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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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暉並不知道舅舅舅母後來如何了, 不過料想二人做了二十多年夫妻,情分還擺在那裏,此番也就只是一時之氣罷了,他就沒有再多關心。

如今, 卻是有著另一件事情等著他去做呢。

雖說, 沈家和陳家現在還未商定過婚期,可畢竟這親事是已經過了明路的, 也就理應當做親家一般走動, 既是如此,沈家作為男方,這年禮是少不了的了。

若是往年,沈家或許還得發愁一番如何去采買些在自家能力範圍之內又不失體面的年禮,今年恰好趕著年關, 新買的莊子上那個姓鄭的管事早早清點了收成, 按比例給沈家送過來了。

看著一堆谷物、收拾好了的禽肉, 還有些在莊子上精心呵護在暖房裏的蔬菜, 甚至還有鄭管事為了在新主子跟前留個好印象而特意向村戶采買的些幹貨,沈家人心中自然是喜悅的。

可喜過一陣兒之後,接著便是發愁。沈家人口少, 這麽多東西家裏人肯定是吃不完的,加上他們今年多多少少也采買了些必備的年貨, 可以說過個好年絕對是綽綽有餘。

可多出來的東西怎麽辦呢?尤其是那些已經收拾好了的禽肉,雖說年根兒天氣冷,東西能稍微耐放些, 可也禁不住這怕是要吃到年後許久的樣子啊。

幸好,沈家還有年禮沒送,沈老太太跟娘家早已沒了聯系,需要送年禮的,也就只有宋氏的娘家、陳家以及沈文暉的老師程勉的府上。

宋氏的娘家無需多說,自然是宋氏親自去跑一趟,沈明澤在家中也無事可做,便去陪她了。

本應當帶上沈毓寧的,只是宋氏念及上次娘家嫂子提出來的事情,怕她舊事重提,便讓沈毓寧和沈老太太一起忙活著竈上的事情。

至於另外兩家,自然是沈文暉去送。只不過,他也是到了老師府上,見了管家,這才知道有位師兄怕老師一個人過年孤單,便派人來將老師接走了,開年後再送回來。

沈文暉留下了應備的年禮,以及一摞自己這些時日在家中所做的文章,還有一張專門記錄在讀書過程中的困惑的紙,便離開了程勉的府上。

外頭雖然有些冷,但京中不常下雪,沈文暉也是步行過來的,也幸虧路程不算太遠,就當鍛煉身體了。

科舉尤其是會試,在考棚中要呆的時日可不算短,又適逢三月還帶著幾絲寒意的季節,沈文暉可是再明白不過身體素質的重要性了。

正往著陳家的方向走去,沈文暉的身邊卻是突然停下來了一輛馬車,車簾掀開,邵璟探頭出來道:“耀之?這麽冷的天,出來可是有何要事?要去哪兒?我捎你一程吧。”

話一出口,邵璟自己便覺得不妥,若是車上只有他一個人也就罷了,可姜氏也在車上,沈文暉再上來就不是很方便了。

沈文暉搖頭推辭道:“不麻煩世瑜兄了,我去趟岳家,你有要事在身就先忙吧。”

說起來,邵璟其實也沒什麽要事,只是面臨著和沈文暉一樣的事情,往年三皇子府都是由管家直接將年禮送到姜家府上的,只是今年,邵璟想著“投其所好”四個字,若是讓她見家人一面,應當會很開心吧?

回想一番,姜氏自嫁給他一來,過年就不用說了,年後就更要忙著去各家走動,即使身邊有得用的老嬤嬤幫襯著,依然是忙得不可開交,哪裏有同家人見面的機會呢?

算算看,姜氏嫁給他快六年了,除了宮中年夜宴這樣公開卻又不方便說話的場合,便是只有她母親上門來才有機會好生見一面了。

邵璟心中越算越是愧疚,此番正是帶著姜氏去送年禮呢,念及有不少人盯著三皇子府的動靜,便尋了這輛平平無奇的馬車,悄悄地從後門出來了。

若說先前這麽折騰著的時候邵璟心中還有幾分後悔說了這個話,可見姜氏這幾日眉眼間全是笑意,便又是舍不得她難過了,見她這麽高興,更是打定主意要多帶她回家見見家裏人。

遇到沈文暉算是個意外,只是既然碰上了,二人又交情不錯,怎麽說也不能視而不見。

聽了沈文暉的話,邵璟也算是找到了個臺階可下,只是這樣拋下友人確實不大好,靈機一動,提議道:

“為兄名下有個帶暖湯的莊子,正好想著帶家裏人出去散散心呢,若是耀之年後有時間的話,不若一起如何?將你那位未過門的妻子也請過來,和拙荊一道做個伴兒,如何?”

沈文暉短暫地思索了一瞬,只是他也不能直接越過陳婧姝來替她做決定,便道:“世瑜兄一片好意,耀之心領,只是還要問過陳姑娘意見才是。”

邵璟心領神會地一笑:“那便靜待耀之的消息了。”

邵璟並不擔心陳婧姝會識得他們的身份,寧平侯府能有資格進宮參加年夜宴的也就只有侯爺侯夫人和世子一家,二房從未進過宮,自然也就無從談起識得他了。

此外,邵璟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姜氏雖說是心甘情願嫁給他的,可這幾年因著成了皇子妃,便是同以往的閨中密友再那般無話不說可就難了。

見著姜氏整日除了打理府中事務,教養小女兒,一時之間竟變得無事可做起來,他便想著能找個陪她多說說話的人也好。

正好,他同沈文暉志趣相投,日後兩家夫人也就免不了來往走動,若是能盡早多熟絡熟絡,那便再好不過了。

馬車漸漸超過沈文暉,車內,姜氏看著自家夫君自遇到那位沈公子後便一直心情不錯的樣子,好奇地問道:“方才那位,便是同殿下合作研發‘松墨紙’的沈公子?”

