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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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帝不知是有意撐腰還是怎麽的, 插了一句話道:“父皇說笑了, 無論是狀元郎還是探花郎,都是朝廷的棟梁之才, 說起來也怪朕,心裏嘛, 還是偏愛了沈愛卿兩分, 老侯爺有所不滿的話, 還是來找朕念叨吧,莫要擾了父皇清凈。”

崇光帝這話毫不避諱地點出了他對沈文暉的偏愛,只是一時之間,眾人也無法分辨清此中真意究竟是發自肺腑,還是僅僅為了同太上皇打擂臺呢。

不過,崇光帝隨口的一句話, 老侯爺不在場自是無法辯解,但鄭淵可不能默認了這頂大帽子,趕忙站出來道:

“回皇上, 許是祖父他老人家無心之言, 卻被太上皇記掛到心裏頭去了,微臣先在這裏代祖父謝過太上皇掛念之恩。

不過, 微臣與狀元郎先前雖是競爭的關系, 現下卻是同年了, 心中亦是敬佩沈兄的人品才學,也想多多學習一二,萬萬不敢存了質疑的念頭。”

要不怎麽說是出身勳貴的子弟呢?見多識廣總歸是有好處的, 這不,逐漸可不就養成了這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嗎?

鄭淵這樣說也是無法,給祖父頂多認下一個“無心之言”的名頭,總比讓旁人說他老人家心中對聖上存了意見,暗指聖上行事不公要好些吧?

因而,鄭淵對答的這番話,恨不得將自己的一顆心剖出來,大喊自家絕對沒有對聖上有意見,恨不得能夠立刻同沈文暉處成哥倆兒好的關系呢,以此來自證清白。

“皇帝每日處理朝中事務已然繁忙,也就是這些老朋友來找朕嘮嘮家常,才讓朕找尋到了些許寬慰,就這麽點兒樂趣,皇帝還要剝奪了不成?”太上皇說著爽朗一笑。

他這話聽上去像是在同自家兒子開玩笑,若是放在尋常百姓家自然是沒什麽問題的,只是這兩人?先前太上皇未禪位之時還能好些,如今才叫一個恨不得各占半壁江山呢。

見太上皇非要“裝傻充楞”一般,將隨時掌握朝中的風吹草動這樣宛若監視一般的舉動,喚做是老朋友之間的話家常,崇光帝還能再說些什麽呢?一擡眼,餘光瞥見底下兩個年輕人還未起身,保持著方才行禮的姿勢呢,趕忙道:

“父皇這話倒是叫朕羞慚難耐了,若是有空朕定然攜好酒去看望父皇!兩位愛卿也都坐回去吧!今日君臣同樂之際,都不必拘束。”

看著底下一排排年輕的面孔,太上皇那雙已然顯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瞇了瞇,笑道:“皇帝說得對,諸位愛卿寒窗苦讀有了回報乃是一大喜事,朝堂之上又多了這麽多棟梁之才,這又是一喜,可不就該樂呵樂呵嗎?”

“父皇同朕真是想到一處去了,為著這兩大喜事,也該飲一杯才是!既要飲酒,自是不能少了助興之事,也無需那些歌舞之樂,不若便請諸位各自以今日之盛景來吟詩一首,以此助興吧?

朕同太上皇此番也算是附庸風雅一回了,便由狀元郎先開始吧!”

直接被點到了名字,沈文暉自然是不能推拒,況且,這詩不僅得吟,還必須得有點兒水平才是,否則即便面上不說,心裏哪一個不會在嗤笑,狀元郎便是這般水準?

一時之間,沈文暉只覺得壓力頗大,畢竟,大齊科舉是不考詩賦的,而是更重實事,唯一能用到詩賦的怕也就只有各種各樣的文會和如今這般的場合了。

或許是因著受現代教育影響頗多,沈文暉自前世起,這吟詩作對的本事可謂是最不開竅的一科了,經過老師程勉的多番感嘆“朽木不可雕也”,這才勉強能夠入眼。

現下,果不其然,沈文暉思索了沒一會兒,便吟了一首還算過得去的詩,對仗工整,也講究了韻腳,只是顯得匠氣了些,對比著在貢院門口,後來張貼出來的狀元郎考卷上的文章,無疑是遜色了不止一籌的。

最起碼,程昱瑉離三甲同進士的席位近些,便聽見了那邊隱隱傳來的嗤笑之聲,頓時皺了眉,眼神朝著那邊瞥去,正巧跟那幾人的眼神對上,這才漸漸讓對方收了聲。

崇光帝卻是無奈,本想著狀元郎開個好彩頭呢,看樣子,饒是再有天分的人物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總要有些不擅長的事情,這樣一想,不知不覺地,他心裏反而平衡了許多,笑道:

“能在短短時間內想出這樣一首詩來,可見狀元郎不僅文章做得好,於詩賦之上也是有急智的!”聖上金口玉言,一錘定音,底下的人就更不可能說什麽了。

太上皇也緊跟著點頭,面上頗有幾分讚許之色,道:“狀元郎的確是一表人才,不知可有婚配啊?”

