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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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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暉的會試成績一出來, 自然是抽空上了太傅府一趟, 不過似乎老師有事回了書院,他並未見著人, 便留了封信箋由秦管家轉交。

過了兩日, 太傅府的下人送來了回信,老師在信中只言說定心備考殿試, 切不可驕傲自滿。

沈文暉也就沈下心來,不過雖說是要備考殿試, 他也只不過是每日抽些時間溫習一遍課業,順帶著將老師著人帶來的歷屆殿試考題看了一遍, 心裏大概有了底,知曉遇到類似的試題時應當從哪裏破題入手即可。

因著會試到殿試的時間要緊些, 陳家雖然也得知了消息, 派人小小地送了一份賀禮,但考慮到沈文暉還要備考, 便特意讓過來的嬤嬤說了一句“夫人說沈公子先安心備考, 待殿試過後再上門也不遲”。

沈文暉聞言也就更加安心了,很快便到了要入宮殿試的這一日,為著殿試, 據說還有可能看到皇帝的模樣,宋氏很是慎之又慎地為他精心挑選搭配了衣衫, 還是今年新做的呢。

沈文暉雖覺得無須如此隆重,可拗不過家裏人的一致意見,加之就連父親也說“禦前不可失禮”, 也便由他們去了,乖乖地任由母親安排著。

可以被稱之為“準新科進士”的這批人自然是一大清早便候在了宮門外頭,雖說時辰還未到,就連將要帶著他們去殿試的內侍也還不見蹤影。

可畢竟這是可能要面見天顏的,更何況誰都不想在這科考的最後緊要關頭出了岔子,因而當沈文暉從自家馬車上下來的時候,三兩成群的學子們早已到了大半。

候著的學子們的順序自然也是有講究的,沈文暉作為會元,自然是站在第一排第一個的,站在他旁邊的便是傳說中的衛北侯府的嫡長孫鄭淵,沈文暉站過去的時候瞥到了此人一眼,的確是位風度翩翩的謙謙君子。

只是,眉宇間似乎藏著一分傲氣,哪怕人群中並不缺乏同樣出身勳貴的子弟,可就是沒有人上來搭話,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卻絲毫不顯窘迫,自有一股從容的氣度。

會試成績出來之後,沈文暉自然也是知曉了第二名是誰,初始只是覺得這名字有些許耳熟罷了,後頭才憶起,說起來,他與這位鄭公子還算是有些淵源呢。

鄭淵同沈文暉一樣乃是有著小三元的名頭,只不過他啟蒙較早,加之衛北侯府請的教書先生,水平自然也同外頭的私塾有所區別,他便早了沈文暉兩年下場,據說當初還打破了前朝一位神童留下的“年紀最輕的小三元”的記錄呢。

之後,或許是想著莫要揠苗助長,長輩們想要壓他一番,就是這般巧合地,他和沈文暉便是同一年下場考的鄉試。

猶記得試前,有好事者攔住他問“誰堪為解元之位”,列舉了近幾年得了小三元名頭又恰巧同年考鄉試的人,沈文暉自然也在其列。

此人卻似乎沒怎麽學到讀書人的圓滑處世,又或許是不屑於謙虛客套,當即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只留下一句話“自然是我”,擡腳便走。

要說沈文暉為何會對當時的事情如此清楚呢,自然是有那愛好搬弄是非又在現場的,一五一十地將當時的場景覆述給他聽了,末了自然少不了添上幾句火上澆油之語。

沈文暉當時是怎麽反應的呢?是了,他只是淡淡一笑,絲毫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畢竟解元之位有才者居之,旁人對此位如何勢在必得與他何幹?他只要盡力去做到最好即可。

當然,這件事情對於現在的沈文暉來說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再以如今的眼光來看,此事便更加不值得一提了。

不過,有趣的是,當時那一屆鄉試放榜之後,解元之位竟然還真的被鄭淵收入囊中了。

倒是沈文暉,當時只不過是比旁人多了一世現代的經歷,見了些別人未曾見過的物什罷了,在課業上,因著他這張白紙上已經沾染了別的東西,比起一板一眼接受古代教育的學子們,反而要更難描繪一些。

成績因而也只是排在第五名,若說比起落榜之人自然是好的,可對比起小三元的名頭來說,這份成績便顯得黯然失色了些。

只是,沈文暉是這般作想的,旁人可就不一定了,不單單是來自各種有意無意的打量的目光,想要看看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小子,是怎麽可能壓過他們家中長輩們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鄭淵的。

當然還有來自鄭淵本人的打量的目光,只是他掩飾得很好罷了,要知道,家中祖父自他展露讀書天賦後便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帶領侯府達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因而從啟蒙階段開始他便算是領先了同齡人一大步的。

更何況侯府的資源幾乎是完全向著他這個嫡長孫傾斜的,單單是這一點,便是這個據說出身寒門的會元比不上的。

可就是這麽一個或許往日他根本不會放在心裏的人,卻硬生生將他壓了一頭,這讓他怎能不對此人生出好奇之心呢?當然,侯府的消息畢竟靈通,鄭淵自然也是知道這位會元乃是曾經的程太傅、現在的松山書院院長程勉新收的弟子。

只是,他拜入程勉門下,距離會試僅僅是一年有餘的時間,究竟是他在往日疏忽大意地忽略了這個具有強勁實力的對手,還是說,這位程太傅當真有這般厲害,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將一個人提升到如此高度?