邵璟有了任何事都不愛瞞著姜氏,故而姜氏有此一問。

像是炫寶似的,邵璟言語之中皆是推崇之意:“正是,耀之不但才學過人,心性也是極佳,若不是家世一般,我看吶,也不比那些清貴人家精心培養出來的子弟差多少。”

姜家便是清貴人家,這話可以說是將姜氏子弟同樣囊括進去了,姜氏卻也不惱,同為姜家人,姜氏是再清楚不過那些同輩子弟的德性了。

“沈公子如此得殿下看重,他的眼光定然也是極好的,我倒有幾分迫不及待地想見見這位陳姑娘了。”

這話倒也不全是為了迎合邵璟的意思,只是看著邵璟笑意滿滿的樣子,姜氏心中也不由得將這位素未謀面的陳姑娘的分量往上提了提。

再說那廂,沈文暉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約摸近半個鐘頭吧,這才到了陳家。

扣門之時,許是下人們將近年關,也已經回家過年去了,許久才有人來開門,“吱呀”一聲響,卻是帆哥兒的臉露了出來。

“姐夫!你可終於來了,方才阿娘還在說起你呢。”帆哥兒雖然人小,記性卻不差,過了這些日子,仍舊記得這個對他很溫和很好的姐夫。

隨他後頭跟過來的陳婧姝則因著這個稱呼不由得羞紅了臉:“帆哥兒!不得亂喊!”

“有何不妥嗎?你不讓帆哥兒喊姐夫,那喊什麽才妥帖呀?”沈文暉故意逗她,自二人出去過一兩回之後,接觸的次數多了,先前的那股生疏感也就煙消雲散了,說話間也沒有那麽多距離和客套了。

陳婧姝避而不答:“方才急匆匆地跑出來,可是凍著了?走吧,進屋去,我們家正聚在一起吃鍋子呢。”前兩句還可以說是沖著帆哥兒說的,後面一聽便知完全是對著沈文暉的了。

鍋子,便是這時候最早的火鍋,雖然還很簡陋,但這種新奇的吃法還是吸引了不少大戶人家的關註。

沈文暉沖她拎了拎手上的東西,陳婧姝這才註意到他手上也不知帶了些什麽,鼓鼓囊囊的一個包裹,看上去分量可不算清,當即要接過來:

“這是?其實家中什麽也不缺,莫要再讓伯父伯母他們多費心了,這次就算了,我來拿,給我吧!”

沈文暉一邊避過她的手,一邊道:“家中最新添置了一個莊子,正好管事有養些禽類,收拾好了便給我們送了些,還有幹貨這類年關難買的東西,不是什麽金貴的,就是圖個新鮮,也算是我家一片心意。”

沈文暉說到“我家”,陳婧姝這才想起來,最近正是送年禮的時候,看沈文暉真的沒有絲毫需要她幫忙的意思,也就只是在前面領著帆哥兒帶路。

飯廳裏果然在一盤盤被切好的肉和蔬菜中間擺著個銅鍋子,裏面的湯已經咕嘟咕嘟地開始翻滾了。

沈文暉一進來,便明顯地感覺到比屋外暖和一大截,恰好一瞄,看到一根柱子旁邊的炭盆,而且廳內並無任何刺鼻的煙味,顯然,陳家用的碳應當是上好的銀絲碳,價格可算不得便宜。

“阿爹,阿娘,沈公子來給我們家送些年禮,廚房不是正好說沒有買到多少幹貨嗎?這下可巧了,沈公子帶的可夠咱們家吃到年後了。”

陳婧姝這麽說當然不是因為她有多麽貪吃,而是變著法兒地在父母面前替沈文暉刷好感度呢,這一點,怕是廳裏除了什麽都不大懂的帆哥兒,其他四人都算得上心知肚明。

陳文晟心裏泛酸,這個閨女算不算是白養了,還沒嫁人呢,就胳膊肘變著法兒地往外拐,梁氏在桌子下輕輕地踢了他一下以示提醒,他這才道:

“耀哥兒替我們回去多謝謝親家了!一路走過來,也是挺冷的吧,不若坐下來一起用些?”

沈文暉本來是想送了東西就走的,畢竟哪有大過年的在岳家蹭飯的道理,只是眼睛不由得瞥見陳婧姝臉上的笑意已經掛不住了,滿是失落之色,話到嘴邊兒上卻是拐了個彎兒:

“既如此,那便多謝岳父大人盛情相邀了!”

誒誒誒,誰盛情相邀了?那個姓沈的臭小子,可不要往自己臉上貼金好不好?

當然,這話陳文晟是憋在心裏說的,君不見,沈文暉話音剛落,自家夫人和閨女就都是一副滿意之色嗎?合著這屋裏,竟然沒有人跟他站在一條船上嗎?

沈文暉可不知道自家岳父心中作何感想,哪怕覺得他這人臉皮略厚了些也無所謂了,看著小姑娘眼睛一亮,跑去廚房裏拿碗筷,眼中不自覺滑過一道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跟大家道個歉今天因為有事情,更新太晚啦~作者君會在國慶多多存稿的~還有,十一當天加更喔~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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