提到“婚配”二字,崇光帝的心便忍不住提起來了,他這位父皇啊,許是年紀大了,就愛看小輩們一團和樂的戲碼,動輒指個婚什麽的。

偏偏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指的婚事裏頭總有幾樁湊在一起合不來的,也不知他老人家又是想打什麽主意了。

沈文暉趕忙點頭,就怕下一秒突然天降一門婚事似的:“承蒙太上皇關心,微臣已有婚約在身,婚期便在約摸一月後了。”

太上皇點了點頭,面上的失望之色卻是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的:“原來如此,朕本來還想著安平那個丫頭婚事還沒著落呢,前兩天你姑祖母找到我這兒來了,兩人年紀倒是也相配。”言語中不乏惋惜之意。

太上皇口中的“安平”指的便是現如今宗親之中輩分最高的淑惠長公主的孫女了,淑惠長公主是他嫡親的姑母,跟他關系處得也不錯。

只是姑母年輕時守寡,唯一一根獨苗兒偏偏身子骨弱,勉強留下小孫女這一只血脈便撒手人寰了,因而,淑惠長公主將這個孫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就想趁著自己還在的時候,給孫女定下一戶門第不用太高、家風好的人家即可。

這不,太上皇看著下頭的沈文暉,越看越覺得兩個孩子合適,也就越發惋惜,怎麽就偏偏定親了呢?

崇光帝卻是一聽他家父皇的話,心裏頓時急了,臉上卻仍舊帶著笑意道:“安平表妹年紀還小,也不著急呢,父皇大可同姑祖母一道慢慢尋摸更好的人選。

至於狀元郎,朕聽聞你同寧平侯府二房嫡長女定了親事,今日便喜上加喜,為你二人賜婚可好?”

這一出便是崇光帝先前開口承諾過的,沈文暉心裏也就有了準備,面上自是一副感激之色:“微臣叩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得不說,為了避免太上皇接著說出什麽難以收回的話,崇光帝索性壓根兒沒有再給他開口的機會,聖旨很快地擬好,分別送至沈家和陳家。

且不說沈家人在短短時間內,竟是接二連三地接到聖旨,就好像,今年的聖旨格外不值錢似的,這般微妙的感覺盤繞在心頭,讓他們作何感想,就是陳家送走了來宣旨的內侍,也是一臉不敢置信。

陳文晟今日恰巧在書房作畫,聽到有聖旨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還沒有梁氏反應得快呢,最起碼一群人慌了手腳的時候,還是梁氏站出來穩定大局,指揮下人們擺香案這些的。

當然,內侍走了之後,面對著自家人,梁氏也就不再強撐方才那副“見過大世面”的樣子了:“這怎麽突然地,聖上竟會關註到咱們家最近的喜事,甚至還為此下了聖旨賜婚呢?”

“莫不是,大哥進宮的時候順帶提了一嘴?”陳文晟首先提出來了這個假設,可不須梁氏多說,他自己便先否定了:“不可能不可能!最近也沒聽說大哥有進宮啊,況且,有這麽個機會,大哥怎麽可能為著咱們閨女開口呢?”

這倒不是陳文晟真的願意將人心想得有多麽不堪,只是盡管他和大哥——現在的寧平侯府當家人、被喚做“侯爺”的,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可是呢,人都是分親疏遠近的,對他而言也是如此。

大哥自己膝下兒女雙全的,若是有這樣添了臉面的好事,怎麽可能會繞過自己的骨肉,反過頭來去掛念著隔房的侄女呢?

若是侯府當家的還是他父親倒還好說,手心手背都是肉,為著婧姝開口不為過,可根據他的了解,自家大哥可不是那般大公無私的人呢。

陳婧姝作為聖旨裏頭指名道姓提到的人,自是在場接了聖旨的,起先還未反應過來,可轉念一想到今日是什麽日子,也就大概明白了,現下看著爹娘燈下黑的模樣,就是沒有往那個最不可能的可能性上頭去猜想,登時笑了:

“阿爹阿娘可是忘了?今日乃是瓊林宴,沈公子作為狀元郎,自是要出席的,想必此次也同往年一樣,聖上是在場的吧。”

這話簡直說得不能再清楚明白些了,梁氏摩挲著這份明黃色聖旨的動作頓時一滯:“你是說,耀之?這不大可能吧,他還是個未曾正式當職的人呢,怎麽可能在聖上跟前有了這樣大的體面?”

梁氏也不是沒見識的人,只是出嫁以後,寧平侯府只是虛爵,同太上皇之間的關系也就是面子上的不鹹不淡罷了,連大房都沒接到過的聖旨,怎麽可能專門砸到二房頭上呢?因而也就重視了些。

可陳文晟順著閨女的思路一想,嘿,還真是:“可除了咱們家女婿,還能有誰求下來這道賜婚聖旨啊?先不說這些了,總歸是體面,大方接著便是了。”

或許是因著嬌養到這麽大的寶貝閨女一朝要成為別人家的人了,陳文晟心裏頭總是對沈文暉還有幾分別扭勁兒,如今可倒好,無須梁氏再念叨,他自己便張口閉口“女婿”地喊上了。

陳婧姝聽著,只覺得再沒有比像現在這樣更高興的時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成親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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