫膠水糊了嗎還不明白!這倆小少爺,家裏條件一個比一個好,氣質一個清貴一個高貴,你看看來試鏡的這些秦國太子,劇裏他可是這些太子公子裏面第一尊貴之人,卻被那倆小子襯得如魚目。等到他們三人對戲的時候,好像倆正版對一山寨,能好看嗎?你看他們倆在一塊兒……”梨導摸著下巴,瞇著眼睛思量,“先不看秦國太子了,把他倆叫過來,試段戲。”

“好的。”

無關人員被清退,俞危平和秦戎各自整理戲服。他們要試的是齊國王子三顧茅廬請白衣卿相出山那一段,是第一部裏最重要的一場。

傳言,得白衣卿相者得天下。戰國時期,紛爭疊起,百姓民不聊生,無數王侯將相來白衣卿相的臥龍山,希望請他出山助其一臂之力。據說白衣卿相亦有入世之心,只等一知心人。

他每日中午時分都在臥龍山的瀑布下彈琴,然無論來訪者如何喊話、討好、送禮、跪拜,他均不予回應。有人猜白衣卿相想找能與其和歌之人,於是各國君主紛紛私底下或苦練歌技、或勤學舞蹈,再來此地獻藝。然白衣卿相任他們表演,卻不為所動,依舊自顧自彈琴。

直到齊國王子來到此地,合著琴聲表演了一場劍舞,終得白衣卿相青眼。

配樂起,俞危平認真彈琴,秦戎舞劍。俞危平本人古琴造詣極高,秦戎又是專業舞者,其身段柔韌又有力度,舞起來很抓人眼球。

梨導一開始也是帶著欣賞的目光,後來卻開始皺眉、嘆氣。他一嘆氣,副導演就開始心驚膽戰。

梨導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轉悠到俞危平和秦戎兩人身邊,過了會兒又走遠了看他倆。這段戲還沒試完,梨導就打手勢叫暫停,“等會兒再來一次。”

梨導挺著他的大肚子,背著手走到窗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眾人目光催促下,副導演硬著頭皮又跟上來了,“梨導,咱這有誰做得不好嗎?您直接罵就是了。”

誰都知道,不怕梨導罵人,就怕他不罵人。他一這樣不說話又不罵人,就表示他又要做什麽重大決定了。您老可別太過任性,那倆小公子咱可一個都得罪不起啊!

梨導擡頭,45度角望天。

俞危平和秦戎,長相都是萬裏挑一,沒的說,還不撞類型,單看都很好,站在一起也很養眼。就是……總有那麽一絲絲違和。

這種違和感到底在哪,梨導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這種感覺,像一股青煙一樣,讓他抓不著,又時時纏繞著他。

方才看他們試戲,梨導突然get到了。對了,就是這種,兩個人家裏條件都太好了,都是一看就很貴的類型。可他心目中的齊國王子呢,那是個不受寵的淒慘小王子,在秦國做質子時過得可謂豬狗不如,又混跡過市井,打雜賣藝掏垃圾都幹過,深知人民群眾的水深火熱。秦戎,他的眼神是驕傲的,肢體語言充滿了自信。而他的齊國王子呢,他歷經磨難逃出秦國王宮,來到白衣卿相這位高嶺之花面前時,是自信的嗎?是的,他已經確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他是自信的。可還有別的,秦戎沒有詮釋出來。這些後期是都可以再調jiao,但那種微妙的違和感,梨導認為不可調和。秦戎從來沒有吃過生活的苦,他的舉手投足都是自信矜貴的。

還有俞危平,梨導親自執導過他,自然知道他的優點在何處,也明白他的局限性。這小子心扉打不開,一直收著,雖是天生的演員,卻只用七八分力,很難全身心入戲。只這七八分就很好了,若是能激發他的全部潛能,不知道又會有多驚才絕艷呢。

“嗨。”梨導思忖半天,突然想通了關節,一拍大腿。自己真是老糊塗了,說白了,這倆小子就是不配,不般配!

拍戲的時候這種情況不少見,單看演員個人跟角色契合度很高,兩個人一配戲就發現很違和。這種情況有主演之間的,也有主演和配角之間的。

梨導興奮地搓手,他要重新選角,重新選他的齊國王子!

這邊梨導暗搓搓的興奮,他不發話,俞危平等人就安靜地等著。

秦戎抱著劍,有些不耐煩,小聲嘀咕道,“我演得有什麽不好嗎?叫我們等到什麽時候?”

“噓!”秦戎的助理靠得近,聽到他的話,連忙讓他噤聲,可千萬別惹毛了這位大師。

秦戎撇撇嘴,調整了下表情。這部電影是他由偶像派轉實力派的機會,他不會胡鬧的。

這邊,梨導打定主意,拍拍手,大聲喊道:“今天先散了吧,有事我再通知各位。”

在場的工作人員雖然都很疑惑,卻也知道他的脾氣,都利落地收拾東西,該通知別人的通知別人。

梨導熱血沸騰,他要重新擬定選角計劃,大不了擴大範圍,不行就海選,我還不信人傑地靈的華國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了!

房門打開,Milk帶著助理迎向俞危平,“少爺累了吧,咱回家休息。”

“沒事。”

Milk偷偷朝梨導翻了個白眼,什麽怪老頭,演員試戲還不許他們經紀人和助理跟著,累壞了我家少爺怎麽辦?“少爺,我們快去卸妝吧,您也能松快點兒。”

走廊裏擠滿了來試鏡的人,還有劇組人員,Milk不客氣地道,“都讓讓,謝謝了啊。”

這時,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個少年,激動地喊了一聲,“平哥!”少年跟頭小青牛一樣沖過來,Milk沒留意,竟然一下被擠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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