從私心來說,鄭淵希望是後者;可理智卻告訴他,饒是程太傅再神通廣大,也不可能有如此手筆,原因嘛,只怕是前者了。這個論斷頓時讓他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看上去更加不近人情、不辨喜怒了些。

在鄭淵旁邊安靜站著的沈文暉自是沒料到他這匹黑馬的“橫空出世”,硬是打斷了衛北侯府想要打造出一位創下大齊開國以來“連中六元”記錄的狀元郎的計劃。

當然,像老侯爺的這番雄心,怕也就只有他本人和被他寄予厚望的嫡長孫能夠領會了。

殿試是不刷人的,因而只要進了會試榜上的,最起碼都能撈到一個同進士出身,自然,上榜的這麽多人裏頭,沈文暉也不可能當真一個人都不熟識,其中關系最親近的,怕就是在松山書院的兩位同窗了。

看到柳卓言此番怕是能夠得償所願、既得了功名又抱得佳人歸,沈文暉自然也是為他高興的。

至於程昱瑉,或許是得失心重了些,在隊伍中已經是偏後的位置了,只是不管怎麽說,哪怕是同進士,他也算是對家裏有個交代了,整個人好似卸下了一副重擔似的,顯得比平日輕快了不少,好似已經並不在意殿試的結果了。

能夠在此屆恩科的會試之中看到這兩位自他重生以來,跟他處得比較親近的同窗,沈文暉自然也是高興的,只是未曾顯露於外罷了,何況,引路的內侍已然來了,此時的確不是寒暄道賀的好時機。

“諸位,請跟咱家走吧!”會在大清早被分到這麽個差事的內侍自然也不會是新帝身邊的心腹,面對著這群前途大半已定、說不定日後還有大造化的學子,他的態度也不敢過於蠻橫,這話說得很是客氣。

諸如此般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宮中還是比較少見的,機靈些的稍微想想今日是什麽日子也就反應過來了,在路上凡是遇到的宮人,無一不是暫避到道路兩側,讓這群準進士的隊伍先行。

因此,隊伍很是順利地來到了保和殿,這裏歷來都是皇帝舉行殿試的場所,當然此刻在殿內,新帝自然是不會靜坐在裏頭等著他們一行人的到來。

剛一進殿內,沒有看到今日也是天底下最大的主考官,不知是輕松還是失望的情緒多一些,沈文暉聽見了不少來自身後的輕微嘆氣的聲音。

當然,崇光帝未至,不代表殿試便不能開始了,諸考生各自按照會試中的成績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上早已備齊了最基本的文房四寶。

質量嘛,或許比不上禦貢之物,但比起市面上常見的那些初學者所使用的,已經好上了不止一籌,總歸撐過他們殿試是沒有問題的。

沈文暉還細心地發現這紙似乎便是來自於翰墨書坊的“松墨紙”,心中暗笑,這算不算是崇光帝暗戳戳地為書坊“打廣告”呢?

不過此刻已經容不得他再分心了,只見站在臺階兩側的其餘主考官互相點頭示意了一下,便有宮人將試卷一一分發到各人的座位上。

偌大的紙張上便只有一道試題,只是誰也不敢輕易小看了這道題,若是恰巧搔到了聖上的癢處,在心裏留下個即使粗淺的印象,怕是以後的仕途也要比旁人好走的多。

這道題目的大意是在問“湖州水患何解”,沈文暉一看到此題時便先是松了一口氣,或許是已然禪位的天啟帝是真的放下了爭權奪利之心,安心地在行宮休養了吧,幸好沒有出現他預想中最糟糕的那般局面。

若是殿試題目隱含了太上皇和皇上之間的站隊問題,怕是他也不可能如此輕易決定落筆了,畢竟新帝羽翼未豐,可太上皇上了年紀,能撐到什麽時候誰也不敢保證,無論站在哪一方都勢必會得罪另一個。

沈文暉不知道的是,機緣巧合之下,他竟然還真的猜到了幾分殿試原先的題目,只是,太上皇或許有此意想要試探一番“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崇光帝卻是個務實的。

恰巧前幾日下朝之後有奏折呈上水患之事,他便隨手拎出來當做殿試題目了,至於太上皇為何沒有絲毫動靜要提出反對意見呢,據崇光帝安插在行宮的人來報,貼身負責太上皇身體的張太醫卻是又悄悄地進了幾回太上皇的寢殿。

不過,像這般牽扯到天下最尊貴的一對父子之間的鬥法,保和殿內還在埋頭奮筆疾書的這些學子自然是無從知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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